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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 雪地小孩(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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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窝在炕头的被窝里,脚抵着炕梢的火墙,暖烘烘的热气顺着脚后跟往上爬,棉裤腿里都裹着热乎气。奶奶坐在炕沿上,手里捻着没搓完的麻绳,粗糙的指腹顺着麻丝往下捋,一下一下,带着规律的沙沙声。爷爷在炕那头靠着被垛抽旱烟,烟袋锅子一明一暗,烧得通红的火炭偶尔爆出细碎的火星,混着旱烟的焦香,在昏黄的煤油灯里飘着。外屋地的水缸时不时传来一声细响,是夜里天冷,缸里的冰面又冻裂了一层,除此之外,屋里静得能听到窗外风刮过树梢的声音。

奶奶捻完手里最后一截麻丝,把搓好的麻绳盘成一团放在炕梢,抬手拍了拍手上的麻屑,往我这边挪了挪,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夜里特有的沙哑,说要给我讲个她年轻时候亲眼见的事儿,就发生在村外那片老雪窝子里。

那时候奶奶刚和爷爷结婚没多久,还是生产队里的年轻社员,冬天也闲不住,天天跟着队里出工。东北的冬天天短,下午三点多日头就往山后头沉,四点多天就全黑了,零下三十多度的天,吐口唾沫落地就能冻成冰疙瘩,出门要是不把脑袋裹得只剩俩眼睛,走不了半里地,脸就能冻得没知觉。

那时候队里的活计也没断,男人们要么跟着去兴修水利挖河,要么就在村里刨粪、赶马车送公粮,女人们就去场院翻剩下的粮食、纳鞋底、搓麻绳,给队里的牲口准备过冬的草料,一天下来也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事儿最先出在队里的老车把式身上。老车把式赶了一辈子马车,性子稳,手艺好,队里往公社送公粮的活,基本都是他带着人干。那天他带着两个年轻社员,赶了三辆马车去公社送粮,去的时候顺顺当当的,交完公粮往回走的时候,天就擦黑了。

那天雪不大,就是风大,刮得跟小刀子似的,往人骨头缝里钻,三辆马车挂着厚篷布,马身上都裹着毡子,走得不快,车轱辘压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闷响。老车把式坐在头车的车辕上,裹着厚厚的棉袄,戴着狗皮帽子,脖子上围着羊毛围脖,只露俩眼睛,手里攥着马鞭,时不时抽一下马屁股。

走到离村还有五里地的老雪窝子的时候,老车把式忽然就眯起了眼睛,往前头看。那片老雪窝子是片低洼地,两边都是矮树林,中间一条土路穿过去,冬天一下雪,两边的雪能堆到一人多高,中间的路被车压得实实的,两边的雪窝子深不见底,人要是掉进去,没一会儿就能被雪埋上,村里人走这条路,都得攥着十二分的小心。

老车把式就看见,前面不远的雪地里,路旁边的雪堆边上,有个小小的身影,也就四五岁的样子,穿一件红棉袄,在雪地里一颠一颠地跑,小短腿倒腾得挺快,看着像是在玩雪。

老车把式当时就皱起了眉,心里犯嘀咕,心说这谁家的孩子,天这么晚了,都快黑透了,还敢跑到这荒郊野岭的雪窝子里来,大人也不管管?这要是一不小心滑进雪窝子里,找都找不回来。

他就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声音裹在风里,传出去老远:“谁家的娃!天快黑了不回家!在那瞎跑啥!”

