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憋宝人(2/2)
这话一说,所有人都安静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说话。
放回棺材里,就得去老林子的那个洞口,下到墓室里去。那墓室里,有啥东西,谁也不知道,那煞就在里面,下去,就是送死,有去无回。之前五个壮劳力,下去了,只回来了两个,三个死在了里面,现在,谁还敢去?
仓库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煤油灯滋滋的燃烧声,大家都低着头,没人敢说话,没人敢拿自己的命去赌。
就在这时候,你爷爷往前迈了一步,站了出来,手里还攥着那把斧头,脸沉得像块铁,声音洪亮,震得整个仓库都嗡嗡响。
“我去。”
就两个字,清清楚楚的。
我当时脑子嗡的一声,浑身都软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哭着说,你疯了?!你下去干啥?!那里面是啥你不知道吗?!你去了就回不来了!!
你爷爷转过头,看着我,伸手擦了擦我脸上的眼泪,说,我不去,咋办?全屯子一百多口人,老的老,小的小,就这么等着被吓死?我是男人,是屯子里的壮劳力,我不去,谁去?
“我跟你一起去!”队长站了出来,红着眼睛说。
“我也去!”
“算我一个!”
又有四个壮劳力,站了出来,都是跟你爷爷一起长大的,都是不怕死的汉子,一个个红着眼睛,手里拿着家伙,说横竖都是死,拼一把,就算死了,也能给家里人留条活路。
我当时哭得浑身都抖,死死地抓着你爷爷,不让他去,可我知道,我拦不住他,他就是这样的性子,认准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
当天下午,他们几个人就开始准备东西。把仓库里的洋灰都拿上了,那是队里修水渠剩下的,稀罕东西,还有几袋子水泥,石头,木头,钉子,锤子,还有一捆粗麻绳,最长的那根,有几十米长,是队里拉马车用的。每个人都穿上了最厚的棉袄棉裤,腰上绑着绳子,手里拿着斧头、镰刀,还有好几盏煤油灯,灌满了油,灯捻子挑得高高的。
临走的时候,你爷爷抱着我,说,要是我回不来,你就好好活着,跟着屯子里的人,能跑就跑,别管我。我当时哭得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的点头,把给他准备的干粮,塞到他的棉袄口袋里,那是家里仅有的几个玉米面饼子,还有两个煮鸡蛋。
他们六个人,就这么出发了,往村西头的老林子走,全屯子的人,都站在仓库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越走越远,消失在老林子的方向,所有人都哭了,女人们都跪在地上,给他们磕头,求老天爷保佑他们能平平安安的回来。
我站在最前面,眼睛死死地盯着老林子的方向,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感觉每一分每一秒,都像一年那么长。
他们走了大概一个时辰,我们就听见老林子那边,传来了一声惨叫,隔着老远,都听得清清楚楚,然后就没动静了。我当时腿一软,就坐在了雪地上,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旁边的妇女赶紧扶住我,我哭着说,他出事了,他肯定出事了……
就在我快要绝望的时候,老林子的方向,出现了几个黑影,慢慢的往这边走,越来越近,我们都睁大眼睛,死死地盯着那边,心都快跳出来了。
是他们。但是,只有三个人。
你爷爷走在最前面,浑身都是泥,棉袄都刮破了,脸上都是血道子,手里还攥着那把斧头,斧头刃上,沾着黑红色的东西,他的另一只手里,攥着一个小小的布包,布包鼓鼓的。跟在他后面的,还有两个汉子,也是浑身是伤,脸色煞白,像是丢了半条命,腿都软了,互相搀扶着,一步一步的往这边走。
另外三个,没回来。
