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悬疑推理 > 奶奶讲诡事 > 第291章 猫脸老婆婆(改)

第291章 猫脸老婆婆(改)(1/2)

目录

我盘腿坐在奶奶家的热炕头,炕桌摆着一碟炒得焦香的葵花籽,搪瓷缸子晾着半缸温乎的白开水。爷爷坐在炕梢,背靠着垛起来的铺盖卷,手里的旱烟袋锅子一明一暗,烟丝燃着的焦香混着炕洞的烟火气,在不大的土坯房里慢悠悠地飘。奶奶放下手里纳了一半的布鞋底子,把顶针从粗粝的手指上褪下来,抬眼扫了扫窗外黑得沉实的夜,又看了看我攥着瓜子不敢动的手,低低地开了口,说要给我讲个她这辈子亲眼见过的、真真切切发生过的事,这事在东北的屯子里传了一辈子,提起来,上了年纪的人后背还得冒凉风。

这事发生在七十年代末,奶奶那时候才二十出头,刚嫁给我爷爷没两年。那时候的东北农村,日子过得紧巴,却也热热闹闹,百十户人家的屯子,靠着长白山余脉的老林子扎根,大多是早年闯关东过来的人家,一辈辈在黑土地里刨食,邻里之间处得比亲戚还近,谁家做了顿带肉的饭,都得给隔壁端一碗,谁家有红白事,全屯子的人都主动过来搭把手。

故事里的老太太,屯子里的人都叫她陈婆婆。陈婆婆是山东过来的,跟着男人闯关东到了这黑土地,男人走得早,三十多岁就没了,留下她拉扯两个半大的儿子。那日子难,一个女人家,带着两个孩子,上工挣工分,回家缝补浆洗,冬天零下三十多度的天,她揣着两个冻硬了的窝头,在雪地里刨柴火,手冻得裂满了血口子,也没让两个儿子挨过一顿饿,没让他们冬天穿不上棉裤。

两个儿子也争气,长大了都成了壮实的庄稼汉,老大娶了媳妇,生了个大胖孙子,老二也定了亲,就等着来年开春办喜事。陈婆婆熬了一辈子,总算熬出了头,不用再没日没夜地干活了。两个儿子要接她去家里住,她不肯,说自己住惯了老房子,自在,就守着自己那间挨着屯子边的小土坯房,房前开了块小菜园子,种点黄瓜柿子,房后搭了个鸡窝,养了十几只下蛋鸡。

陈婆婆心善,是屯子里出了名的老好人。屯子里的半大孩子,都爱往她跟前凑,她的小土坯房里,永远藏着点糖块、炒花生,是她攒着鸡蛋去供销社换的,见了孩子来,就笑眯眯地掏出来塞给孩子。谁家的媳妇上工顾不上孩子,就把孩子往她那一放,她准给看的好好的,中午还给孩子熬碗粥,煮个鸡蛋。邻里谁家的衣服破了,被褥开了线,找她缝补,她从来没推辞过,戴着老花镜,坐在炕头上,一针一线地给缝补得整整齐齐,连口水都不喝人家的。

奶奶说,那时候她刚嫁过来,人生地不熟的,又是新媳妇,好多活计都不会做,纳鞋底、做棉裤,手笨得很,陈婆婆见了,就主动叫她去家里,手把手地教她,给她讲怎么起针,怎么收线,怎么纳出来的鞋底穿着不磨脚。冬天冷,她还给奶奶烧着炕,倒上一杯热乎的红糖水,奶奶总说,刚到屯子的那两年,多亏了陈婆婆照拂,不然不知道要受多少委屈。

变故,是在那年腊月里发生的。眼瞅着就要过年了,屯子里家家户户都开始忙活起来,杀年猪、磨豆腐、蒸粘豆包,空气里都飘着肉香和甜香。陈婆婆心里高兴,大孙子刚满三岁,虎头虎脑的,老二的婚事也定在了年后,她想着给大孙子买点水果糖,再给未过门的二儿媳妇扯块红头绳,添件新衣裳。

那天一早,她揣着攒了大半年的鸡蛋,还有卖山货攒的几块钱,锁了门,往公社的供销社去。供销社离屯子有五六里地,要走一段土路,还要过一片苞米地。她早上出去的时候,还跟门口晒太阳的邻居打了招呼,笑眯眯地说去给孙子买糖吃,谁也没想到,这趟路,竟成了她这辈子最后一趟出门。