可前面那小孩跟没听见似的,还是往前跑,一点都没停。老车把式就有点急了,手里的马鞭轻轻抽了下马屁股,赶着马往前追了几步,想把小孩喊住,带上车,送回村里去。这零下三十多度的天,小孩穿得再厚,在外面待久了也得冻坏了,更别说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雪窝子。

可怪事儿就来了,老车把式赶着马,马都跑起来了,车轮子转得飞快,可不管怎么追,就是追不上前面那小孩。小孩就在前面十几米远的地方,跑的不快,小短腿慢悠悠地倒腾着,可马车就是追不上,始终隔着那么十几米的距离,不远不近的。

老车把式心里就有点发毛了,赶了一辈子马车,他对马的脚程再清楚不过,就算是拉着粮食,空着手的大人都跑不过,更别说个四五岁的小娃了。他又使劲抽了一鞭子,马嘶鸣了一声,跑得更快了,风刮得篷布呼呼响,后面两辆车上的年轻社员也喊,问他咋了,跑这么快干啥。

老车把式没工夫搭理他们,眼睛死死盯着前面的小孩,就看着那小孩跑着跑着,忽然就停住了,慢慢转过身,朝着马车的方向看过来。

就在这时候,更邪门的事儿发生了,那小孩刚转过身,就在老车把式的眼皮子底下,一下子就没了。就跟凭空消失了似的,前一秒还站在雪地里,后一秒就没影了,前面只剩下白茫茫的一片雪地,两边是一人多高的雪堆,连个树毛子都没有,根本没地方藏人。

老车把式当时就感觉浑身的血一下子就凉了,头皮麻得跟过电似的,后脖颈子嗖嗖地冒凉风,手里的马鞭差点没拿住。他赶紧勒住马缰绳,马咴咴地叫着,人立起来,前蹄刨着雪地上的冰,不肯再往前走一步。

后面两辆马车也赶了上来,两个年轻社员跳下车,跑过来问他咋了,为啥突然停了,还跑这么快。老车把式嘴唇都哆嗦了,指着前面空荡荡的雪地,半天说不出话来,好半天才缓过来,把刚才看到的事儿,一五一十地跟两个年轻社员说了。

两个年轻社员听完,都笑了,说老叔你是不是冻迷糊了,看花眼了?这荒郊野岭的,哪来的小孩?再说了,就算有,哪能跑的比马车还快,还能凭空消失?肯定是你看走眼了,把路边的树桩子或者红布条子看成小孩了。

老车把式赌咒发誓,说自己眼睛亮着呢,赶了一辈子车,啥东西没见过,绝对没看花眼,就是个穿红棉袄的小孩,也就四五岁的样子,在雪地里跑,追了半天追不上,一转眼就没了。

两个年轻社员还是不信,拿着手电筒,往前面的雪地里照了半天,雪地上平平整整的,除了马车压出来的车辙印,连个脚印都没有。他们就跟老车把式说,老叔你看,这雪地上连个脚印都没有,要是真有小孩,能不留下脚印?肯定是你冻糊涂了,赶紧走吧,天全黑了,再不走,一会儿路都看不见了。

老车把式低头一看,雪地上确实是平平整整的,别说小孩的脚印,连个踩过的痕迹都没有,刚才那小孩站过的地方,雪面光滑得跟镜子似的,一点凹陷都没有。他当时心里更慌了,可也说不出啥来,只能硬着头皮,重新赶着马车,往村里走,一路上眼睛都不敢往两边看,手里的马鞭攥得死死的,手心全是汗。

回到村里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队里的社员们大多都回家吃饭了,队部里还亮着灯,队长带着几个人在里面算账。老车把式把马车赶回牲口棚,卸了车,喂了马,就直奔队部,把路上遇到的事儿,跟队长和在场的社员们说了。

结果跟他想的一样,没人信。队长是个三十多岁的壮汉子,性子急,脾气爆,当时就笑了,指着老车把式说,你个老东西,我看你是今天送公粮,路上偷喝了两口,喝迷糊了吧?还穿红棉袄的小孩,我看你是想娃想疯了。这大冷天的,谁家的娃能往那雪窝子里跑?还能凭空消失,还没有脚印,你搁这讲瞎话呢?

队里的社员们也都跟着笑,七嘴八舌地说,肯定是老叔冻迷糊了,看花眼了,那雪窝子里风大,雪刮起来,啥东西看走眼都正常。还有人说,老叔是不是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使了,把路边的红荆条看成小孩了。

老车把式气得脸都红了,拍着桌子跟队长吵,说我活了一辈子,啥时候说过瞎话?我亲眼看见的,那小孩就站在雪地里,红棉袄,小小的个子,绝对没看错!你们不信,早晚有你们后悔的时候!