他们走到我们面前的时候,我一下子就扑了上去,抱住你爷爷,哭得撕心裂肺,他浑身冰凉,冻得邦硬,手也抖得厉害,但是还是拍了拍我的背,说,别哭,我回来了。
大家赶紧把他们扶回仓库里,给他们倒热水,暖身子,他们喝了热水,缓了半天,才说出话来,把洞里的事,说了出来。
他们六个人,到了老林子的那个洞口,洞口比之前看到的更大了,黑黢黢的,寒气往外冒,腥甜味浓得呛人。他们把麻绳的一头,绑在旁边的大树上,另一头扔到洞里,你爷爷第一个,拿着煤油灯,顺着绳子,往下爬。
那洞是斜着往下挖的,有十几米深,洞壁上都是冰,滑得很,爬了好半天,才到底。底下是个墓道,青砖砌的,年头太久了,砖都长了绿毛,地上全是冰水,没到脚踝,冰冷刺骨,脚踩进去,瞬间就冻麻了。
墓道里黑黢黢的,只有煤油灯的一点光亮,照不了多远,一股浓烈的腥气,还有腐臭味,熏得人头晕。他们顺着墓道往前走,就看见墓道的墙上,全是抓痕,深深的,一道一道的,像是人的指甲抓的,但是又比人的指甲长很多,抓痕里,还有黑红色的血印,干了,嵌在砖里。
走到墓道的尽头,就是墓室,不大,也就一间屋那么大,中间放着一口棺材,木头的,已经烂了一半,棺材盖被撬开了,扔在一边,棺材里空空的,尸骨都没了,只有一些烂掉的衣服,还有一些锈迹斑斑的兵器,刀、枪头,都烂得不成样子了。
墓室的地上,躺着一具尸体,就是那个年轻的憋宝人,早就死了,硬邦邦的,死状跟屯子里死的人一模一样,眼睛瞪得大大的,脸紫黑,手里死死地攥着一个布包,布包里,就是那颗定魂珠。灰蒙蒙的,鸽子蛋那么大,一点光泽都没有,上面还有黑红色的血印,拿在手里,冰得刺骨,像是一块万年寒冰,拿一会儿,手就冻得没知觉了。
墓室的角落,还有一个洞,斜着往屯子的方向挖的,跟看场屋的那个洞,是通着的,原来那两个憋宝人,从看场屋开始挖,挖了几百米,一直挖到了这个墓室里,就是为了来拿这颗珠子。
他们几个人,当时看着那颗珠子,都愣了,没想到真的在这。就在这时候,墓室里的煤油灯,突然一下子,火苗变得极小,绿幽幽的,像是随时要灭。
然后,他们就听见了,那熟悉的,指甲挠东西的声音,就在墓室里,四面八方都有,还有那细细的女人哭声,就在耳边,呜呜的,听得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煤油灯,一下子全灭了。
墓室里,瞬间陷入了彻底的黑暗,伸手不见五指,啥也看不见。
“跑!!”你爷爷当时大吼了一声,拉着身边的人,转身就往墓道跑,想顺着绳子爬出去。
可就在这时候,黑暗里,不知道什么东西,绊倒了一个人,一声惨叫,然后就没动静了。紧接着,又是一声惨叫,又一个人没声了。
你爷爷在前面跑,手里的斧头乱挥,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他身边转来转去,一股冰冷的气息,贴在他的脸上,带着腥甜味,还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脚,冰凉的,滑溜溜的,使劲往下拽他,拽得他差点摔倒。
他当时急了,拿着斧头,使劲往下砍了一斧头,砍到了一个软乎乎的东西,一股浓烈的腥气喷了上来,那抓着他脚的东西,一下子就松开了。他也不敢回头,拼命地往前跑,顺着绳子往上爬,爬的时候,还能听见背后,有东西追过来,那哭声,就在耳边,像是就在他背后,吹得他后脖子冰凉。
他拼了命的往上爬,手都被绳子磨破了,血顺着绳子往下流,终于爬出了洞口,外面的两个汉子,也跟着爬出来了,另外三个,永远留在了里面,没出来。
你爷爷说,他爬出来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洞口里,黑乎乎的,有一双眼睛,正冷冷地盯着他,亮得吓人,他赶紧把洞口用石头堵上了,带着另外两个人,跑了回来。
他手里的那个布包,就是从年轻憋宝人手里拿过来的,里面,就是那颗定魂珠。
老先生看着那颗珠子,叹了口气,说,这珠子,就是煞的根,必须放回棺材里,再把墓室封死,不然,这煞永远不会走,屯子里的人,早晚都得死光。
可现在,没人敢再下去了。下去,就是送死,六个壮劳力,下去了,只回来了三个,再下去,谁知道能不能回来?