下午天擦黑的时候,屯子里两个去公社办事的后生,在回来的路上,看见陈婆婆躺在苞米地边的土沟里,人已经昏过去了,身边的篮子翻了,鸡蛋碎了一地,买的糖块散在雪地里。两个后生吓坏了,赶紧把她背了起来,一路跑回了屯子,直接送到了她大儿子家。

大儿子和大媳妇见了,吓得魂都没了,赶紧掐人中,灌热水,折腾了好半天,陈婆婆才慢悠悠地醒过来。她醒过来之后,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指着自己的腿,又指着心口,眼泪哗哗地往下流。大家才看出来,她的腿摔断了,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想来是去供销社的路上,雪把路盖滑了,她不小心摔进了土沟里,就那么在冰天雪地里躺了大半天。

屯子里的赤脚医生来了,给她接了骨,敷了草药,用木板把腿固定住,摇着头说,老太太年纪大了,这一摔,又冻了大半天,伤了根本,能不能熬过去,全看她自己的造化了。两个儿子跪在炕边,哭的死去活来,说自己没照顾好老娘,陈婆婆拉着两个儿子的手,嘴里呜呜咽咽的,想说什么,却怎么也说不清楚,只有眼泪不停地往下流。

当天夜里,鸡叫头遍的时候,陈婆婆走了。

两个儿子哭的天昏地暗,屯子里的人听见消息,都赶了过来,一个个都红了眼,都说老太太苦了一辈子,好不容易要享福了,就这么走了,太可惜了。邻里们都主动上手帮忙,按照东北老辈传下来的规矩,给老太太操办后事。

东北的民俗里,白事的规矩多,尤其是老人过世,停灵要停三天,让亲友邻里都来见最后一面,也让逝者走得安心。陈婆婆的灵堂,就设在她自己住了一辈子的那间小土坯房里。房子不大,一明一暗两间屋,外屋搭了灵棚,一口薄皮棺材停在屋子中央,棺材头朝着里屋,脚朝着屋门,这是老规矩,叫“头朝里,脚朝外,魂不迷路,顺利投胎”。

棺材前面摆了个八仙桌,桌上放着老太太的遗像,是前两年村里来了照相的,她特意照的,照片里的老太太,穿着藏蓝色的对襟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和善的笑。遗像前面点着长明灯,是用豆油点的,一个粗瓷碗里,放着棉线捻的灯芯,火苗一跳一跳的。老规矩里,这长明灯从逝者入殓开始,一直到出殡下葬,都不能灭,灭了,逝者的魂就找不到路了,会在阳间徘徊。

八仙桌两边,还摆着供品,馒头、水果、煮好的猪肉,还有老太太生前最爱吃的灶糖,是她大孙子特意给奶奶拿来的,说奶奶爱吃,让她带着路上吃。灵堂的地上,铺着干草,是给孝子孝孙们跪灵用的,两个儿子穿着孝衣,跪在棺材两边,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嗓子都哭哑了。

屯子里的人,轮流过来守灵。头两天,来的人多,白天里,屋里屋外都是人,邻里们过来磕头,烧纸,安慰两个儿子,女人们帮着做饭,缝孝衣,男人们帮着打墓坑,做下葬的准备,倒也热热闹闹的,没什么让人害怕的。到了晚上,守夜的人就少了,大多是老太太的直系亲属,还有屯子里几个相熟的、胆子大的后生,陪着两个儿子守夜。

头两夜都平平安安的,什么事都没发生。长明灯一直亮着,火苗稳稳的,没灭过,也没出过什么怪事。大家都说,老太太一辈子行善积德,走的也安心,不会出什么幺蛾子。

出事,是在第三天夜里,也就是出殡前的最后一夜。

按照老规矩,这最后一夜,是最重要的,叫“辞灵夜”,逝者的魂会在这一夜,最后看一眼自己的家,看一眼自己的亲人,然后就跟着阴差走了。所以这一夜,守灵的人不能睡,要一直陪着,烧纸,续长明灯,不能让屋子冷了,不能让逝者觉得孤单。

那天夜里,雪下得不大,就是飘着小清雪,风刮得老林子呜呜地响,像有人在哭。守夜的,是老太太的两个儿子,还有屯子里四个年轻力壮的后生,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胆子大,不信邪,说过来陪着大哥二哥,给老太太守最后一夜。

