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阴冷的房间(2/2)
那天晚上,我抱着你爹,缩在炕角,一直坐到天亮,眼睛都没敢闭一下。天一亮,你爷爷就回来了,我跟他说了昨晚的事,他的脸一下子就沉了,拿着斧头,围着房子转了好几圈,什么都没发现,但是从那之后,他再也不敢晚上出去看夜了,天天晚上守在家里,把门窗顶得死死的,火盆烧得旺旺的,一步都不敢离开我和你爹。
这事很快就在屯子里传开了,大家都更慌了。之前,怪事都只是发生在外面,或者是外屋地,现在,竟然直接进了里屋,上了炕,这谁受得了?
紧接着,屯子里的小孩,就开始接二连三的生病。
都是三四岁的小孩,跟秀莲的闺女当年差不多大,突然就开始发烧,烧得迷迷糊糊的,说胡话,嘴里一直喊着,有个穿红棉袄的小姐姐,叫她一起去玩,去河里滑冰,去冰底下暖和。屯子里的赤脚医生,天天跑断了腿,挨家挨户的给孩子打针吃药,可是一点用都没有,药吃进去,针打进去,烧一点都不退,孩子还是迷迷糊糊的,说胡话,有的孩子,甚至开始不吃不喝,眼睛直勾勾的盯着窗户外面,嘴里一直喊着,走了,走了,一起走了。
大家都急疯了,但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屯子里的老人,说这是秀莲想闺女想疯了,带着她闺女,来屯子里找伴了,要把这些孩子,都带走。可是大家除了害怕,什么都做不了,没有会看事的人,也没人懂这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孩子一天天的烧下去,一点办法都没有。
就在这个时候,老周不见了。
那天早上,邻居去老周家,想看看他怎么样了,推开门,屋里空荡荡的,冷得像冰窖一样,炕上冰凉,一点热乎气都没有,老周不在屋里。邻居又去院子里看,磨盘上也没人,整个院子里,都空荡荡的,只有雪地上,有一串脚印,从院子里出来,往屯子外面的河边去了。
大家心里都咯噔一下,赶紧喊人,顺着脚印,往河边找。
那串脚印,从老周家的院子里出来,一直往屯子口的河边走,就是当年秀莲的闺女掉下去的那个冰窟窿的位置。雪地上的脚印,清清楚楚的,一串是老周的,大大的,穿着棉鞋,另一串,是小小的,光着脚的,小小的脚印,跟在老周的脚印旁边,一步一步的,一直往河边走。
所有人的头发都炸起来了,零下三十多度的天,光着脚在雪地里走,怎么可能?而且,那小小的脚印,五个脚趾头,清清楚楚的,就踩在雪地上,一点都没有被雪盖住,像是刚踩上去的一样。
大家顺着脚印,一直走到了河边,走到了那个冰窟窿的位置。
冰窟窿早就冻上了,厚厚的一层冰,平平整整的,跟河面的冰连在了一起。老周的脚印,和那小小的脚印,一直走到了冰窟窿的位置,然后,就消失了。
像是两个人,直接走进了冰里,不见了。
大家都慌了,赶紧找来了镐头和铁锹,围着那个冰窟窿,开始凿冰。冰太厚了,凿了半天,才凿开一个大洞,河水黑乎乎的,冒着寒气,大家拿着网,在里面捞,捞了半天,终于捞上来了东西。
是老周的棉袄,还有他的烟袋,还有一双小小的红布鞋,跟秀莲死的时候手里攥的那双,一模一样。
再往下捞,就捞到了人。
是老周,他在冰底下,浑身都冻硬了,脸上带着笑,眼睛微微睁着,怀里紧紧的抱着一个小小的骷髅,骨头小小的,一看就是个三岁左右的孩子,那骷髅的身上,还挂着几片红棉袄的碎片。
老周和他闺女,抱在一起,在冰底下,像是睡着了一样,脸上都带着笑。
大家看着,都沉默了,没人说话,也没人哭,只有河边的风,呜呜的刮着,吹得人骨头都疼。大家把老周和他闺女的尸骨捞上来,用棉被裹着,抬回了屯子里,准备和秀莲埋在一起,让他们一家三口,团团圆圆的。
第二天,大家就去了坟地,准备把秀莲的坟挖开,把老周和他闺女,一起埋进去。十几个壮劳力,拿着铁锹和镐头,壮着胆子,去了坟地,挖开了秀莲的坟头,一点点的,往下挖。
挖了没多久,就挖到了棺材。
大家把棺材上面的土都清干净,准备撬开棺材盖,把老周和他闺女放进去。可是,当大家把棺材盖撬开的那一刻,所有人都吓傻了,站在原地,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棺材里,是空的。
