第232章 迁棺(2/2)
她吓得赶紧跑出去,喊邻居,邻居们都起来了,来了好几个壮小伙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老吴按住,把他手里的锯子抢了下来。老吴被按住之后,还在使劲挣扎,嘴里不停的喊,别抓了!别抓了!我给你锯!我给你抓!别再抓我耳朵了!
邻居们看着他这样,都吓得脸色发白,谁都不敢说话。他们都知道,老吴这是撞邪了,是那天挖坟挖出来的事。
当天晚上,就下了小雨,淅淅沥沥的,下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天刚亮,就听到轰隆一声巨响,老吴家的房梁,塌了半边,正好砸在炕上,把炕砸得稀烂。要是昨天晚上,老吴和他媳妇睡在炕上,早就被砸成肉泥了。
大家都吓得够呛,说老吴这是捡了一条命。可是没人想到,这只是开始。
没过几天,老吴就趁他媳妇不注意,从家里跑了出去,没人知道他去了哪里。大家找了一天,最后在村外的那片坟地里,找到了他。
他躺在那个新迁的坟头边上,手里拿着一把剪刀,把自己的两个耳朵,都剪了下来,扔在地上,流了一地的血,还有那淡紫色的水,把坟头的土都浸湿了。他已经没气了,死的时候,脸上带着笑,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天空,嘴里还念叨着,终于听不见了……终于不抓了……
老吴的死,像一块石头,扔进了平静的水里,整个村子都炸了锅。
大家都知道,是那天挖坟的事,惹上了不干净的东西。可是没人敢声张,破四旧的风头正紧,谁敢提封建迷信,就要被拉去批斗,游街。队长也慌了,每天躲在家里,不敢出门,也不敢再提平坟改水田的事,西坡那片地,就那么荒着,没人敢再去。
可是就算没人再去,事情也没停下来,反而越来越严重了。
接下来出事的,是那天一起去挖坟的,两个抬棺材盖的小伙子。
其中一个,叫大刚,那天抬棺材盖的时候,他抬的是头那边,离符最近的地方。老吴死了之后,他就整天魂不守舍的,不敢一个人待着,也不敢晚上出门,每天上工都跟大家挤在一起,晚上睡觉,都让他爹陪着他。
可是就算这样,还是出事了。
那天下午,他去村东头的井里挑水,挑着两桶水往回走,路过井边的那条小路的时候,莫名其妙的,脚下一滑,就掉进了井里。
那口井不深,也就两米多,平时村里的小孩都敢在井边玩,从来没人掉进去过,就算掉进去,也能踩着井壁爬上来。可是大刚掉进去之后,就没上来。
等有人路过,看到井边的水桶,往井里一看,大刚脸朝下,泡在水里,已经没气了。大家把他捞上来的时候,他的全身,都变成了紫黑色,跟老周的手一样,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水里,脸上全是惊恐的表情,像在水里看到了什么吓人的东西。
他死了之后,没过三天,另一个抬棺材盖的小伙子,二柱,上山砍柴的时候,从山上滚了下来,摔断了脖子,当场就死了。大家找到他的时候,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天上,像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手里的柴刀,砍在自己的腿上,深可见骨,不知道是滚下来的时候砍的,还是自己砍的。
短短半个月,一起去挖坟的八个人,已经死了四个,疯了一个,剩下的老周,还有两个小伙子,都吓得快崩溃了,整天躲在家里,不敢出门,连工都不敢去上了。
队长更是吓得魂都没了,每天把自己锁在家里,门窗都关得死死的,连窗帘都拉上,不敢见光,他媳妇说,他每天晚上,都缩在炕角,嘴里不停的念叨,别找我……别找我……不是我让挖的……别找我……
可是事情,还在往更坏的方向发展。
一开始,只是参与挖坟的人出事,可是慢慢的,村里的其他人,也开始遇到怪事了。
村里的小孩,晚上总哭,说窗户外面有个阿姨,脸贴在玻璃上,盯着屋里看。大人出去看,外面什么都没有,可是窗户的玻璃上,有一个淡淡的脸印,像有人把脸贴在上面,哈了气一样,用抹布擦,怎么擦都擦不掉,越擦越清楚。