你爷爷坐在炕沿上,缓了半天,喝了一碗热水,抬起头,看着老先生,问,要是把珠子放回去,把墓室封死,是不是就真的能压住那东西,屯子里的人就没事了?
老先生点了点头,说书里是这么写的,珠子归位,煞气就会被封在墓室里,不会再出来害人了。
你爷爷把碗往地上一放,站了起来,说,那我再去一趟。
这话一出,整个仓库里,瞬间就安静了,所有人都看着他,眼睛都瞪得大大的。
我当时一下子就哭了,扑上去抱住他,说,你疯了?!你刚捡了半条命回来,你还要去?!你不要命了?!这次你去了,就真的回不来了!!
“不去咋办?”你爷爷看着我,眼神很稳,“这珠子在这,那东西就会一直跟着,今天死三个,明天死两个,早晚全屯子的人都得死,包括你,包括屯子里的孩子。我必须去,把珠子放回去,把那东西封在里面,不然,咱们都活不成。”
“要去,我跟你一起去!”队长红着眼睛说。
“不用。”你爷爷摇了摇头,“人多了没用,反而累赘,我一个人去,目标小,就算出了事,也只死我一个,不连累别人。”
不管大家怎么劝,他都不听,铁了心要自己一个人去。当天晚上,他准备了东西,把洋灰和水装在桶里,还有石头、水泥、钉子、锤子,还有一把新斧头,灌满了油的煤油灯,还有那根粗麻绳。
他把那颗珠子,用布包好,放在贴身的口袋里,临走的时候,他抱着我,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说,等我回来,我肯定回来。
然后,他转身就走了,一个人,背着东西,拿着斧头,往村西头的老林子走去,背影消失在黑夜里。
全屯子的人,都站在仓库门口,看着他走的方向,没人说话,所有人都哭了,跪在雪地上,给他磕头,求老天爷保佑他能平平安安的回来。
我站在雪地里,眼睛死死地盯着老林子的方向,眼泪哗哗的往下流,冻在脸上,生疼,浑身都冻僵了,可我一动都不敢动,就那么站着,等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一定要回来,一定要平平安安的回来。
那一夜,是我这辈子,过得最长的一夜。每一分每一秒,都像在油锅里煎一样,我站在雪地里,从天黑,一直等到天亮,眼睛都没敢眨一下,老林子的方向,安安静静的,一点动静都没有,我的心,一点一点的往下沉,浑身都凉透了。
一直到天蒙蒙亮,太阳快出来的时候,老林子的方向,终于出现了一个黑影,一步一步的,往这边走,走得很慢,摇摇晃晃的。
是你爷爷。
他回来了。
他浑身都是泥和血,棉袄破得不成样子,棉絮都露出来了,手里的斧头,刃都卷了,背上的东西都没了,只有手里,还攥着那个空布包。他走到我面前的时候,腿一软,就倒在了我怀里,脸色煞白,嘴唇都冻紫了,浑身冰凉,但是眼睛还睁着,看着我,笑了笑,说,我回来了,珠子放回去了,墓室封死了,没事了……
说完,他就晕了过去。
大家赶紧把他抬回仓库里,给他脱了棉袄,用雪搓身子,搓了半天,他才缓过来,醒了过来,喝了热水,吃了点东西,才慢慢的,把他一个人下洞的事,说了出来。
他一个人,顺着绳子,下到了墓道里,这次,他把煤油灯挑得很亮,一步一步的,顺着墓道往前走,墓道里安安静静的,没有声音,也没有动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墓道里回荡。
走到墓室里,他就看见,地上躺着那三个没出来的汉子的尸体,硬邦邦的,死状跟之前的人一模一样,眼睛瞪得大大的,死死地盯着墓室的顶。
而墓室中间的那口棺材,不知道什么时候,棺材盖,自己盖上了,严严实实的,之前明明是被撬开,扔在一边的。
你爷爷说,他当时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头皮发麻,手里的斧头攥得死死的,但是他没退,一步一步的,走到棺材边上。
他用斧头,使劲把棺材盖撬开了,棺材盖撬开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气,从棺材里冒了出来,冲得他差点摔倒,煤油灯的火苗,一下子就绿了,晃了半天,才稳住。
棺材里,还是空空的,没有尸骨,只有那些烂衣服和锈兵器,他从贴身的口袋里,拿出了那颗珠子,放在了棺材的最里面,正中间的位置。
放好珠子,他把棺材盖重新盖上,拿出带来的钉子,一锤一锤的,把棺材盖钉死了。锤子砸钉子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墓室里,回荡着,特别响,每砸一下,他都感觉,背后有什么东西,正盯着他,凉飕飕的,吹得他后脖子发僵。