里面什么都没有,没有秀莲的尸体,没有寿衣,没有干草,只有一层厚厚的冰,把整个棺材底都铺满了,冰里面,冻着几片小小的红棉袄的碎片,还有一双小小的冰鞋,跟之前放在窗台上的那双,一模一样。
秀莲的尸体,不见了。
棺材是严丝合缝的,钉得死死的,坟头也是好好的,一点被挖开过的痕迹都没有,土都是冻得硬邦邦的,根本不可能有人把棺材挖开,把尸体偷走。那秀莲的尸体,去哪了?
所有人都懵了,魂都吓飞了,站在坟地里,浑身发冷,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一样。
就在这个时候,有人突然喊了一声,指着旁边老周的新坟,声音都抖了。大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老周的新坟,是早上刚挖好的,准备埋老周和他闺女的,现在,那坟坑里面,竟然积满了水,跟上次秀莲下葬的时候一样,水冒着热气,温温的,在零下三十多度的天里,一点都没结冰。
而那水面上,正飘着一件寿衣,是秀莲下葬的时候,穿的那件。
大家再也忍不住了,疯了一样的,从坟地里跑了出来,连滚带爬的,往屯子里跑,谁都不敢回头看。
从那天起,屯子里的怪事,就更严重了。
以前,怪事都只是发生在晚上,现在,大白天的,太阳高高的挂在天上,都能看见邪门的事。
有人白天在生产队的地里干活,抬头一看,就看见屯子口的路上,有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小孩,穿着单衣,在雪地里走,一步一步的,走得很慢,但是走了半天,都没走出几步,太阳照着他们,地上却没有影子。
有人白天去井边挑水,把水桶放进井里,提上来一看,满满的一桶水,都是红的,像血一样,倒在地上,马上就冻成了冰,冰里面,缠着细细的头发丝。
有人白天去磨房磨面,磨盘转着转着,突然就停了,怎么推都推不动,然后,就听见磨盘后面,有小孩的咯咯的笑声,还有女人的声音,轻轻的说,嫂子,借你家的磨盘,给我闺女磨点面,她饿了。
整个屯子,都陷入了彻底的恐慌里。白天,大家都不敢单独出门,不管干什么,都要几个人一起,晚上,家家户户都把门窗钉死,用厚厚的棉被把窗户蒙上,屋里的火盆,烧得再旺,都觉得冷,那股寒气,像是从墙缝里钻进来的,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不管怎么烧,都驱不散。
生产队的队长,也急疯了,这事闹得太大了,屯子里的孩子,还在一个个的发烧,再这么下去,整个屯子都要完了。他骑着自行车,去了公社,找了公社的领导,把屯子里的事,一五一十的都说了。
公社的领导一听,当时就火了,说这是封建迷信,是大家胡思乱想,自己吓自己,当场就带着两个干事,骑着自行车,跟着队长来了屯子里,要给大家做思想工作,破除封建迷信。
领导来了屯子里,开了个大会,把大家都召集到生产队的队部里,狠狠的批评了大家一顿,说大家是封建思想,要相信科学,世界上根本没有鬼,都是大家自己吓自己,还说,晚上他就住在屯子里,看看能有什么事。
大家都看着领导,没人说话,心里都清楚,这事根本不是封建迷信,是实实在在发生的,但是领导不信,大家也没办法。
当天晚上,领导就住在了屯子东头的那户人家里,就是最先出事的那户。那户人家,早早的就把屋里的火盆烧得旺旺的,给领导收拾了一间房,领导带着两个干事,三个人住在屋里,把门插好,说什么事都不会有,让大家都放心。
结果,当天晚上,就出事了。
半夜里,那户人家,突然传来了一声尖叫,是领导的声音,撕心裂肺的,整个屯子都听见了。大家都吓醒了,赶紧穿上衣服,拿着家伙,往那户人家跑。
跑到那户人家,推开房门,屋里空荡荡的,火盆里的炭火早就灭了,屋里冷得像冰窖一样,领导和两个干事,都不见了。炕上的被窝,还是热的,说明他们刚离开没多久,门窗都好好的,插得死死的,一点被打开过的痕迹都没有。
人去哪了?
