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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 血锈的菜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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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搬进去的第一天,就看见了那把带血锈的菜刀,好好的挂在灶房的墙上,血锈还是黑红黑红的,一点都没掉,刃口还是亮得吓人。光棍看着不顺眼,觉得晦气,就把刀从墙上扯下来,用布裹了裹,走到院外的粪坑边,扔了进去。

那粪坑很深,是以前那户人家用来积肥的,里面全是大粪,又臭又深,夏天的时候,上面还结着一层厚厚的痂,刀扔进去,咚的一声,就沉底了,连个泡都没冒。光棍拍了拍手,觉得这下没事了,回屋就躺下睡觉了。

可就在当天晚上,出事了。

光棍睡得正熟,突然就听见外屋地传来了哗啦哗啦的声音,像有人在水里洗东西,一下一下的,听得清清楚楚。他一下子就醒了,心里发毛,摸过身边的棍子,坐了起来。紧接着,一股浓浓的大粪臭味,混着刺鼻的铁锈味,从门缝里飘了进来,臭得人直反胃。

然后,就是脚步声,很慢很慢,一步一步的,朝着里屋的门口走过来,踩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像踩在烂泥里。

光棍吓得浑身冒汗,手里的棍子攥得紧紧的,眼睛死死的盯着门口。就在这个时候,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一股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光棍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清清楚楚的看见,那把被他扔进粪坑里的菜刀,正自己飘在半空中,刀身上还沾着大粪和蛆虫,滴在地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刀的刃口,亮得吓人,正对着光棍的脖子,然后,嗖的一声,就朝着光棍飞了过来。

光棍吓得魂都飞了,赶紧用手里的棍子去挡,当的一声巨响,棍子被菜刀齐刷刷的砍成了两截,飞出去老远,菜刀也被撞得掉在了地上,当啷一声。光棍连滚带爬的,从炕上翻了下来,鞋都没穿,光着脚就冲出了屋子,拼了命的往村里跑,一边跑一边喊,救命啊!有鬼啊!

他一直跑到村里的老槐树下,才敢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间空房子黑糊糊的,像个张着嘴的怪兽,看得人头皮发麻。他光着脚,在腊月的雪地里跑了一路,脚都冻烂了,好几个月都下不了地,从那之后,再也不敢提那间房子,更别说去住了。

第二天,村里几个胆大的男人,壮着胆子,去那间空房子里看,一进灶房,就看见,那把带血锈的菜刀,正好好的挂在墙上原来的钉子上,刀身上干干净净的,一点大粪的痕迹都没有,只有那层黑红的血锈,比之前更厚了,像刚渗出来的血一样。

从这之后,那间房子,就彻底成了村里的禁地,没人敢靠近,连路过都要绕着走。可那把刀,却不安分,开始在村里到处乱跑了。

最先出事的,是村东头的一户人家。那天早上,这家的媳妇起来做饭,走到灶房,伸手去拿墙上挂着的自家的菜刀,一摸,就愣住了,手里的刀,冰凉冰凉的,沉甸甸的,她低头一看,当场就尖叫了起来,手里的刀掉在了地上,当啷一声。

那不是她家的菜刀,是那把带血锈的菜刀,黑红的刀面,锋利的刃口,和传说中的一模一样。她吓得腿都软了,坐在地上,半天起不来。男人听见叫声,跑进来一看,也吓得脸都白了,赶紧找了块厚布,把刀裹起来,叫上两个兄弟,壮着胆子,把刀送回了那间空房子,挂回了墙上,还把空房子的门,用木板钉死了,以为这下没事了。

可第二天早上,他们起来做饭,一抬头,那把带血锈的菜刀,又好好的挂在了自家灶房的墙上,而他们家自己的菜刀,不见了。他们找了半天,最后在那间空房子的案板上,找到了自家的菜刀,好好的放在那里,一点都没动过。

