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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 红绸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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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第二天早上,天刚亮,桂兰先醒的,起来要去开门,刚拉开门栓,一开门,就看见门槛上,整整齐齐地叠着那包红绸缎,一点水都没有,干干爽爽的,连一点冰碴子都没有,跟从来没被扔过一样,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桂兰只看了一眼,眼睛一翻,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吓晕过去了。国梁听见动静,赶紧跑出来,看见地上的桂兰,还有门槛上的那堆红绸缎,当时脑子嗡的一声,像被雷劈了一样,浑身的血都凉了。他知道,这东西,甩不掉了,它跟定他们了。

桂兰醒过来之后,就彻底垮了。她开始不吃不喝,整天躺在床上,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房梁,嘴里念念有词的,说的话含糊不清,国梁根本听不懂。她的身上,开始出现一块一块的淤青,青紫色的,像被人用手狠狠掐出来的一样,胳膊上,腿上,脖子上,到处都是,越来越多。国梁问她,这是怎么弄的,她一点都不知道,说没碰着,也没摔着,不疼不痒的,不知道怎么来的。

国梁看着她那个样子,心里像被刀割一样,但是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他不能去找什么跳大神的,也不能去找什么会看事的,那时候生产队管得严,搞这些封建迷信,是要被批斗的,轻则游街,重则送去劳改,而且,他也根本不认识什么会看事的人。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桂兰,一天比一天憔悴,一天比一天不对劲,一点办法都没有。

屯子里的人,也慢慢知道了这件事。先是国梁家隔壁的小孩,才五岁,平时总爱往国梁家跑,找桂兰要糖吃,那天,小孩在国梁家窗外玩,玩着玩着,突然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哭得撕心裂肺的,转身就往家跑,一头扎进他妈的怀里,浑身抖得不成样子,哭着说,妈,窗外有个穿红衣服的阿姨,没有脸,趴在窗户上看我,她的眼睛是两个黑窟窿,好吓人。

他妈以为孩子瞎说,就骂了他一顿,说他乱跑,看花了眼,但是孩子哭得厉害,当天晚上就发起了高烧,烧到四十度,说胡话,嘴里一直喊着,红衣服阿姨别过来,别过来。连续烧了三天,才慢慢退下去,但是从那以后,那孩子再也不敢靠近国梁家了,一走到国梁家路口,就吓得哭,浑身发抖。

然后,国梁家的鸡,一夜之间全死了。十几只鸡,全死在鸡窝里,脖子都被拧断了,但是奇怪的是,一点血都没流,鸡窝里干干净净的,连个鸡毛都没掉,鸡窝的门是关着的,周围也没有黄鼠狼的脚印,根本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没过多久,屯子里又出事了。晚上,有个婶子从生产队下工回来,路过国梁家墙外,突然听见墙里面有女人哭的声音,哭得特别惨,呜呜咽咽的,但是仔细一听,那哭声又不像是桂兰的,是个陌生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南方口音,听得人浑身发冷。那婶子吓得魂都飞了,连滚带爬地跑回了家,当天晚上就病了,躺了好几天才能起来。

从那以后,屯子里的人,都不敢靠近国梁家了,都说他家闹鬼,是国梁买了坟里的脏东西,把不干净的东西带进屯子里了。大家见了国梁,都绕着走,没人敢跟他说话,没人敢跟他来往,连他的本家亲戚,都不敢上门,怕沾了晦气。国梁去生产队下地干活,工友们都离他远远的,没人愿意跟他一起干活,没人愿意跟他说话,像躲瘟疫一样躲着他。

国梁去找生产队的队长,想让队长给拿个主意,队长是个老党员,不信这些牛鬼蛇神的东西,把国梁骂了一顿,说他搞封建迷信,传播谣言,破坏生产队的生产秩序,要是再敢胡说八道,就开他的批斗会。国梁只能灰溜溜地回来了,他走投无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只能每天守着桂兰,看着她越来越不对劲,心里的绝望,一天比一天深。

桂兰的情况,越来越糟了。她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糊涂的时候越来越多,清醒的时候,就抱着国梁哭,说她害怕,说她感觉自己的身体里,有另一个人,在抢她的身体,要把她挤出去,她说她总梦见一个穿红衣服的女人,站在她床边,看着她,说要她把衣服还给她,把命还给她。糊涂的时候,她就完全变了一个人,眼神陌生,嘴里说的全是南方口音的话,国梁一句都听不懂,而且,她的声音,也完全变了,不再是桂兰那种清亮的东北口音,变成了一个软软糯糯的,但是又冰冷刺骨的南方女人的声音。

有一次,国梁给她端了碗粥,让她喝,她突然抬起头,看着国梁,眼神里全是怨恨,一把打掉了国梁手里的碗,粥撒了一地,碗摔得粉碎。她开口说话,声音完全是那个陌生的南方女人的声音,一字一句的,清清楚楚,“我的衣服,你为什么要给她穿?我的东西,你为什么要给她用?她凭什么?”