大家都慌了,举着马灯,围着房子找,找了半天,终于有人喊了一声,在河边!
大家赶紧往河边跑,跑到河边,就看见,领导和两个干事,正躺在冰窟窿旁边的雪地里,身上只穿了一件内衣,冻得浑身发紫,缩成一团,已经快没气了,嘴里不停的哆嗦着,说着胡话,冰窟窿旁边的雪地上,有一串小小的脚印,清清楚楚的,围着他们三个人,绕了一圈。
大家赶紧把三个人抬回了屯子里,放在热炕上,裹上厚厚的棉被,灌了热水,救了半天,三个人才缓过来。等他们醒过来,问他们晚上发生了什么,三个人的脸都白了,浑身发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缓了半天,领导才抖着嗓子,说了晚上的事。
他说,他们三个人,躺在炕上,刚睡着没多久,就觉得屋里越来越冷,火盆里的炭火,明明烧得旺旺的,却一点热乎气都没有,屋里的温度,像是一下子就降到了零下几十度,冻得他们浑身发抖。然后,他们就听见,窗户外面,有小孩的笑声,还有女人哼摇篮曲的声音,一声一声的,清清楚楚的,就在耳边。
他们三个当时就醒了,吓得紧紧的靠在一起,盯着窗户。然后,就看见,窗户上的玻璃,慢慢的结了一层冰,冰上面,慢慢的出现了一个手印,一个女人的,一个小孩的,清清楚楚的,就在玻璃上。紧接着,房门,竟然自己开了,一股刺骨的寒气,从门外涌了进来,他们看见,门口站着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小孩,穿着单衣,浑身都是冰碴,正看着他们,脸上带着笑,轻轻的说,我闺女冷,借你们的炕头,暖和暖和。
他们三个当时就吓傻了,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不知道了,等再醒过来,就躺在河边的雪地里了,浑身冻得快僵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领导说完,再也不敢提封建迷信的事了,当天早上,就带着两个干事,骑着自行车,疯了一样的回了公社,再也不敢来了。
连公社的领导都差点出事,屯子里的人,彻底绝望了。
大家都知道,这事,没人能管得了,没人能帮得了他们,只能靠自己,可是,他们什么办法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怪事一件接一件的发生,看着孩子一个个的发烧,一点办法都没有。
从那之后,屯子里的人,晚上都不敢睡觉了,家家户户,都点着煤油灯,一家人围坐在炕头上,守着火盆,手里拿着家伙,盯着门窗,一有动静,就吓得浑身发抖。整个屯子,一到晚上,就静得可怕,只有风刮过的声音,还有时不时传来的,女人的哼歌声,小孩的笑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和你爷爷,也是一样,天天晚上,守着你爹,坐在炕头上,不敢睡觉,你爷爷手里拿着斧头,我手里拿着剪刀,眼睛死死的盯着门窗,屋里的火盆,烧得旺旺的,但是还是觉得冷,那股寒气,无处不在,像是就在身边,盯着我们。
有一天,我和你爷爷,带着你爹,去生产队的磨房磨面。那天是大晴天,太阳高高的挂在天上,屯子里好多人都在磨房附近干活,人多,热闹,我心里也踏实了一点。磨房里只有我和你爷爷,还有你爹,你爷爷推着磨盘,我在旁边往磨盘里添玉米,你爹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玩着一个小木块。
磨盘嗡嗡的转着,转着转着,突然就停了。
你爷爷使劲推了推,磨盘纹丝不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一样。他蹲下来,看了看磨盘底下,什么都没有,干干净净的,没有东西卡住。他又站起来,使劲推,脸都憋红了,磨盘还是一动不动,像是钉在了地上一样。
就在这个时候,我听见磨盘的后面,传来了一声小孩的笑声,咯咯的,清清楚楚的,就在磨房里。
我当时浑身的汗毛都炸起来了,赶紧把你爹抱在怀里,紧紧的靠在你爷爷身边。你爷爷也听见了,拿起旁边的顶门杠,挡在我和你爹前面,壮着胆子,喊了一声,谁?出来!