村里的女人,晚上坐在炕头纳鞋底,纳着纳着,手里的麻绳,就变成了淡紫色的,手上沾的线毛,全是紫色的,洗都洗不掉,而且,针总断,纳着纳着,针就莫名其妙的断了,断成好几截,扎在手上,流出来的血,都是淡紫色的。
村里的猪圈里的猪,一到晚上,就撕心裂肺地叫,像被人打了一样,第二天早上起来,就发现猪死在了猪圈里,全身都是紫黑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跟大刚死的时候一模一样。村里的鸡,一到天黑,就缩在鸡窝里,不敢出来,天不亮就叫,叫得撕心裂肺的,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
村里的人,都慌了,家家户户,晚上都把门窗锁得死死的,天一黑,就不敢出门,连灯都不敢开,整个村子,一到晚上,就静得像死了一样,只有风吹过的声音,还有偶尔传来的,小孩的哭声,还有鸡的惨叫。
村里的老人,都偷偷的说,是西坡那个坟里的女人,出来了,要报仇了。可是没人敢声张,也没人敢去找什么先生,破四旧的风头正紧,谁敢搞这些,就要被拉去批斗,搞不好还要坐牢。
这个时候,村里一个快九十岁的老太太,找到了队长。
老太太姓陈,是村里年纪最大的老人,当年的事,她都经历过。她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走到队长家,敲开了门,队长看到她,赶紧把她拉了进去,又把门反锁了,说陈奶奶,您怎么来了?
老太太看着队长,叹了口气,说,小子,你们闯大祸了。你们是不是挖了西坡最顶上那个无主坟?
队长的脸一下子就白了,点了点头,说陈奶奶,您……您知道那个坟?
老太太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坐在炕沿上,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的,把当年的事,说了出来。
那还是解放前,兵荒马乱的,关里闹饥荒,好多人都逃荒到了关外,其中就有一个姑娘,叫小玲。
小玲那年才十七岁,长得好看,瓜子脸,大眼睛,皮肤白白的,手也巧,会做针线活,会染布,尤其是会染紫色的布,用山上的紫花地丁染,染出来的布,颜色又正,又不掉色,附近村子的人,都找她染布。
她逃荒到村里,嫁给了村里的一个老实人,叫栓子,栓子对她很好,舍不得让她干活,两个人日子过得虽然穷,但是很安稳。可是好景不长,没过一年,栓子上山砍柴,从山上摔了下来,摔断了腿,没撑过三天,就死了。
栓子一死,村里的人就变了脸,都说小玲是扫把星,克死了自己的男人,是个不祥的人,都躲着她,没人跟她说话,也没人敢找她染布了。她一个人,住在村边的破房子里,靠着给人缝缝补补,勉强过日子。
那年冬天,村里的地主家,丢了一筐银元,整整五十块大洋,地主家翻遍了整个村子,都没找到。最后,地主家的儿子,说看到小玲去过地主家附近,肯定是她偷的。
其实根本不是,地主家的儿子,早就看上了小玲,好几次调戏她,都被她骂了回去,怀恨在心,就想借着这个事,报复她。
地主家一听,当场就带着人,冲到了小玲的破房子里,把她绑了起来,吊在村口的大树上,逼她承认偷了银元。小玲死活不承认,说自己没偷,地主家的人就打她,用鞭子抽,用棍子打,打得她浑身是伤,血肉模糊,她还是咬着牙,说自己没偷。
村里的人,都围着看,没人帮她说话,反而都跟着起哄,说她是外来的扫把星,肯定是她偷的,打死她活该。当年带头起哄的,就是队长的爹,他是地主家的狗腿子,跟着地主家的人,一起打小玲,打得最狠。
他们把小玲吊在树上,打了整整一天,打得她奄奄一息,然后,把她关在了村外的破庙里,不给她吃的,不给她喝的,说她什么时候承认,什么时候放她出来。
那时候是冬天,天寒地冻的,破庙里四面漏风,冷得像冰窖一样。村里的人,都觉得,小玲肯定撑不过那天晚上。
第三天早上,地主家的人,带着村里的人,去破庙里,想再逼她承认。可是一推开破庙的门,所有人都吓傻了。
小玲在破庙的房梁上,上吊死了。