国梁吓得后退了一步,看着她,浑身发抖,问她,你是谁?你到底想干什么?

她笑了,笑得很诡异,嘴角咧得很大,但是眼睛里一点笑意都没有,冰冷冷的,“我是谁?我是阿芸。这绸缎,是我娘亲手给我织的,是我从杭州带来的陪嫁,我跟着那个男人,闯关东来到这里,他死了,他家里人就欺负我,把我关在柴房里,打我,骂我,我走投无路,穿着这身嫁衣,上吊死了。他们把我随便埋在乱葬岗,连个碑都不给我立,我在那冰冷的地下,躺了四十三年,太黑了,太冷了。”

国梁站在原地,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原来老周挖的,是这个叫阿芸的女人的坟,她是被婆家欺负,上吊死的,横死的人,怨气最重。他赶紧跪了下来,对着她磕头,磕得额头都出血了,哭着说,阿芸,我错了,我不该贪便宜,买了你的东西,我对不起你,你要什么,我都给你,我把绸缎还给你,我给你烧纸钱,我给你立碑,我给你磕头,求你了,你放过桂兰吧,她是无辜的,你有什么怨气,都冲我来,别害她。

阿芸看着他,又笑了,笑得更吓人了,“放过她?那谁放过我?我当年,也是像她一样,高高兴兴地嫁过来,以为能好好过日子,结果呢?我男人死了,我就成了外人,他们抢了我的嫁妆,把我赶去柴房住,不给我饭吃,打我,骂我,我上吊的时候,才二十岁,跟她一样大。凭什么她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能有男人疼,我就只能躺在冰冷的地下?我好不容易出来了,我不想回去了。”

说完,她就躺回了炕上,闭上眼睛,不再说话了。过了好半天,她才睁开眼,眼神又变回了桂兰的样子,看着国梁,哭着问他,国梁,刚才怎么了?我头好疼,我好像听见有人说话,是不是她又来了?国梁抱着她,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从那天开始,阿芸就经常借着桂兰的嘴说话,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晚上,她说她当年的事,说她怎么从杭州过来的,说她男人怎么死的,说她婆家怎么欺负她的,说她上吊的时候,有多疼,有多冷,有多绝望。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听得国梁浑身发冷,但是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听着,只能看着桂兰的身体,一点点被阿芸占据。

屯子里的人,对国梁一家的怨气,越来越重。因为隔壁的那个孩子,本来烧退了,好了,那天又跑到国梁家窗外玩,又看见了那个穿红衣服的女人,这次直接吓抽了,口吐白沫,浑身僵硬,送到公社卫生院,抢救了半天才救过来,但是从那以后,孩子就傻了,不会说话了,也不认识人了,整天只会瞪着眼睛,嘴里念叨着,红衣服,红衣服。

孩子的爹妈,哭得死去活来,带着屯子里的人,冲到国梁家,要国梁给个说法,让他赶紧把那脏东西处理掉,不然就把他的房子烧了,把他和桂兰赶出屯子。国梁看着围着他家的,怒气冲冲的屯子里的人,又看着炕上,眼神呆滞的桂兰,心里的绝望,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了。他给所有人跪下了,磕着头,说对不起大家,是我的错,我会处理的,我会带着她走,不会再连累大家了,求大家再给我一点时间。

屯子里的人,骂了半天,看着他那个样子,也没再说什么,只是警告他,三天之内,必须带着桂兰离开屯子,不然就对他不客气。

国梁没办法了,他知道,这个屯子,他待不下去了。当天晚上,他就开始收拾东西,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几件衣服,一点粮食,还有那堆甩不掉的红绸缎。他看着那堆红绸缎,眼睛里全是恨意,但是又无能为力,烧不掉,扔不掉,走到哪,它跟到哪。

第二天一早,国梁就用板车,拉着桂兰,还有那点东西,离开了屯子。屯子里的人,都站在路边看着,没人说话,没人送他,就那么冷冷地看着他,拉着板车,慢慢走出了屯子,往北边的深山里去了。

国梁知道,他不能去别的屯子,别的屯子也不会收留他们,只会像躲瘟疫一样躲着他们,他只能去山里,找个没人的地方,先住下来,走一步看一步。他拉着板车,走了整整一天,走到了深山里,找到了一个废弃的窝棚,是以前看山的人住的,荒废了很多年了,四面漏风,但是好歹有个屋顶,能挡挡风雪。国梁把窝棚收拾了一下,铺了点干草,把桂兰抱了进去,又捡了点柴火,生了一堆火,窝棚里总算有了点暖意。