队长也不耐烦了,摆了摆手说,行了行了,别在这妖言惑众了,赶紧回家吃饭去,明天还得早起出工呢。再在这胡说八道,扰乱人心,我扣你工分!

老车把式没办法,只能气呼呼地走了,临走的时候还说,你们不信就等着瞧,早晚得出事儿。

那时候大家都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都觉得是老车把式老糊涂了,看花眼了,茶余饭后当个笑话唠,唠了两天就没人提了。队里的活计还得干,天该冷还是冷,日子照常过,谁也没把那个所谓的穿红棉袄的小孩当回事。

直到一个星期之后,出事儿了。

出事的是队里的两个半大孩子,都十六七岁,刚从学校毕业没多久,回队里干活,年轻气盛,天不怕地不怕,平时就爱调皮捣蛋,啥都敢干,村里人都管他们叫愣头青。

那天晚上,队里的社员们聚在队部的大屋里唠嗑,烧着大炉子,屋里暖烘烘的,不知道谁就提起了老车把式前几天遇到的事儿,又当成笑话讲了一遍,说老车把式老糊涂了,编瞎话吓唬人。

那两个半大孩子也在,听完就笑了,其中一个拍着桌子说,啥穿红棉袄的小孩,我看就是老叔吓唬人的,这世上哪有那邪门的事儿?要是真有,我今晚就去那雪窝子里,把他抓回来,给大家看看,让大家知道知道,到底是谁在胡说八道。

另一个也跟着附和,说就是,我俩今晚就去,看看那小孩到底长啥样,要是真有,我俩就把他领回来,要是没有,以后老叔就别再讲这瞎话了。

屋里的社员们都笑了,说你们俩小子别吹牛逼,那雪窝子晚上黑灯瞎火的,零下三十多度,你们俩敢去?别到时候没找到小孩,自己先冻得哭爹喊娘地跑回来。

两个孩子被激得脸都红了,梗着脖子说,有啥不敢的?我俩现在就去,拿上手电筒,拿上棍子,就算真有啥东西,我俩也不怕!

大家都以为他们俩就是吹吹牛,说说就算了,谁也没当真,还在那起哄,说你们俩要是真能去,明天回来,我们请你们俩吃猪肉炖粉条。两个孩子也没再多说,跟大家打了个招呼,就转身出了队部,大家也没当回事,继续唠嗑,唠到半夜,就都各自回家睡觉了,谁也没想起那两个孩子,更没人想到,他们俩真的去了那片老雪窝子。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两个孩子的家里人就找到队部来了,慌慌张张地跟队长说,孩子一晚上没回家,昨天晚上去了队部之后,就没回来过,不知道去哪了。

队长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一下子就想起了昨天晚上两个孩子说的话,脸当时就白了,赶紧问清楚情况,知道两个孩子昨天晚上说要去雪窝子找那个小孩,当时就急了,赶紧吹哨子,把队里的男社员都喊起来,说了情况,大家一听,也都慌了,赶紧拿上手电筒、木棍、铁锹,套上马车,就往村外的老雪窝子赶。

那时候天刚亮,雪还没停,飘着细碎的小雪花,风还是很大,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大家心里都急得火烧火燎的,一路小跑着往雪窝子赶,一边跑一边喊两个孩子的名字,可只有风声回应,一点回音都没有。

走到老雪窝子的时候,天已经亮透了,大家分散开,在两边的雪窝子里、树林里找,找了没多大会儿,就有人喊了一声,声音都劈了,带着哭腔,说在这呢!快来!