前半夜还好,大家都精神着,轮流烧纸,给长明灯添豆油,你一言我一语地聊着天,说老太太这辈子的好,说她怎么帮衬邻里,怎么拉扯孩子,说着说着,两个儿子又红了眼,掉了眼泪。

到了后半夜,约莫着鸡快叫头遍的时候,人就熬不住了。两个儿子连着三天没合眼,早就累得脱了形,趴在棺材边,头枕着胳膊,迷迷糊糊地就打了盹。四个后生,也困得睁不开眼,两个靠在门框上抽烟,烟卷一明一暗的,另外两个,坐在墙角的板凳上,头一点一点的,眼看就要睡着了。

整个灵堂里,静悄悄的,只有长明灯的火苗,被门缝里钻进来的风吹得一跳一跳的,还有屋外的风声,呜呜咽咽的。

就在这时候,谁也没注意到,一只纯黑色的大黑猫,悄无声息地从门缝里钻了进来。那猫是屯子里的野猫,平时就在屯子里晃荡,谁家给口吃的就待在哪,浑身的黑毛,油光水滑的,一双眼睛,在黑夜里绿油油的,像两盏小灯笼。

那黑猫进了屋,一点声音都没出,顺着墙根,溜到了棺材旁边。它抬着头,看了看棺材里的老太太,然后身子一弓,后腿猛地一蹬,“嗖”的一下,就从棺材上面跳了过去,正好从老太太的遗体正上方,跃了过去。

就在黑猫跃过棺材的那一瞬间,怪事发生了。

原本稳稳燃着的长明灯,“噗”的一下,突然就灭了。整个灵堂,瞬间陷入了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靠在门框上抽烟的两个后生,瞬间就醒了,其中一个骂了一句:“妈的,哪来的风,把灯吹灭了!”

另一个赶紧摸火柴,手忙脚乱的,划了好几根,都没划着,手都抖了。因为就在灯灭的那一瞬间,整个屋子的温度,突然就降了下来,像是一下子从热炕头掉进了冰窖里,冷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寒,明明是烧着炕的屋子,却比外面零下三十度的雪地里还要冷。

墙角的两个后生,也醒了,吓得赶紧站了起来,缩在一起,大气都不敢喘。趴在棺材边的两个儿子,也被这突如其来的黑暗和寒意惊醒了,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喊了一声:“咋了?灯咋灭了?”

就在这时候,划火柴的那个后生,终于划着了一根火柴,微弱的火苗亮了起来,他赶紧凑到长明灯旁边,想要把灯重新点上。

可就在火柴的火苗,照亮棺材的那一瞬间,那个后生突然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手里的火柴“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火苗灭了,屋子再次陷入了黑暗。

“鬼!诈尸了!老太太诈尸了!”

那后生的声音,都劈叉了,带着极致的恐惧,抖得不成样子,像是看见了这辈子最可怕的东西。

另外三个后生,还有两个儿子,瞬间头皮就麻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血一下子就冲到了头顶,又瞬间凉到了脚底。

“你他妈瞎喊什么!”大儿子壮着胆子,吼了一句,可声音里,也全是藏不住的颤抖。

“棺材里!老太太!老太太睁眼了!”掉火柴的后生,瘫在地上,一边往后退,一边歇斯底里地喊。

这时候,另一个后生,也摸出了火柴,咬着牙,猛地划着了,高高地举了起来,朝着棺材的方向照了过去。

这一次,屋里的所有人,都看清了。

棺材里的陈婆婆,原本安安静静躺着的遗体,此刻竟然坐了起来。她身上穿着的寿衣,整整齐齐的,可那张脸,却变得让人毛骨悚然。

她的左半边脸,还是原来的样子,和善的,布满了皱纹的脸,可右半边脸,却完全变了样。皮肤紧紧地缩了进去,贴在骨头上,脸上长出了一层细细的、黑色的绒毛,眼睛原本是闭着的,此刻却睁得大大的,一只眼睛还是人的眼睛,浑浊的,带着泪痕,可另一只眼睛,却变成了猫一样的竖瞳,绿油油的,在火柴的光线下,闪着瘆人的光。