她用的,是自己染的紫布,拧成了绳子,挂在房梁上,脖子套在绳子里,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村口的方向,眼神里全是怨毒。她的身上,还是那天被打的时候穿的破衣服,浑身是伤,血都冻成了冰,手里紧紧地攥着一张纸,就是那张紫色的符。
那符,是她自己写的。她娘家,是关里做扎纸活的,懂一点民间的门道,她从小就跟着她娘,学过一点,知道怎么写符。她被关在破庙里,知道自己活不成了,就用自己的血,混着自己藏在身上的紫花地丁粉,写了这道符,纸也是她自己染的紫纸,她知道自己怨气太重,死了之后,肯定会变成厉鬼,控制不住自己,会害了所有人,所以,她写了这道符,用来锁自己的魂,把自己封在棺材里,永世不得出来。
村里的人,看到她死了,不仅不害怕,反而松了口气,觉得她死了,就没事了。他们随便找了一口柏木棺材,把她放了进去,准备埋了。可是就在入殓的时候,他们发现,她手里紧紧地攥着那张紫符,怎么掰都掰不开,最后,是村里的老人说,这符是她自己写的,就让她带着吧,别硬拿了。
可是就在棺材盖要钉上的时候,村里突然出事了。
地主家的小儿子,才五岁,突然疯了,拿着一把剪刀,把自己的手剪得血肉模糊,嘴里不停的念叨,紫衣服阿姨来了,紫衣服阿姨来抓我了。没过半天,就死了。
紧接着,地主家的人,一个个都得了怪病,浑身发紫,发高烧,说胡话,嘴里不停的喊,别找我,我错了,短短半个月,地主家十几口人,全死了,一个都没剩下。
然后,当年跟着地主家,一起打小玲,一起起哄的人,也一个个出事了,有的上山砍柴,摔死了,有的掉进河里,淹死了,有的好好的,突然就疯了,有的晚上睡觉,第二天就死在了炕上,被吓死了,眼睛睁得大大的,满脸惊恐。
短短一年,村里死了快一半的人,剩下的人,都吓坏了,知道是小玲的冤魂回来报仇了。他们赶紧把她的棺材挖了出来,想找个道士,超度她,可是那时候兵荒马乱的,哪里找得到道士?
最后,村里的老人想了个办法,说这符是她自己写的,能镇住她,既然她自己攥着不肯放,那就把符贴在棺材盖上,把她封在里面,让她永世不得出来。
他们费了好大的劲,才把她手里的那张紫符,拿了出来,端端正正地贴在了棺材盖的正中间,又用八根大铁钉,把棺材钉得死死的,然后,找了西坡最顶上的那块地,挖了深坑,用黄土和沙子,一层一层地把坟夯得结结实实的,埋了起来。
从那以后,村里就再也没出过事,大家也再也不敢提小玲的事,不敢提那个坟,就像这件事从来没发生过一样。一晃几十年过去了,当年经历过这件事的人,死的死,走的走,只剩下陈奶奶一个人了,村里的年轻人,根本就不知道这件事,不知道西坡那个坟里,埋着这么一个冤死的女人,不知道那张紫符,是用来封她的魂的。
队长听完陈奶奶的话,浑身都软了,瘫坐在地上,眼泪哗哗地流,嘴里不停的念叨,是我害了大家……是我害了大家……我不该让他们挖那个坟的……我不该让他们揭那个符的……
陈奶奶叹了口气,说,现在说这些,都晚了。符被揭了,她出来了,当年那些害她的人,都死光了,现在,她要找的,是那些动了她的坟,动了她的符的人,还有,当年那些人的后代。
队长的脸一下子就没了血色,他爹,就是当年带头打小玲,带头起哄的人,他是他爹的儿子,小玲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他跪在陈奶奶面前,不停的磕头,头都磕破了,说陈奶奶,您救救我……您救救大家……您一定有办法的……
陈奶奶摇了摇头,说,我能有什么办法?当年的事,是村里的人对不起她,她的怨气,攒了几十年,现在被放出来了,谁都挡不住。这符是她自己写的,只有她自己能收回去,别人谁都没办法。
队长彻底绝望了,坐在地上,像个傻子一样,不停的哭。
陈奶奶说,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把她的棺材,重新挖开,把符重新贴回去,看看能不能把她再封起来。可是那符,被老周扔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回来。
队长一听,一下子就从地上爬了起来,说,找!我去找!就算把井翻过来,我也要把符找回来!