大家赶紧顺着声音跑过去,就看见路旁边的雪窝子里,低洼的地方,两个孩子面对面站着,都冻硬了,直挺挺地立在雪地里,身上的棉袄都解开了,里面的单衣也掀了起来,露出了肚皮,棉袄就扔在旁边的雪地上,棉帽子也掉在了一边。

最吓人的是,两个孩子的脸上,一点痛苦的表情都没有,反而带着笑,那种很开心、很满足的笑,嘴角咧着,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对方,手都伸在前面,指尖对着指尖,像是在跟对方玩什么游戏,又像是在抓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大家当时都吓傻了,站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来,几个年轻的社员,脸都白了,腿都软了,浑身直哆嗦。队长也懵了,好半天才缓过来,赶紧喊人,说别愣着了,赶紧把孩子弄下来,送回村里去!

几个男社员壮着胆子,走过去,想把两个孩子扶下来,可一碰到才发现,两个孩子已经冻得跟冰块似的,浑身硬邦邦的,早就没气了,身体都粘在了雪地上,费了好大的劲,才把他们俩分开,用带来的棉被裹上,抬上了马车。

这时候,有个老社员忽然喊了一声,说你们看地上的脚印!

大家赶紧低头看,这才发现,雪地上的脚印不对劲。两个孩子来的时候的脚印,清清楚楚的,从村口的方向,一直延伸到这里,一步一步的,很规整。可到了他们站着的这个地方,脚印就乱了,开始围着这个低洼地转圈,一圈一圈的,越转越小,越转越密,最后就停在了他们站着的地方,再也没有往外走的脚印。

也就是说,他们俩到了这里之后,就一直在原地转圈,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最后冻死在这里,根本就没有再往外走一步。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整个雪地上,除了两个孩子的脚印,再也没有别的脚印了,一点都没有。他们俩转圈的脚印中间,雪面是平平整整的,没有任何踩踏过的痕迹,周围的雪地上,也干干净净的,连个多余的印记都没有,就好像,他们俩是被什么东西引着,一直在原地转圈,直到冻死,根本没有别的人,也没有别的东西来过。

大家当时都想起了老车把式一个星期前说的话,想起了那个穿红棉袄的小孩,一个个都浑身发冷,后脖颈子嗖嗖地冒凉风,谁也不说话了,现场静得只能听到风声和大家的喘气声。

老车把式也来了,站在一边,脸白得跟纸似的,手直哆嗦,叹了口气,说我早就说了,不是我瞎编的,你们不信,现在好了,出人命了。

队长的脸也白得吓人,嘴唇都咬出了血,可也说不出啥来,只能挥了挥手,让大家赶紧把孩子抬回村里去。

马车往村里走的时候,大家都低着头,谁也不说话,心里都慌得厉害。两个十六七岁的孩子,就这么没了,死在了离村五里地的雪窝子里,死得这么邪门,这么诡异,谁心里不害怕?

回到村里,两个孩子的家里人看到孩子的尸体,当时就哭晕过去了,女人哭的撕心裂肺的,男人也红着眼圈,浑身直哆嗦,整个村子都笼罩在一片压抑的氛围里,之前还拿这事儿当笑话唠的社员们,现在一个个都闭了嘴,再也没人敢提了。

队里报了上去,公社来了人,还有派出所的民警,过来查了半天,看了现场,验了尸体,最后给出的结论是,两个孩子晚上跑到雪窝子里,迷了路,失温冻死了。说他们俩解开棉袄,是失温之后的反常脱衣现象,脸上的笑,也是冻死之前的正常反应,转圈的脚印,是因为迷路了,在原地打转,最后体力不支冻死了。

官方都给了结论了,按理说大家应该放心了,可村里人心里都清楚,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两个土生土长的村里孩子,从小就在那片雪窝子里玩,闭着眼睛都能走回来,怎么可能迷路?再说了,就算是迷路了,怎么会在原地一圈一圈地转,直到冻死?更何况,老车把式之前遇到的那个穿红棉袄的小孩,又怎么解释?