钉完了棺材,他就开始用带来的洋灰、石头、水泥,把墓室的门封死,一层石头,一层洋灰,抹得严严实实的,一点缝都不留。还有那个通往看场屋的洞,也用石头和洋灰,死死地堵上了,砸得结结实实的。
就在他快把墓室门封完的时候,出事了。
他听见,身后的棺材里,传来了敲打的声音。
咚咚咚。
咚咚咚。
一下一下的,从棺材里面传出来,清清楚楚的,就在他身后。
你爷爷说,他当时浑身的血都冻住了,手里的抹子,一下子就掉在了地上,他猛地转过身,拿起斧头,死死地盯着那口棺材。
那敲打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急,咚咚咚,咚咚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棺材里面,用拳头砸着棺材板。紧接着,又传来了指甲挠棺材板的声音,刺啦,刺啦,一下一下的,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起鸡皮疙瘩。
然后,他就看见,钉在棺材盖上的钉子,一颗一颗的,慢慢的,往外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棺材里面,使劲往外推,钉子冒出来半截,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在安静的墓室里,听得清清楚楚。
你爷爷说,他当时知道,不能再待了,再待下去,就没命了。他转身就跑,拼命地往墓道里冲,顺着绳子往上爬,爬的时候,他能听见背后,棺材盖砰的一声,被推开了,一股浓烈的腥气,从后面追了过来,那细细的女人哭声,就在他耳边,呜呜的,还有什么东西,抓住了他的棉袄,使劲往下拽他。
他拼命地往上爬,手都磨烂了,骨头都快露出来了,终于爬出了洞口,他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带来的所有洋灰、石头、水泥,全都倒进了洞口里,死死地填上,又把旁边的大石头,全都滚到洞口,压在上面,然后,又往上面浇了好几桶水,冬天冷,水浇上去,瞬间就冻成了冰,把整个洞口,封得严严实实的,连一点缝都没有。
封完了洞口,他才松了口气,转身往回走,走了没几步,就浑身脱力,差点摔倒,就凭着一口气,一步一步的,走回了屯子。
他说完这些话,就又晕了过去,发了高烧,烧了三天三夜,我守在他身边,三天三夜没合眼,给他擦身子,喂水,一直到第四天早上,他的烧才退了,醒了过来。
也就是从他醒过来的那天起,屯子里的怪事,真的没了。
晚上,再也听不见那挠门的声音了,也听不见女人的哭声了,家家户户的腌菜缸,重新腌的酸菜,再也没烂过,井里的水,也恢复了原来的味道,没有那股腥甜味了。
屯子里的人,终于松了口气,家家户户都哭了,给你爷爷磕头,说他救了全屯子的人,救了一百多口人的命。
没过多久,公社来了人,调查屯子里死人的事,大家都统一了口径,说那些人,是冬天进老林子捡柴禾,遇上了暴风雪,冻死在里面了,那时候乱,公社的人也没细查,看了看,就走了,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谁也没想到,这事,还没完。
你爷爷的烧退了之后,身体慢慢的好了,但是他的右手手背上,留下了一个黑黢黢的印子,就是那天在墓室里,被那东西抓住的地方,一个清清楚楚的手印,五个指头,攥得紧紧的,长在肉里,黑黢黢的,怎么洗都洗不掉,怎么搓都搓不掉,就跟天生就长在他手上一样。
这个印子,一到冬天,就变得冰凉,像一块冰贴在手上,怎么捂都捂不热,一到夏天,就发烫,像是火烧一样,烫得他难受。这几十年,一直都这样,从来没变过,就这么长在他的手背上,到现在,还在。
而且,从那以后,每年到了冬天,就是那两个憋宝人来屯子里的那个月份,屯子里总会出点小事。不是谁家的牲口突然死了,就是谁家的人上山摔断了腿,或者是谁家的孩子,在河边玩,掉进了冰窟窿里,虽然再也没死过人,但是怪事,从来都没断过。
屯子里的老辈人都说,那东西,没彻底走,还在地下,被封在墓室里,但是每年阴气最重的时候,还是会出来闹一闹,只是被珠子压住了,害不了人命了。
这事过了一年,到了第二年夏天,那个跑了的老憋宝人,居然又回来了。
他是一个人来的,偷偷摸摸的,刚进屯子,就被屯子里的人认出来了,大家都红了眼,抄起家伙,就把他围了起来,绑得结结实实的,拖到了生产队的院子里,要打死他,给死去的那几个人偿命。
那老憋宝人,头发都白了,浑身脏兮兮的,瘦得不成样子,被绑在柱子上,脸煞白,一个劲的求饶,说他错了,他不该来,不该害了屯子里的人。
你爷爷当时也在,拦住了大家,没让大家动手,问他,你跑都跑了,还回来干啥?不要命了?