这下,村里人彻底慌了。那间空房子的门,明明用木板钉死了,钉得严严实实的,一点缝隙都没有,那刀是怎么出来的?又是怎么把他们家的菜刀换走的?没人知道,也没人敢想。

从这之后,那把刀,就开始时不时的出现在村里人的灶房里。今天在这家,明天在那家,每次出现,那户人家就一定会出事。不是切菜的时候,莫名其妙的切到了手,就是家里的牲畜无缘无故的死了,要么就是有人上山砍柴,摔断了腿,下地干活,被锄头砸了脚,反正没有一件好事。

村里人都吓坏了,家家户户晚上都把门锁得死死的,用木头顶住,窗户也钉得严严实实的,晚上不敢点灯,不敢出声,连孩子哭,都赶紧捂住嘴,生怕惹到那把邪性的刀。可不管他们怎么防,那把刀还是会时不时的出现,像长了眼睛一样,躲都躲不掉。

那时候,奶奶刚嫁给爷爷没多久,怀着我爹,正是最娇贵的时候,也最怕这些邪性东西。爷爷每天晚上,都把外屋地的门、里屋的门,全都插得死死的,用碗口粗的木头顶住,炕边永远放着一把砍柴的斧头,一把锄头,每天晚上都不睡觉,守着奶奶,生怕那把刀跑到家里来。

可怕什么,就来什么。

那年腊月,快过年了,家家户户都在蒸粘豆包,奶奶也蒸了满满一大锅,爷爷一大早就上山砍柴去了,奶奶一个人在家,看着灶上的锅,锅里的热气呼呼的冒,屋里暖烘烘的。奶奶转身去墙角拿屉布,准备掀锅,可一转身,浑身的血一下子就凉了,像被人扔进了冰窟窿里,连呼吸都停了。

案板上,正好好的放着那把带血锈的菜刀。

黑红的刀面,正对着她,上面的血锈,像刚渗出来的血一样,乌红乌红的,刃口亮得能照见她的脸,离她不到两步远。

奶奶那时候怀着我爹,三个多月,孕吐得厉害,身子本来就虚,看见这场面,当场就腿软了,想喊,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想跑,腿像灌了铅一样,钉在原地,动都动不了。肚子里的孩子,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恐惧,狠狠的踢了她一下,她浑身一哆嗦,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就在这个时候,她看见,那把放在案板上的菜刀,慢慢的,自己立了起来,刃口正对着她的肚子,然后,慢慢的飘了起来,离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能闻到刀上浓浓的铁锈味,混着血腥味,扑面而来,呛得她直反胃,刃口的寒气,刺得她肚子一阵阵的发紧。

她吓得闭上了眼睛,以为自己和肚子里的孩子,今天都要死在这里了。

就在这个时候,她听见当的一声巨响,震得她耳朵嗡嗡响,紧接着,就是斧头砍在木头上的声音,还有男人的大喝声。她猛地睁开眼睛,就看见爷爷站在她面前,手里拿着砍柴的斧头,脸憋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那把菜刀,被爷爷一斧头砍飞了,掉在了墙角的腌菜缸旁边,当啷一声,在地上滚了好几圈。

爷爷一把把奶奶拉到身后,护得严严实实的,拿起斧头,对着地上的菜刀,狠狠的砸了下去,一下,两下,三下,斧头砸在刀上,发出当当的巨响,火星子溅了一地,把整个灶房都照亮了。爷爷把那把刀,砸得稀烂,刀身弯成了好几截,刀柄都砸成了碎木头,刃口崩得全是豁口,彻底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了。

然后,爷爷找了个麻袋,把砸烂的刀碎片,全都装了进去,又叫上了村里的六个年轻男人,七个大男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家伙,壮着胆子,往村外的深山里走。那深山里,有个很深的山洞,洞口很小,里面黑沉沉的,深不见底,平时根本没人敢去。他们走到山洞里,往最深处走了足足有半里地,找了个石缝,把装着刀碎片的麻袋,塞了进去,然后用大石头,把石缝封得严严实实的,又把山洞的洞口,用更大的石头,堵得死死的,一点缝隙都不留,这才回了村。

爷爷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浑身都是汗,衣服都被树枝刮烂了,手也磨出了血泡。他抱着奶奶,说没事了,别怕,刀被封在深山里了,再也出不来了。