可这些话,大家也只敢在私下里唠,不敢当着公社来的人说。公社的人走了之后,村里就彻底慌了,家家户户天一黑,就赶紧关门,插上插销,用木头顶上门板,谁也不敢出门,就算是白天,也没人敢单独去村外的雪窝子那边,就算是要去公社,也得好几个人结伴,赶着马车,大白天的才敢走。

队里也改了规矩,所有出工的活,都必须在天黑之前干完,所有人都必须在天黑之前回村,不许任何人单独去村外,尤其是那片老雪窝子,更是严禁任何人靠近。

可就算是这样,怪事儿还是一件接着一件地来。

先是村里的狗,一到晚上,就对着村外雪窝子的方向叫,叫的不是平时那种汪汪声,是那种呜呜的,带着哭腔的叫声,叫着叫着,就夹着尾巴,躲到窝里去,浑身直哆嗦,不管主人怎么喊,都不敢出来。有时候,半夜里,全村的狗会一起叫,叫的那叫一个惨,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一晚上都不敢睡觉。

然后,就有人说,晚上起夜的时候,听到院墙外有小孩的脚步声,哒哒哒的,小小的,很轻,还有小孩的哭声,细细的,尖尖的,就在墙外面,绕着院子走。开门出去看,外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只有白茫茫的雪地,连个脚印都没有,只有门板上,或者院墙上,有个小小的手印,冻得冰硬,像是刚按上去的,用手一摸,凉得刺骨。

还有人家说,晚上睡觉的时候,听到窗户外面有动静,哒哒哒的,像是有小孩用手指敲窗户纸,敲了一晚上,早上起来看,窗户纸上,一排小小的手指印,清清楚楚的,就在窗户纸的下半截,正好是小孩够得到的高度。

这些事儿越传越多,越传越邪乎,整个村子都人心惶惶的,白天大家一起出工干活,还能好点,一到晚上,家家户户都紧闭门窗,屋里的煤油灯点一晚上,不敢吹灭,大人不敢大声说话,小孩一哭,大人赶紧捂住嘴,不敢让孩子出声,整个村子一到晚上,就静得跟死了似的,只有风声和偶尔的狗叫声。

奶奶那时候也害怕,晚上不敢出门,就算是去外屋地舀水,也得喊上爷爷陪着,爷爷那时候年轻,胆子大,天不怕地不怕,虽然也觉得这事儿邪门,可嘴上从来不说,每次奶奶害怕,他就说,怕啥?身正不怕影子斜,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有我在,啥东西都不敢进来。可就算是爷爷这么说,奶奶心里还是慌得厉害,晚上睡觉,都得把脑袋蒙在被窝里,不敢露出来。

大概过了半个月,奶奶也遇到了,就是她跟我说的,这辈子都忘不了的事儿。

那天,队里安排奶奶和另外三个妇女,去村外的场院,把剩下的玉米棒子收回来,装麻袋里,运回村里的仓库。场院离村有二里多地,就在那片老雪窝子的边上,平时大家都不敢去,可那时候队里有规定,粮食必须收回来,不能扔在场院里,被雪埋了,或者被耗子啃了,那可是大事,要扣工分的。

四个妇女里,有一个岁数大的,五十多岁,大家都叫她老婶子,是队里的老社员,经历的事儿多,性子稳,胆子也大。四个妇女早上就去了场院,干了一天活,把堆在场院里的玉米棒子,都扒了皮,装到麻袋里,一袋一袋地码好,用牛车往村里运,运了两趟,最后一趟的时候,天就擦黑了,日头已经沉到山后头去了,天边只剩下一点余光,天马上就要黑透了。

牛车拉着满满一车麻袋,走得很慢,赶车的是那个老婶子,她会赶牛车,奶奶和另外两个妇女,跟在车旁边走,手里拿着木棍,时不时帮着推一下车轮子,心里都急得慌,想赶紧回村里,天越来越黑,风也越来越大,刮得场院边上的杨树林呼呼响,跟有人哭似的,听得人心里发毛。

走到离村还有一里多地的时候,离那片老雪窝子也就几百米远了,几个人正低着头往前走,忽然就听到,路边的雪地里,传来了小孩的哭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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