她的嘴,咧开着,嘴角一直裂到了耳根,露出了两排尖尖的、细细的牙,跟猫的獠牙一模一样。

她就那么坐在棺材里,歪着头,用那只绿油油的竖瞳眼睛,死死地盯着举着火柴的后生,喉咙里,发出了“嘶嘶”的声音,跟猫发怒的时候,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

举着火柴的后生,吓得魂都飞了,手一松,火柴再次掉在了地上,屋子又黑了。

这一次,没人再敢划火柴了。

“跑!快跑啊!”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几个人像是突然回过神来一样,连滚带爬地朝着屋门冲过去。两个儿子,早就吓得瘫在了地上,被两个后生一人架着一个,拖出了屋子。

几个人冲出了屋子,其中一个后生,反手就把屋门给锁上了,用铁链子把门把手缠了好几圈,死死地系住了。

几个人站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都被冷汗湿透了,冷风一吹,冻得浑身打哆嗦,可却一点都感觉不到冷,因为心里的恐惧,早就把寒冷盖过去了。

两个儿子,瘫在雪地里,看着锁死的屋门,哭都哭不出来了,脸白得跟纸一样,嘴唇抖个不停,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咋……咋整啊?大哥,这……这咋办啊?”一个后生,牙齿打着颤,问大儿子。

大儿子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个字来,他这辈子,从来没见过这种事,老娘好好的走了,竟然诈尸了,还变成了那副不人不猫的样子,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了恐惧。

天快亮的时候,屯子里的人都知道了这事。

整个屯子,瞬间就炸了锅。

天刚蒙蒙亮,生产队的队长,就召集了屯子里所有的青壮年,一个个都拿着家伙,锄头、镰刀、扁担、二齿钩子,还有几个老猎户,把家里的猎枪都扛上了,里面装着铁砂,乌泱泱一大群人,朝着陈婆婆的小土坯房走了过去。

奶奶说,那时候她也跟着人群过去了,挤在后面,心里吓得砰砰直跳,手紧紧地攥着我爷爷的胳膊,我爷爷那时候是生产队的壮劳力,手里拎着一把铁锹,把奶奶护在身后,不让她往前凑。

人群把小土坯房团团围住了,队长站在最前面,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膀大腰圆的,屯子里最有威望的人,一辈子走南闯北,见过不少事,可此刻,他的脸也绷得紧紧的,眼神里全是凝重。

他先让两个后生,把屋门的铁链子解开,然后挥了挥手,让大家都把家伙举起来,做好准备。两个后生,壮着胆子,把铁链子解开了,其中一个,抬脚猛地一踹,“哐当”一声,屋门被踹开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握紧了手里的家伙,眼睛死死地盯着屋门口,连大气都不敢喘。

队长举着一把猎枪,第一个走了进去,后面跟着几个胆子最大的老猎户,还有几个壮实的后生。

奶奶站在外面,踮着脚往里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没过多久,里面的人就出来了,队长的脸色,比进去的时候还要难看,他摇了摇头,对着外面的人群说:“没人,棺材空了。”

人群瞬间就炸开了,嗡嗡的议论声,还有女人的惊叫声,大家都慌了。

几个胆子大的,跟着队长又走了进去,奶奶也跟着我爷爷,凑到了门口,往里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让奶奶记了一辈子,到现在想起来,后背还冒凉风。

屋子里面,一片狼藉。棺材盖翻在了地上,摔裂了,棺材里面空空如也,陈婆婆的遗体,不见了。屋里的窗户纸,被挠得稀碎,全是一道一道的爪印,跟猫爪子挠出来的一模一样,有的地方,连木头窗框都被挠出了深深的印子。

地上,铺着的干草被踩得乱七八糟,上面有一串脚印,一半是人的脚印,穿着寿鞋的印子,另一半,却是猫的爪印,尖尖的,带着钩子,深深的陷在泥土里。那脚印,从棺材边,一直延伸到被挠碎的窗户那里,然后就消失了。

八仙桌上的供品,被翻得乱七八糟,馒头被啃得稀碎,煮好的猪肉,只剩下了骨头,长明灯的碗,摔在了地上,碎成了好几瓣。整个屋子,冷得像冰窖一样,明明是烧过炕的,却一点热乎气都没有,进去的人,都忍不住打寒颤,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队长带着人,把屋子翻了个底朝天,炕洞、柴火垛、菜窖,所有能藏人的地方都找遍了,什么都没找到。陈婆婆的遗体,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只剩下了那间狼藉的屋子,还有地上那一串半人半猫的脚印。