没人应声,但是那笑声,又响了起来,紧接着,就是女人的声音,轻轻的,柔柔的,就在磨盘后面,说,嫂子,别害怕,我就是想借你家的磨盘,给我闺女磨点面,她饿了,好久没吃过饱饭了。
那声音,是秀莲的,我跟她住了这么多年,她的声音,我听得清清楚楚的,就在耳边,像是她就站在我身边一样。
我当时吓得腿都软了,紧紧的抱着你爹,你爷爷也吓得脸都白了,但是他挡在我们前面,拿着顶门杠,不敢动。
就在这个时候,那停住的磨盘,突然自己转了起来。
嗡嗡的,越转越快,没有人推,它自己就转了起来,磨盘转动的风,吹得我脸都疼,磨盘里,明明没有玉米,却磨出了白白的面,一点点的,从磨盘的缝隙里流出来,落在
我低头一看,那哪里是白面,那是细细的,白白的,像雪一样的东西,落在布上,马上就变成了冰碴,冒着刺骨的寒气。
我和你爷爷,再也忍不住了,你爷爷拉着我,我抱着你爹,疯了一样的,冲出了磨房,连放在磨房里的面袋和玉米都不要了,一口气跑回了家,把门插得死死的,用木头顶住,半天都缓不过来劲。
等我们缓过来,再去磨房看的时候,磨房里安安静静的,磨盘停在那里,好好的,布上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像是刚才的事,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是我和你爷爷都知道,那不是幻觉,是真的,秀莲和她闺女,就在磨房里,就在我们身边。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腊月越来越深,天也越来越冷,最冷的那天,气温跌到了零下四十多度,是那年冬天最冷的一天。
那天,天刚黑,整个屯子,就彻底静了下来,家家户户都关了门,钉死了窗户,屋里的火盆,烧得旺旺的,但是还是冷,那股冷,不是冬天的冷,是阴嗖嗖的,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冷,吸一口气,都觉得肺里冻得疼。
我和你爷爷,把你爹放在被窝里,裹得严严实实的,我们两个,坐在炕头上,你爷爷手里拿着斧头,我手里拿着剪刀,眼睛死死的盯着门窗,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概是后半夜的时候,整个屯子,突然响起了女人的哭声。
呜呜的,细细的,从屯子的西头,慢慢的传到东头,又从东头传到西头,整个屯子,都能听得清清楚楚的,那哭声,是秀莲的,带着无尽的委屈和难过,听得人心里发毛,浑身发冷。
紧接着,就是小孩的笑声,咯咯的,尖尖的,跟着那哭声,在屯子里绕来绕去,一声一声的,就在耳边,像是就在窗户外面,就在院子里。
然后,家家户户的房门,都开始响了。
咚咚咚,咚咚咚。
不是轻轻的敲,是撞,一下一下的,重重的撞在房门上,像是有什么东西,要撞开门,闯进来。整个屯子,到处都是撞门的声音,还有女人的声音,轻轻的,一遍一遍的,在门外喊,开门,开门,我闺女冷,让她进去暖和暖和,就暖和一会。
那声音,每家每户的门外,都能听见,清清楚楚的,就在耳边,带着刺骨的寒气,顺着门缝,钻了进来。
我和你爷爷,吓得浑身发抖,你爷爷紧紧的顶着房门,我抱着你爹,缩在炕角,眼泪都吓出来了,但是不敢出声,死死的捂着嘴。门外的撞门声,一声比一声响,房门的木头,都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像是随时都会被撞碎,那女人的声音,就在门外,一遍一遍的喊,开门,开门,我闺女冷。
