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8章 鬼戏(2/2)
说完,外面就没了动静。又过了很久,你太姥姥才壮着胆子,走到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门外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只有一张黄纸做的戏票,静静地躺在门槛上,上面用红墨水写着:“第三排,第七座。”
你太姥姥吓得赶紧关上门,用木头把门顶得更紧了。她把那张戏票捡起来,用火烧了,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那天晚上,我们谁也没睡着。一直等到天亮,鸡叫了三遍,我们才敢松一口气。
第三天一早,村里又死了一个人。就是那个变得疯疯癫癫的老太太。她昨天晚上趁家里人不注意,偷偷跑了出去,跑到了打谷场的戏台上,吊死在了戏台的横梁上。
她死的时候,身上穿着戏班里的戏服,脸上化着浓妆,白得像纸,嘴唇红得像血,眼睛周围画着黑黑的眼圈,看起来就像是戏班里的那些戏子一样。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恐惧的表情,反而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像是很开心的样子。
她的手里也攥着一张黄纸戏票,上面写着:“第一排,第三座。”
这下,村里人彻底慌了。大家都知道,这个戏班根本就不是活人戏班,是鬼戏班!他们是来索命的!
那家的主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他跪在戏班班主面前,不停地磕头,哭着说:“大师,我错了,我不该请你们来唱戏。求求你们放过我们吧,我给你们烧纸钱,烧多少都行。求求你们了!”
班主冷冷地看着他,说:“戏已经开了,就不能停。三天三夜,少一个时辰都不行。今晚是最后一晚,唱完这最后一出戏,我们自然会走。”
说完,班主转身就走,留下那家主人瘫在地上,痛哭流涕。
村里人都知道,今晚是最后一晚,也是最危险的一晚。鬼戏班肯定会在今晚动手,把村里的人都带走。大家都吓得不知所措,有的收拾东西想跑,但是路被冲垮了,根本跑不了。有的躲在家里,把门窗钉死,希望能躲过一劫。还有的干脆破罐子破摔,说反正都是死,不如去看个明白。
你太姥姥把家里所有的菜刀、剪刀都找了出来,放在炕边。她又找了一些桃木枝,插在门窗上。她说桃木能辟邪,希望能挡住那些东西。
天慢慢黑了下来。整个村子一片死寂,没有一点灯光,也没有一点声音,只有打谷场那边,四盏马灯亮着昏黄的光,像是鬼火一样。
终于,锣鼓声再次响起。这次的锣鼓声比前两次都要响,都要沉闷,每敲一下,大地都跟着震动一下。唢呐声也响了起来,凄厉得像是有无数个冤魂在哭嚎,听得人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我和你太姥姥躲在屋里,紧紧地抱在一起,手里各拿着一把菜刀,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
戏开始了。戏台上的戏子们唱着那诡异的腔调,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像是就在屋里唱一样。我感觉自己的意识越来越模糊,身体越来越不听使唤,总想站起来,朝着打谷场的方向走去。
你太姥姥使劲掐了我一把,疼得我一下子清醒过来。她大声说:“别听!别听他们的戏!捂住耳朵!”
我赶紧捂住耳朵,但是那戏声还是能钻进来,像是有魔力一样,不停地诱惑着我。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和哭喊声。原来是村里的一些人,受不了戏声的诱惑,打开了房门,朝着打谷场走去。他们一个个眼神呆滞,面无表情,像是被勾走了魂魄一样,脚步僵硬地朝着戏台走去。
他们的家人在后面拼命地拉着他们,哭着喊着,但是根本就拉不住。那些人的力气大得惊人,一推就能把人推倒在地。
我透过窗纸的破洞往外看,只见路上全是朝着打谷场走去的人,有老人,有小孩,有男人,有女人,他们都像是行尸走肉一样,一步步走向那个死亡的戏台。
打谷场的周围,站满了密密麻麻的黑影,那些黑影都朝着戏台的方向,一动不动地站着。戏台上,班主站在中央,手里拿着唢呐,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六个戏子站在他身边,唱着那诡异的戏,动作僵硬,像是提线木偶一样。
那些走上戏台的村民,站在戏子中间,跟着他们一起唱,一起转圈。他们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眼神变得空洞,很快就变成了和戏子一样的模样。
我吓得浑身发抖,眼泪不停地往下流。你太姥姥也哭了,她紧紧地抱着我,说:“别怕,别怕,鸡很快就会叫了。鸡一叫,它们就会走了。”
但是那天晚上,鸡却迟迟没有叫。平时这个时候,村里的公鸡早就叫了,但是今天晚上,却一点声音都没有。整个村子,只有戏台上的锣鼓声、唢呐声和戏腔,还有村民们的哭喊声。
越来越多的村民走上了戏台,戏台上站满了人,他们都在僵硬地转圈,唱着那听不懂的戏。台下的黑影也越来越多,密密麻麻的,把整个打谷场都围了起来。
班主拿起唢呐,吹起了最凄厉的调子。随着唢呐声,戏台上的人开始一个个变得透明,然后慢慢地消失。台下的黑影也开始一个个消失。
我知道,他们被鬼戏班带走了,永远都回不来了。
就在这个时候,突然传来了一声响亮的鸡叫。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村里所有的公鸡都叫了起来,声音响亮而有力。
班主听到鸡叫声,脸色大变。他抬头看了看东方泛着鱼肚白的天空,恶狠狠地说:“算你们命大!不过没关系,我们还会回来的!总有一天,我们会把你们所有人都带走,让你们永远都跟着我们唱戏!”