从那天起,整个屯子,就陷入了无边的恐惧里。

最先出事的,是屯子里的家禽。

先是陈婆婆隔壁的人家,早上起来,发现鸡窝的门被撬开了,里面养的十几只下蛋鸡,全都不见了,鸡窝里全是血,还有一地的鸡毛,和猫爪印。

一开始,大家还以为是山里的狐狸或者黄鼠狼下来偷鸡,可没过两天,屯子里家家户户的鸡窝、鸭窝、鹅窝,都接连出事,一晚上,就能丢十几只家禽,有的人家,把鸡窝锁得死死的,还用石头压上了,早上起来,石头被挪开了,鸡窝门被挠碎了,里面的鸡,一只都不剩,地上只有血和爪印。

更吓人的是,一到晚上,屯子里就开始出现怪事。

家家户户,晚上都能听见院子里有动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院子里走来走去,爪子踩在雪地上,发出“沙沙”的声音,还有挠门的声音,“呲啦、呲啦”的,一声接着一声,挠在门板上,也挠在人的心上。

有时候,还能听见屋子外面,传来一阵似哭似笑的声音,那声音,又像猫叫,又像老太太的哭声,呜呜咽咽的,在夜里飘着,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发冷。

屯子里的狗,原本一到晚上,有点动静就叫个不停,可那段日子,所有的狗,一到天黑,就夹着尾巴,缩在狗窝里,浑身发抖,一声都不敢叫,有的狗,甚至直接吓尿了,不管主人怎么踢,都不敢从狗窝里出来。

大家都知道,是陈婆婆,是变成了猫脸婆婆的她,回来了。她就躲在屯子周围,躲在大家看不见的地方,到了晚上,就出来游荡。

家家户户,天一黑,就赶紧锁门,用木头把门顶住,把窗户也用木板钉死,生怕她闯进来。晚上,屋里的煤油灯,一夜都不敢灭,大人孩子,都缩在炕上,用被子蒙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听见外面有动静,就吓得浑身发抖。

可就算是这样,还是出事了,而且这次,出的是人命。

出事的,是屯子里老王家的孩子,那年才五岁,虎头虎脑的,平时跟陈婆婆最亲,陈婆婆总给他糖吃。

那天晚上,孩子半夜起来,要去院子里上茅房。东北的农村,茅房都在院子里,不在屋里。孩子的妈困得迷迷糊糊的,说让他爹跟着去,孩子爹说,就在院子里,几步路,能有啥事,让孩子自己去了。

孩子穿了件棉袄,开了门,就出去了。

孩子的爹妈,在炕上等着,左等右等,等了十几分钟,孩子都没回来。孩子妈一下子就醒了,推了推孩子爹,说不对劲,孩子怎么还没回来。

孩子爹也慌了,赶紧披上衣服,拿起煤油灯,开了门就冲了出去。

院子里,空空的,茅房里也没人,孩子不见了。

两口子瞬间就疯了,撕心裂肺地喊着孩子的名字,一边喊,一边往院子外面跑。屯子里的人,听见喊声,都醒了,纷纷穿了衣服,拿着家伙,出来帮着找孩子。

几十号人,打着火把,煤油灯,在屯子里,屯子周围的苞米地里,雪地里,找了整整一夜。

天快亮的时候,有人在屯子西边,离屯子二里地的苞米地里,找到了孩子。

孩子躺在雪地里,早就没气了。他的脖子上,有两个细细的血洞,血把周围的雪都染红了,冻成了冰。孩子的脸,被挠得稀烂,全是一道一道的爪印,小小的身子,冻得硬邦邦的。

孩子的妈,看见孩子的样子,当场就晕了过去,醒来之后,就疯了,整天抱着个枕头,喊着孩子的名字,哭哭笑笑的,一辈子都没好过来。孩子的爹,一个一米八多的壮汉子,坐在雪地里,抱着孩子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头往雪地里撞,撞得满头是血,谁都拉不住。

整个屯子,都被这股悲伤和恐惧笼罩住了。

大家都红了眼,也都怕到了骨子里。谁也没想到,一辈子和善的陈婆婆,变成了猫脸婆婆之后,竟然会害了孩子。

队长再次召集了全屯子的人,在生产队的队部开了会。队长坐在桌子后面,狠狠的拍了一下桌子,红着眼睛说,这东西,已经不是陈婆婆了,她害了孩子,再不把她找出来,屯子里的人,一个个都得遭殃,尤其是孩子,谁也跑不了。