就在这个时候,屯子东头,突然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紧接着,就是哭喊声,然后,一下子就没了声音。
整个屯子,瞬间就静了下来,门外的撞门声,女人的喊声,小孩的笑声,都停了,只剩下风刮过树梢的声音,呜呜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我和你爷爷,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紧紧的靠在一起,不敢出声,一直等到天亮,太阳出来了,才敢慢慢的松开手。
天一亮,屯子里的人,都壮着胆子,打开了房门,往屯子东头跑,昨天晚上的尖叫,是从最先出事的那户人家里传出来的。
大家跑到那户人家,推开房门,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浑身发冷,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屋里,到处都是冰,墙上,炕上,锅台上,窗户上,全都是厚厚的冰,像是整个屋子,都被冻在了冰里,屋里的温度,比外面还要冷,刺骨的寒。那户人家的两口子,冻僵在炕上,紧紧的抱在一起,脸上带着笑,眼睛微微睁着,他们的怀里,各抱着一个冰做的小孩,小小的,晶莹剔透的,五官清清楚楚的,正对着外面,笑着。
那两口子,早就没气了,身体都冻硬了,跟冰粘在了一起。
所有人都吓傻了,站在原地,浑身发抖,没人敢说话,没人敢上前。大家都知道,秀莲和她闺女,真的开始杀人了,下一个,不知道会是谁。
从那天起,屯子里的人,都不敢在家里住了。家家户户,都收拾了东西,带着孩子,投奔附近屯子里的亲戚家,能走的都走了,整个屯子,没剩下几户人家,空荡荡的,静得可怕,白天都阴嗖嗖的,像是个鬼屯子一样。
我和你爷爷,也带着你爹,去了几十里外的你太姥姥家,不敢再住在屯子里了。你太姥姥家的屯子,人多,热闹,我们住在那里,心里才踏实了一点,但是晚上还是不敢睡觉,一闭眼,就听见秀莲的声音,听见小孩的笑声,浑身发冷。
我们在你太姥姥家,住了整整一个月,一直到过完年,开春了,天气暖和了,河里的冰都化了,屯子里派人来喊我们,说屯子里没事了,怪事都没了,让我们回去。
我们半信半疑的,跟着人回了屯子里。
屯子里的雪都化了,地上湿漉漉的,太阳照着,暖乎乎的,没有了之前的那股阴嗖嗖的寒气,留在屯子里的几户人家,都说,从开春之后,河里的冰化了,怪事就再也没发生过了,晚上也没有撞门声了,也没有女人的哭声和小孩的笑声了,一切都恢复正常了。
大家都松了口气,但是心里还是发毛,不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直到有一天,屯子里有几个打鱼的,去河里打鱼,在河湾的地方,捞上来了三具尸体。
是秀莲,老周,还有他们的闺女。
三个人,紧紧的抱在一起,被河水冲在了河湾的水草里,已经泡得发胀了,但是脸上,都带着笑,安安静静的,像是睡着了一样。秀莲的身上,还穿着下葬时的那件寿衣,手里,还紧紧的攥着那双小小的布鞋。
大家这才明白,秀莲的尸体,从来就没在棺材里,她从下葬的那天起,就从棺材里出来了,去了河里,陪着她的闺女,老周死了之后,也去了河里,他们一家三口,在冰底下,待了整整一个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