东北的深山里,冬天冷得能冻掉人的耳朵,周围全是黑压压的树林,一眼望不到边,除了他们俩,连个人影都没有,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狼嚎。国梁抱着桂兰,坐在火堆边,看着外面黑漆漆的树林,心里清楚,他们现在,就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除了彼此,什么都没有了,还有那个阴魂不散的阿芸。

在山里的日子,比在屯子里的时候,更难熬,更恐怖。窝棚四面漏风,晚上,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呜呜地响,像女人哭一样。每天晚上,只要一吹灭柴火,就能听见窸窸窣窣的绸缎摩擦声,就在窝棚里,一会儿在门口,一会儿在火堆边,一会儿就在他们耳边,清清楚楚的。国梁只能把柴火烧得旺一点,睁着眼睛,抱着桂兰,坐一夜,不敢睡觉。

桂兰清醒的时候,越来越少了,大部分时间,都是浑浑噩噩的,要么躺着发呆,要么就变成阿芸,用那种冰冷的南方口音,跟国梁说话,说她当年的事,说她有多恨,说她有多冷。有时候,她会突然站起来,穿着那件红嫁衣,在窝棚里走来走去,嘴里念念有词的,走到窝棚门口,拉开门,就往外面的雪地里走,国梁每次都要拼命把她拉回来,她的身体冰凉,像冰块一样,力气大得惊人,国梁一个大男人,都差点拉不住她。

有一次,国梁出去捡柴火,走了不远,也就半个时辰的功夫,回来的时候,窝棚的门开着,桂兰不见了。国梁当时魂都吓飞了,扔下柴火,就往树林里跑,一边跑,一边喊桂兰的名字,声音都喊哑了。山里的雪很深,没过了膝盖,走一步都费劲,周围全是黑压压的树,根本不知道桂兰去了哪里。

国梁找了整整一下午,天都快黑了,雪又开始下了,鹅毛大雪,很快就把脚印盖住了,国梁心里越来越慌,他知道,在这种天气里,在深山里待一夜,就算不被狼吃了,也会被活活冻死。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他看见了窝棚后面的那棵老松树,树上挂着一抹红色,在白茫茫的雪地里,格外显眼。

国梁疯了一样跑过去,跑到树下,抬头一看,当时就腿一软,跪在了雪地里,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桂兰的名字,哭得像个孩子一样。

桂兰就挂在那棵老松树上,穿着那件大红的绸缎嫁衣,脖子上缠着的,就是那匹红绸缎,红得像血一样,紧紧地勒在她的脖子上。她的身体悬在半空中,随着风,轻轻晃着,眼睛睁得大大的,直勾勾地看着天,嘴角咧着,带着那种诡异的笑,跟阿芸的笑,一模一样。她的身体已经凉透了,硬了,不知道挂在上面多久了。

国梁爬上去,用刀子割断了那红绸缎,把桂兰抱了下来,抱在怀里,桂兰的身体像冰块一样,硬邦邦的,怎么捂都捂不热。国梁抱着她,坐在雪地里,坐了整整一夜,大雪落在他的身上,头上,很快就把他盖成了一个雪人,他一动没动,就抱着桂兰,眼泪流下来,冻在脸上,成了冰。他的媳妇,那个爱笑的,温顺的桂兰,没了,被那个从乱葬岗里出来的阿芸,害死了。

第二天,天放晴了,国梁在那棵老松树下,挖了一个很深的坑,用那匹红绸缎,把桂兰的身体,裹得严严实实的,放了进去,然后填上土,堆了一个坟包,上面压了很多大石头。他跪在坟前,磕了无数个头,额头都磕烂了,流出来的血,滴在雪地上,红得刺眼。他心里想着,桂兰,你安心走吧,我把那绸缎跟你一起埋了,阿芸要是想跟着,就跟着你走吧,别再出来害人了。

埋了桂兰之后,国梁在窝棚里,又待了三天,不吃不喝,就坐在那里,看着桂兰的坟,眼神呆滞,像个傻子一样。三天之后,他才站起来,收拾了一下东西,往山下走,他要回屯子,他要去找老周,是老周害了他,害了桂兰,他要跟老周拼命。

但是等他回到屯子的时候,才知道,老周已经疯了。就在国梁带着桂兰离开屯子的第二天,老周在家里,突然就疯了,把自己的衣服全撕了,穿着那件从阿芸身上扒下来的红嫁衣,在屯子里跑来跑去,嘴里喊着,别找我,别找我,不是我挖的你的坟,不是我拿的你的东西,是国梁买的,你去找他,别找我。