那老憋宝人,哭着说了实话。他说,他姓王,是河北沧州的,家里祖祖辈辈都是干憋宝这行的,他年轻的时候,跟着师傅跑遍了大江南北,师傅临死前,告诉他,东北这边,有个将军墓,里面有颗定魂珠,是稀世宝贝,价值连城,但是这珠子是怨宝,沾了战死将军的怨气,还有几百条人命的煞气,硬拿的话,必遭反噬,九死一生。
他本来不敢来,但是那个死在墓室里的年轻人,是他的远房侄子,一心想发财,撺掇了他好几年,说有祖传的法子,能把煞气引走,安安全全的拿到珠子,不会出事。俩人这才闯关东过来了,找了半年,才找到咱们屯子,找到了将军墓的位置。
他们从看场屋开始挖洞,挖了整整三个月,才挖到墓室里,本来定好了日子,等月圆之夜,用祖传的法子,把煞气引走,再拿珠子。可他侄子心急,等不及了,趁他不注意,半夜自己偷偷下了洞,撬开了棺材,拿走了珠子,一下子就把里面的煞气全放出来了。
他说,那煞气,不是鬼,是几百条战死的人命的怨气,聚成的阴煞,看不见摸不着,但是能钻进人的心里,勾出人心里最深的恐惧,把人活活吓死,而且,这煞气,沾了人气,就会跟着人走,谁拿了珠子,就先找谁。他侄子拿了珠子,第一个沾了煞气,当场就死在了墓室里。
他自己,也沾了煞气,本来也活不成,但是他懂行,用了祖传的法子,把沾在自己身上的煞气,引到了屯子里,引到了我们这些活人身上,自己才趁机跑了。
可他跑了之后,日子也不好过,那煞气,就算被引走了,也还是缠上他了,他走到哪,怪事就跟到哪,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出事,他天天晚上都能听见那哭声,看见那影子,被折磨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他知道,这珠子没拿到手,煞气没散,他这辈子都别想好过,所以才又回来,想偷偷把珠子拿走,结果刚进屯子,就被抓住了。
屯子里的人一听,都气疯了,拿着棍子就要往上冲,要打死这个丧尽天良的东西,你爷爷又拦住了,问他,那东西,到底能不能彻底除掉?不然,我们屯子,永远都不得安宁。
那老憋宝人,摇了摇头,哭着说,除不掉。那煞气跟珠子融在一起,跟将军的尸骨,还有那几百条人命,都融在一起了,除非把珠子毁了,可那珠子是千年的暖玉做的,水火不侵,根本毁不掉,只能封着。而且,那煞气,已经认了屯子里的人气,就算封着,每年阴气重的时候,也会出来闹一闹,除非,全屯子的人都搬走,永远离开这里,不然,永远都摆脱不掉。
后来,我们就把这个老憋宝人,绑起来,送到了公社,公社判了他,送去劳改了,从那以后,我们就再也没见过他,也不知道他是死是活。
再后来,屯子里的人,陆陆续续的,有不少都搬走了,去了别的地方,离开了这个屯子。但是我们家没走,你爷爷说,他在这守着,那东西就不敢出来害人,他守着这个屯子,守着这些老邻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