他当天就带着人,去了村东头的那口井,就是老周扔符的那口井,几个人下到井里,捞了整整一天,把井底的淤泥都翻了个遍,可是连符的影子都没找到。那符,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再也找不到了。
符找不到,就没办法封她。队长没办法了,只能带着剩下的三个参与挖坟的人,还有村里的几个壮劳力,晚上,趁着没人看见,偷偷的去了北边的乱葬岗,就是他们迁坟的地方,想把棺材重新挖开,就算没有符,也想办法把棺材重新钉死,再埋起来,看看能不能管用。
那天晚上,没有月亮,天黑得像墨一样,伸手不见五指,几个人拿着手电筒,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了乱葬岗,风吹过,带着呜呜的声音,像有人在哭,乱葬岗里的荒草,长得比人还高,风吹过,哗哗的响,像有无数个人,在草里蹲着,盯着他们。
几个人都吓得浑身发抖,手里的手电筒,都抖个不停,只有队长,咬着牙,走在最前面,他知道,现在退回去,就是死路一条,只能硬着头皮上。
他们找到了那个新迁的坟,坟头还是新的,土是松的。几个人拿起铁锹,开始挖坟,没一会儿,就挖到了棺材顶。
当棺材顶露出来的那一刻,几个人手里的手电筒,都照在了棺材上,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像被泼了一盆冰水,从头顶凉到了脚底。
棺材盖,是开着的。
歪歪扭扭的,倒在一边,棺材里面,空空的,只有那件黑色的寿衣,铺在棺材底,整整齐齐的,像有人刚脱下来的一样。
棺材里的尸体,不见了。
几个人吓得魂都飞了,手电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灭了好几个,周围一下子就黑了,只剩下两个手电筒,还亮着,光抖得不成样子。
“尸……尸体呢?”一个小伙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话都说不出来了。
没人回答他,所有人都僵在那里,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队长咬着牙,捡起地上的手电筒,朝着棺材里面照去。这一照,他差点直接瘫在地上。
棺材的内壁,四面全是深深的抓痕,密密麻麻的,一道挨着一道,最深的,都快抓穿棺材板了,像有人在里面,用指甲,一下一下地抓了几十年一样。棺材的底部,有一滩淡紫色的水渍,黏糊糊的,带着那股熟悉的腥甜味道,闻着让人头晕。
她早就从棺材里出来了,不知道出来多久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就在他们身边,在黑暗里,盯着他们。
这个念头一出来,几个人都疯了一样,转身就跑,连铁锹都不要了,拼了命地往村里跑,像身后有什么东西在追他们一样,跑得慢一点,就会被抓住。
队长跑在最后面,他跑不动了,腿都软了,一边跑,一边哭,嘴里不停的念叨,完了……全完了……她出来了……谁都跑不掉了……
他们跑回村里,天已经快亮了,几个人都瘫在村口,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从那天晚上开始,村里的怪事,更严重了。
每天晚上,村里都能听到女人的哭声,呜呜的,忽远忽近,有时候在村东头,有时候在村西头,有时候,就在自家的窗户外面。家家户户,都把门窗锁得死死的,缩在被窝里,捂着耳朵,不敢听,不敢出声,连大气都不敢喘。
每天早上,都会有人家发现,自家的窗户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抓痕,像用指甲抓的一样,一道挨着一道,深深的,木头窗户框,都快被抓穿了。还有人家的大门上,贴着一张紫纸,上面写着弯弯曲曲的黑字,跟当年那张符上的字一模一样,看到的人,当天就会出事,要么疯了,要么死了。
老周,也出事了。
他的整个右手,还有右胳膊,都变成了紫黑色,蔓延到了胸口,他每天都疯了一样,用刀子割自己的胳膊,想把那紫黑色的肉割掉,可是割掉一层,那股腥甜的味道。
那天晚上,他媳妇醒了,发现老周不在炕上,屋门开着,外面的女人哭声,就在院子里,呜呜的。他媳妇吓得缩在被窝里,不敢出声,过了好一会儿,哭声停了,她才敢起来,出去找老周。
她在院子里的井边,找到了老周。