当天,队长就选了屯子里三十多个年轻力壮的后生,还有几个经验丰富的老猎户,组成了一支队伍,每个人都拿着家伙,锄头、镰刀、扁担,老猎户都扛着猎枪,里面装满了铁砂,还准备了火把、煤油,要进山,去找猫脸婆婆。

大家都知道,她肯定是躲进了屯子后面的老林子里。那老林子,是长白山的余脉,连绵几百里,全是参天的大树,里面荒无人烟,雪深没膝,野兽横行,平时就算是白天,屯子里的人都不敢单独进去,更别说里面还躲着一个不人不鬼的猫脸婆婆。

可这一次,没人退缩。孩子没了,大家都知道,退无可退,不把她找出来,下一个遭殃的,可能就是自己家的孩子,自己家的人。

我爷爷,也在这支队伍里。

奶奶说,出发的那天早上,天还没亮,她就起来给爷爷烙了饼,煮了鸡蛋,装在布包里,让他带着。她拉着爷爷的手,眼泪哗哗地往下流,说让他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平安回来。

爷爷拍了拍奶奶的手,说没事,让她在家好好待着,锁好门,不管听见什么动静,都不要开门,等他回来。爷爷把家里的一把柴刀,放在了炕头,给奶奶防身,然后拎着铁锹,就出门了,跟队伍汇合,朝着后山的老林子走去。

奶奶说,那天,她站在屯子口,看着队伍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老林子的入口,心里像被一只手攥住了一样,疼得厉害,跳个不停。她回到家,把屋门从里面锁死,用木头顶住,坐在炕头上,眼睛死死地盯着屋门,耳朵竖起来,听着外面的动静,一动都不敢动,连口水都不敢喝。

那一天,过得比一辈子都长。

屯子里剩下的,都是女人、老人和孩子,家家户户都锁着门,整个屯子,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连风刮过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女人们都坐在家里,心里惦记着进山的男人,偷偷地掉眼泪,老人都跪在炕上,对着祖宗牌位磕头,求祖宗保佑,让男人们平平安安地回来,把那邪祟除掉。

奶奶说,她坐在炕头上,从早上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下午,太阳一点点往西落,天一点点黑下来,老林子的方向,一点动静都没有。她的心,一点点往下沉,脑子里全是不好的念头,想着爷爷会不会出事,想着队伍会不会遇到危险,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把棉袄的袖子都打湿了。

一直到天完全黑透了,鸡都叫头遍了,屯子口,终于传来了动静。

奶奶一下子就从炕头上跳了起来,冲到窗户边,扒着窗户缝往外看。

只见屯子口,出现了一串火把的亮光,摇摇晃晃的,朝着屯子里走来。是进山的队伍回来了。

奶奶赶紧拉开门栓,开了门,冲了出去,朝着屯子口跑过去。好多人家的门也开了,女人们都冲了出来,朝着屯子口跑,找自己的男人。

队伍回来了,可每个人,都狼狈不堪。身上的棉袄,被树枝划得稀烂,脸上、手上,全是血口子,有的后生,一瘸一拐的,被人搀扶着,脸色白得跟纸一样,所有人的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恐惧,还有深深的凝重。

奶奶一眼就看见了爷爷,爷爷还好好的,手里的铁锹,还攥着,只是锹头,已经卷了刃,身上的棉袄,也划了好几个大口子,脸上有一道血痕,是被树枝划的。奶奶冲过去,一把抱住爷爷,眼泪哗哗地往下流,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爷爷拍了拍奶奶的背,声音沙哑地说,没事,我回来了,没事。

回到家,爷爷喝了一大碗热水,缓了半天,才跟奶奶说了他们进山之后,遇到的事。

队伍早上进了山,老林子里的雪,深得能没过膝盖,走一步,都费很大的劲。林子里黑漆漆的,参天的大树,枝枝杈杈的,把天都遮住了,只有一点点阳光,能从树枝的缝隙里透进来,照在雪地上,光影斑驳的,风刮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音,像鬼哭一样,听得人心里发毛。

大家排成一队,老猎户走在最前面,拿着猎枪,警惕地看着周围,后生们跟在后面,手里拿着家伙,眼睛四处看着,一步一步地往林子深处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