屯子里的人把他抓住,锁在了屋里,但是他天天撞门,天天喊,天天哭,没过几天,就在屋里上吊了,用的,就是那件红嫁衣,跟阿芸一样,跟桂兰一样,脖子勒断了,眼睛睁着,嘴角带着诡异的笑。

国梁听完,站在原地,半天没动。老周死了,那个害了他和桂兰的人,也死了,但是他一点都不觉得解气,心里只剩下了空落落的绝望。他的家没了,媳妇没了,什么都没了。

他回到了自己的那个小土房,里面空荡荡的,落满了灰尘,炕梢的柜子,还在那里,但是里面的东西,都没了,墙上的喜字,还贴在那里,但是已经褪色了,卷了边,看着格外刺眼。国梁坐在空荡荡的炕上,坐了一天一夜,没动,没吃,没喝,像个木头人一样。

从那以后,国梁就变了。他不再下地干活,也不再跟人说话,整天待在屋里,不出门。屯子里的人,看他那个样子,也可怜他,没人再赶他走,也没人再骂他,只是都离他远远的,不敢靠近他。

但是没过多久,屯子里的人就发现,国梁不对劲了。他开始穿红衣服,把桂兰剩下的那些红绸缎碎片,一针一线地,缝在了自己的衣服上,缝得满身都是,红一块,红一块的,看着格外吓人。他也开始留长头发,头发长了,也不剪,披在肩上,整天对着镜子,拿着木梳,一下一下地梳头,跟以前的桂兰一模一样。

更吓人的是,他也开始说南方话了,软软糯糯的,跟阿芸的声音,一模一样。晚上,屯子里的人路过他家,总能听见他在屋里说话,一个男人的声音,一个女人的声音,一问一答的,但是仔细一听,那两个声音,都是从他嘴里发出来的。有时候,他会半夜打开门,站在门口,穿着缝满了红绸缎的衣服,披头散发的,站在雪地里,一动不动,一站就是一夜,零下三十度的天,他一点都不觉得冷。

屯子里的人,都吓坏了,都说国梁也被那个阿芸缠上了,疯了。大家都不敢靠近他家,晚上早早地就关门插锁,不敢出门,生怕撞见他。

就这样过了半个月,有一天早上,屯子里的人起来,发现国梁家的门,大开着,屋里空荡荡的,国梁不见了。炕上,只放着那件缝满了红绸缎的衣服,还有那把木梳,放在镜子前面,整整齐齐的。

屯子里的人,组织起来,到处找国梁,找了整整三天,屯子里,屯子外,河边,山里,都找遍了,都没找到。最后,有人说,会不会去了城外的那片乱葬岗?就是老周挖绸缎的那个地方。大家抱着试试看的心思,去了那片乱葬岗,刚走到那里,就看见一个被挖开的坟,就是当年老周挖开的那个,阿芸的坟。

大家跑过去,往坟里一看,所有人都吓得倒吸一口凉气,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坟里的棺材板,早就烂了,里面的尸骨,还在,是个女人的尸骨,身上还穿着那件红绸缎嫁衣,虽然过了几十年,但是还是好好的,亮堂堂的。而国梁,就躺在那具尸骨的旁边,身上裹着那匹红绸缎,就是国梁埋桂兰的时候,跟桂兰一起埋进土里的那匹,现在,它又出现在了这里,紧紧地裹着国梁的身体。

国梁的脖子上,缠着红绸缎,勒得紧紧的,已经没气了,眼睛睁得大大的,直勾勾地看着天,嘴角咧着,带着那种诡异的笑,跟桂兰一样,跟老周一样,跟当年的阿芸,一模一样。他和那具女人的尸骨,并排躺在棺材里,像一对夫妻一样,安安静静的。

屯子里的人,都吓坏了,没人敢上前,站在原地,半天没动。最后,还是队长壮着胆子,带着几个人,把坟填上了,用土堆得高高的,上面压了很多很多大石头,生怕再被雨水冲开,生怕里面的东西,再出来。

从那以后,那片乱葬岗,就再也没人敢去了,就算是白天,也没人敢靠近。屯子里的人,晚上路过那里,总能听见有女人哭的声音,呜呜咽咽的,还有窸窸窣窣的,绸缎摩擦的声音,老远就能听见。还有人说,下雪天的时候,能看见雪地里,有一串红绸缎的脚印,一步一步的,从那片乱葬岗,往屯子里走,一直走到国梁家原来的房子门口,就不见了。

国梁家的那个小土房,后来就荒废了,没人敢住,也没人敢拆,就那么立在屯子西头,风吹日晒的,慢慢塌了,只剩下了四面墙,还有窗户上,那个褪色的喜字,还贴在那里,风一吹,就哗啦哗啦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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