从那之后,村里真的安静了,再也没人见过那把带血锈的菜刀,也再也没出过什么邪性的事。慢慢的,时间长了,大家都把这事忘了,那间空房子,也慢慢的塌了,变成了一堆碎砖头和烂木头,长满了荒草,再也没人提起。

平静的日子,过了整整五年。

五年之后,村里的几个半大孩子,上山掏鸟窝,越走越远,走到了那个封着的山洞附近。他们看见,洞口的石头,被扒开了,露出了黑沉沉的洞口。几个孩子好奇,仗着人多,就点了个火把,走进了山洞里,一直走到最深处,看见了那个被封起来的石缝。石缝也被扒开了,里面的麻袋,已经烂成了碎片,里面的刀碎片,不见了。

只有一把完整的菜刀,放在石缝的正中间,刀身平整,刃口锋利,黑红的血锈,布满了整个刀面,和五年前那把刀,一模一样,一点被砸烂的痕迹都没有。

几个孩子吓得魂都飞了,火把都扔了,连滚带爬的跑出了山洞,一路跑回了村里,把这事告诉了大人。

村里人听完,全都吓坏了,脸都白了。爷爷带着十几个男人,拿着家伙,又上了山,走到那个山洞里,果然看见了那把菜刀,好好的放在石缝里,血锈黑红黑红的,亮得吓人。爷爷这次没砸,也没碰,找了块厚布,垫着手,把刀拿了起来,装进了麻袋里,然后,带着人,直接去了邻村的铁匠铺。

邻村的铁匠,是个老把式,打了一辈子铁,见过的东西多。爷爷把刀拿出来,给铁匠看,说要把这刀扔进熔炉里,彻底化了,化成铁水,多少钱都给。铁匠一看那刀,脸一下子就变了,连连摆手,说这刀邪性,里面有东西,化不得,化了要出事的。

爷爷给了铁匠半袋粮食,还有家里攒的所有钱,说不管出什么事,都自己担着,只要把刀化了就行。铁匠犹豫了半天,最终还是答应了。

他们在铁匠铺里,生起了熔炉,风箱拉得呼呼响,熔炉里的火,烧得通红,温度高得吓人,离着好几步远,都能感觉到热浪扑面而来,铁块扔进去,转眼就化成了铁水。爷爷亲手,把那把带血锈的菜刀,扔进了熔炉里。

所有人都盯着熔炉,看着那把刀,在通红的炉火里,慢慢的变红,变软,然后一点点的融化,最后,彻底化成了铁水,和熔炉里的其他铁水,混在了一起,再也看不出原来的样子。他们在铁匠铺里,守了整整一天一夜,看着铁匠把熔炉里的铁水,全都倒了出来,倒在地上的沙模里,冷却成了一块黑乎乎的铁块,平平无奇,和普通的铁块,没有任何区别。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这下,总该彻底没事了吧。刀都化成铁水了,变成铁块了,就算再邪性,也不可能再变回来了。

可他们都错了。

就在他们把刀化了的当天晚上,铁匠铺着火了。

那火起得莫名其妙,半夜三更的,铁匠铺的大门锁得好好的,窗户也关得严严实实的,突然就着起了大火,火借风势,越烧越旺,把整个铁匠铺都吞没了,通红的火光,把半个村子都照亮了。村里人听见动静,都起来救火,挑着水桶,泼了整整一夜,才把火扑灭。

火灭了之后,铁匠铺已经烧成了一片废墟,房梁都烧塌了,熔炉也炸了,碎铁块溅得到处都是。村里人在废墟里,找到了铁匠的尸体,他躺在地上,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胸口上,正插着一把菜刀。

那把带血锈的菜刀。

刀身完整,刃口锋利,黑红的血锈,布满了整个刀面,和被扔进熔炉里的那把刀,一模一样,一点变化都没有。而那块冷却的铁块,不见了,地上只有一滩铁水冷却的痕迹,还有已经干了的血迹。

铁匠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死死的盯着天空,眼珠子里,全是黑的,没有一点眼白,和当年那个当家的死的时候,一模一样。