老周趴在井沿上,半个身子探在井里,已经没气了。他的两只胳膊,都被砍了下来,扔在井边,紫黑色的,流了一地的血,都是淡紫色的。他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井里,脸上全是惊恐的表情,嘴张得大大的,像临死前,看到了什么最恐怖的东西。
老周死了,一起去挖坟的八个人,现在,只剩下两个小伙子了。
那两个小伙子,吓得快疯了,当天就收拾了东西,跑出了村子,不知道去了哪里,再也没回来过。有人说,他们跑到了关里,可是没过多久,就出事了,一个在河里洗澡,淹死了,另一个,上山砍柴,摔死了,跟之前死的那两个,死法一模一样。也有人说,他们根本就没跑出多远,就在村外的山里,被狼吃了,只剩下了骨头。
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也没人知道他们是死是活,反正,从那以后,村里的人,再也没见过他们。
现在,只剩下队长了。
队长每天都把自己锁在家里,门窗都钉死了,用木板挡得严严实实的,连一点光都透不进去,他媳妇给他送饭,都只能从门缝里递进去。他每天都缩在炕角,嘴里不停的念叨,别找我……别找我……我爹错了……我错了……别找我……
可是就算这样,还是没用。
他媳妇说,每天晚上,都能听到屋里,有女人的喘气声,还有指甲抓木头的声音,沙沙的,就在屋里,就在队长的耳边。还有时候,能听到队长的惨叫声,撕心裂肺的,像被人打了一样,可是推开门进去,屋里只有队长一个人,缩在炕角,浑身是伤,像被人用指甲抓过一样,一道一道的,全是血痕。
村里的人,都跑光了,能投靠亲戚的,都去了亲戚家,能搬走的,都搬走了,整个村子,只剩下几个走不动的老人,还有队长一家,守着空荡荡的村子。
那些搬走的人,也没几个有好下场。不管他们跑到哪里,就算跑到了千里之外的关里,也会遇到怪事,每天晚上,都能听到女人的哭声,听到指甲抓木头的声音,闻到那股腥甜的味道,看到一张青白色的脸,趴在自己面前,睁着大大的眼睛,盯着自己。没过多久,他们要么疯了,要么死了,死法都一模一样,要么淹死,要么摔死,要么被吓死,全身都是紫黑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满脸惊恐。
没人能跑掉,没人能躲掉。
队长死的那天,是个阴天,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一样。
他媳妇早上起来,去给他送饭,发现屋门开着,里面空荡荡的,队长不见了。屋里的木板,都好好的,钉得死死的,门窗都锁着,不知道他是怎么出去的。
他媳妇吓坏了,赶紧去找村里剩下的几个老人,大家一起出去找,找了整整一天,把整个村子都翻遍了,都没找到队长。
最后,天快黑的时候,有人在村外的破庙里,找到了他。
就是当年小玲上吊的那个破庙。
队长在破庙的房梁上,上吊死了。用的是他媳妇的紫花被面,拧成了绳子,跟当年小玲上吊用的绳子,一模一样。他的脖子套在绳子里,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村口的方向,跟当年小玲死的时候,一模一样。他的手里,紧紧地攥着一张纸,一张深紫色的纸,上面用黑墨写着弯弯曲曲的字,跟当年那张符上的字,分毫不差。
他死的时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解脱了一样。
队长死了,村里的人,彻底慌了,剩下的几个老人,也收拾了东西,搬走了,整个村子,彻底空了,一个人都没有了。
空荡荡的村子,房子一间挨着一间,门窗都破了,院子里长满了荒草,风刮过,带着呜呜的声音,像整个村子,都在哭。
没人再敢靠近那个村子,附近村子的人,都说那个村子闹鬼,一到晚上,就能听到女人的哭声,就能看到一个穿黑衣服的女人,在村子里走,在村外的破庙里待着,睁着大大的眼睛,盯着路过的人。
过了好几年,有地质队的人,从那里路过,想进去找个地方歇脚,进了村,发现村子空无一人,房子都塌了,长满了荒草,像荒废了几十年一样。他们在村外的破庙里,发现了一具女尸,穿着黑色的寿衣,趴在供桌上,脸朝着村子的方向,眼睛睁得大大的,尸体一点都没烂,像刚死的一样。
地质队的人吓坏了,赶紧跑了,报了警。警察来了,把整个村子都搜了一遍,又挖开了西坡的那个老坟,还有北边乱葬岗的那个新坟,两个坟里,都是空的,棺材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密密麻麻的抓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