说完,班主挥了挥手。戏台上剩下的人,连同那六个戏子,都瞬间消失了。打谷场四周的黑影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戏台上的四盏马灯,也一下子熄灭了。
整个打谷场,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戏台,和满地凌乱的板凳。
天慢慢亮了。阳光照在大地上,驱散了黑暗和寒意。但是整个村子,却变得死气沉沉。一夜之间,村里一大半的人都消失了,只剩下少数几个躲在家里没出去的人。
那些消失的人,再也没有回来。他们的家里,只剩下空荡荡的房子,和无尽的悲伤。
路修好之后,我和你太姥姥赶紧离开了那个村子,再也没有回去过。后来听说,那个村子很快就荒废了,剩下的人也都搬走了,只剩下那些空荡荡的房子,和那个孤零零的戏台,立在打谷场上,任凭风吹雨打。
有人说,那个鬼戏班的班主,生前是一个很有名的戏子。他带着自己的戏班到处唱戏,养活了一大家子人。有一年,他们在一个村子里唱戏,那个村子里的人贪图他们的钱财,把他们全部都害死了,抢走了他们所有的东西。他们死得很惨,怨气不散,就变成了鬼戏班,到处游荡,专门找那些办红白喜事的村子,借着唱戏的名义,勾走活人的魂魄,报复那些忘恩负义的人。
也有人说,那个鬼戏班根本就不是什么冤魂,而是阴间的差役。他们专门负责收那些生前爱看戏的人的魂魄,让他们永远跟着自己唱戏。只要你看了他们的戏,就会被他们盯上,迟早都会被他们带走。
还有人说,那个鬼戏班现在还在到处游荡。只要哪个村子里有人办红白喜事,请了戏班,他们就会混进去,然后在晚上唱那诡异的鬼戏,把村里的人都带走。
奶奶讲到这里,停了下来,拿起针线,继续纳鞋底。煤油灯的火苗忽闪忽闪,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很长。窗外的风刮得呜呜响,像是有人在哭,又像是戏班里的唢呐声。
我手里的烤红薯早就凉透了,我却一点都没感觉到。我紧紧地靠在奶奶身边,浑身都在发抖,小声地问:“奶,那那个鬼戏班,现在还在吗?”
奶奶抬起头,看了看窗外,眼神变得有些飘忽:“在。他们一直在走,从来没有停过。他们走过一个又一个村子,唱了一出又一出的戏。只要还有人喜欢看戏,他们就会一直存在。”
我心里一紧,又问:“那他们会不会来咱们村啊?”
奶奶放下手里的针线,摸了摸我的头,说:“不知道。也许会,也许不会。但是只要我们不贪热闹,不看那些来路不明的戏,夜里听到奇怪的声音,关好门窗,别出去,就不会有事。”
爷爷在炕梢磕了磕烟袋锅子,沉声道:“行了,别讲了,吓着孩子。都这么晚了,赶紧睡觉。”
奶奶点了点头,拉着我躺进被窝。我缩在被窝里,紧紧地闭着眼睛,但是脑子里全是那些诡异的戏子、密密麻麻的黑影、还有那些被勾走魂魄的村民。我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耳朵一直竖着,听着外面的动静。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窗外传来了一声极轻的锣鼓声。
紧接着,是一声沙哑的唢呐声,和奶奶讲的鬼戏班里的唢呐声,一模一样。
我瞬间清醒,浑身汗毛倒竖,紧紧地捂住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身边的奶奶也醒了,她的身体一下子变得僵硬,紧紧地抓住了我的手。爷爷也坐了起来,拿起炕边的旱烟袋,警惕地盯着窗户的方向。
那锣鼓声和唢呐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像是就在院子里。我能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透过窗纸传了进来,冻得我浑身冰凉。
过了一会儿,声音停了。紧接着,传来了三下轻轻的敲门声。
“咚,咚,咚。”
然后,一个冷冰冰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正是那个戏班班主的声音:
“请问,村里谁家要请戏班唱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