村里人彻底崩溃了。化都化不掉的刀,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没人知道,也没人敢想。没人敢再碰那把刀,也没人敢再想办法处理它,只能用厚布裹着,和铁匠一起,埋进了坟里,埋得很深很深,上面还压了一块千斤重的大石板,以为这样,就能把它永远的封在地下。

可没过多久,就有人在那间塌了的空房子里,看见了那把刀,好好的放在碎砖头上面,血锈黑红黑红的,亮得吓人。

从那之后,村里的人,开始陆陆续续的搬走了,拖家带口的,去了别的地方,再也不回来了。好好的一个村子,慢慢的就空了,只剩下几户人家,都是土生土长的,舍不得走,爷爷和奶奶,就是其中一户。

奶奶说,那之后的好几年,她都经常能看见那把刀。有时候,在河边洗衣服,一抬头,就看见那把刀,放在河边的石头上,正对着她。有时候,去地里干活,一低头,就看见那把刀,插在田埂上,血锈黑红的。每次看见,她都赶紧绕着走,头都不回,而那把刀,也从来没主动靠近过她,就安安静静的放在那里,像在盯着她一样。

最吓人的一次,是我爹五六岁的时候。那时候我爹刚会跑,皮得很,天天和村里的几个孩子一起,到处疯跑着玩。那天,几个孩子跑到了那间塌了的空房子那里玩捉迷藏,我爹在碎砖头里,捡到了那把刀。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只觉得亮堂堂的,沉甸甸的,拿着好玩,别的孩子都吓得跑了,他还拿着,一路举着,跑回了家。

进门就喊,娘,你看我捡了个好东西!

奶奶那时候正在纳鞋底,一抬头,看见我爹手里举着那把带血锈的菜刀,刀刃正对着自己的脸,晃来晃去的,当场魂都飞了,手里的针,一下子就扎进了手指头里,血都流出来了,她也顾不上疼,一下子就冲了过去,一把把刀从我爹手里抢了过来,狠狠的扔在地上,抬手就打了我爹屁股两下。

我爹吓得哇哇大哭,奶奶也哭了,抱着我爹,浑身发抖,眼泪哗哗的往下流,半天都缓不过来。

爷爷从地里回来,看见地上的那把刀,脸一下子就黑了,黑得像锅底一样。他没说话,找了块厚布,把刀裹了起来,揣进怀里,就出门了。他走了整整一天一夜,回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鞋都磨破了,脚上全是血泡。他说,他把刀扔到了几十里外的黑龙江里,江那么宽,水那么深,浪那么大,刀扔进去,转眼就被冲没了,再也不可能回来了。

奶奶信了,以为这下,真的彻底没事了。

可就在那年的大年三十,晚上,家家户户都在包饺子,放鞭炮,热热闹闹的过年。奶奶在灶房里,剁饺子馅,拿起案板上的菜刀,刚要往下剁,低头一看,浑身的血一下子就凉了,手里的刀,哐当一声,掉在了案板上。

那把带血锈的菜刀,正握在她的手里。

黑红的刀面,乌红的血锈,锋利的刃口,和她见过无数次的那把刀,一模一样。而他们家自己的菜刀,不见了,找遍了整个灶房,都没找到。

奶奶坐在地上,半天都起不来,眼泪哗哗的往下流,她彻底绝望了,这刀,是甩不掉了,扔到哪里,都能找回来,就像长在他们身上一样,躲都躲不掉。

爷爷进来,看见地上的刀,也愣住了,半晌没说话。他蹲下来,把刀从地上捡了起来,用抹布,仔仔细细的,把刀擦了一遍,擦得干干净净的。然后,他找了一块红布,把刀仔仔细细的包了起来,一层又一层,包得严严实实的。

然后,他走到外屋地靠墙角的碗架子那里,拉开最关上了柜门,锁上了。

奶奶吓坏了,问他,你怎么把它放在家里了?这东西邪性,会害人的!

爷爷抽了一口烟袋,说,这东西,就像个闹脾气的野物,你越躲它,越扔它,它越追着你,越跟你较劲。你把它放在这里,不动它,不惹它,不躲它,它就没脾气了,就安安静静的,不闹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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