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高跟鞋（2/2）

大家都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继续挖！”队长定了定神，说。

几个小伙子壮着胆子，继续往下挖。很快，一具完整的女尸就被挖了出来。

那具女尸穿着一件黑色的连衣裙，脚上穿着一只黑色的高跟鞋，另一只脚光着。她的头发很长，披散在脸上，挡住了她的脸。她的尸体保存得异常完好，皮肤还是白皙的，甚至能看到皮肤都抠进了肉里，脖子上有一圈深深的紫黑色的勒痕，显然是被人掐死的。

看到这具女尸，村里的一个老人突然“啊”的一声叫了出来，脸色惨白，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是她……是她……”老人颤声说。

“是谁？”队长赶紧问。

“是那个城里来的女知青啊！”老人说，“三年前，她从上海来咱们村插队，后来突然就失踪了。大家都以为她受不了苦，偷偷跑回城了，没想到……没想到她竟然死在这里了！”

大家一听，都惊呆了。我也想起来了，三年前确实有一个上海来的女知青，分到了我们村。那个女知青长得特别漂亮，皮肤白白的，眼睛大大的，说话温温柔柔的，还会唱歌跳舞。她总是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和一条蓝色的裤子，扎着两个麻花辫，村里的小伙子都偷偷地喜欢她。

她刚来村里的时候，对什么都很好奇。她会跟着村里的女人学纳鞋底，学做饭，学干农活。虽然她干得不好，但是她很努力，从来都不抱怨。她还会教村里的孩子们唱歌，教他们认字。村里的孩子们都很喜欢她，整天围着她转。

她带来了很多城里的东西，有雪花膏，有连环画，还有一个小小的收音机。她会把收音机打开，让大家听城里的广播。那时候，她家的小屋里，每天都挤满了人，大家都围着收音机，听着里面传来的歌声和说话声，觉得特别新鲜。

她还带来了一双黑色的高跟鞋。那是村里的人第一次见到高跟鞋，大家都围过来看，啧啧称奇。有人问她，穿这种鞋走路会不会摔跟头。她笑着说，习惯了就好了。她还说，这双鞋是她妈妈送给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她特别喜欢。

可是，她在村里的日子并不好过。因为她长得漂亮，又有文化，村里的很多女人都嫉妒她，在背后说她的坏话。说她穿得花枝招展，勾引男人。说她资产阶级思想严重，不务正业。

村里的二赖子更是整天缠着她。二赖子是村里的光棍，平时游手好闲，偷鸡摸狗，什么坏事都干。他看到女知青长得漂亮，就整天跟在她后面，说一些不三不四的话。女知青很讨厌他，每次都躲着他。可是二赖子却得寸进尺，经常趁她一个人的时候，对她动手动脚。

女知青去找过生产队队长，希望队长能管管二赖子。可是队长只是口头警告了二赖子几句，并没有把他怎么样。二赖子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嚣张了。他说，女知青就是个城里来的娇小姐，早晚得被他弄到手。

大概过了半年，那个女知青就突然不见了。那天早上，大家发现她没有去上工，以为她生病了。有人去她的小屋看她，发现屋里空荡荡的，她的行李也不见了。大家都以为她是受不了农村的苦，偷偷跑回上海了。

村里派人找了好几天，把附近的山山水水都找遍了，也没有找到她的下落。队长给上海那边发了电报，可是上海那边说，她根本就没有回去。大家都觉得很奇怪，但是也没有多想，以为她可能是去了别的地方。

谁也没有想到，她竟然被人害死了，埋在了这个废弃的砖窑里。

“是谁害死了她？”有人愤怒地喊了一声。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知道是谁干的。就在这个时候，人群里突然有一个人“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浑身发抖，像筛糠一样。

大家转头一看，那个人是村里的光棍二赖子。

“是你！是你害死了她！”队长指着二赖子，愤怒地说。

二赖子吓得魂不附体，不停地磕头，额头都磕出血了。“不是我……不是我……”他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是她自己找死……是她不肯从了我……我不是故意的……”

“你给我说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队长上前一步，揪住他的衣领，厉声说。

二赖子哭着说，三年前的那个晚上，他在村头看到那个女知青一个人走路。那天晚上，女知青刚从邻村的知青点回来，手里拿着一本书。二赖子看到她一个人，就起了歹心，偷偷地跟在她后面。

走到玉米地旁边的时候，二赖子突然冲了上去，把女知青拖进了玉米地里。女知青拼命反抗，大声喊救命。可是那天晚上风很大，村里的人都已经睡了，没有人听到她的喊声。

二赖子捂住她的嘴，把她按在地上。女知青拼命挣扎，抓破了二赖子的脸。二赖子恼羞成怒，用手掐住了她的脖子。女知青挣扎了一会儿，就不动了。

二赖子以为她死了，吓得魂不附体。他害怕被人发现，就把她的尸体拖到了废弃的砖窑里，挖了个坑埋了起来。他还把她的另一只高跟鞋脱下来，扔到了村外的河里，以为这样就没人会发现了。

他以为这件事做得天衣无缝，没有人会知道。可是他没有想到，三年后，女知青的尸体竟然被人挖了出来。

大家一听，都愤怒极了。几个小伙子冲上去，把二赖子按在地上，拳打脚踢。“打死他！打死这个畜生！”大家都喊着。

队长赶紧拦住了大家，说：“别打了，把他交给派出所处理，让法律来制裁他。”

大家这才停了手，把二赖子绑了起来。然后，大家找了一口最好的棺材，把女知青的尸体装了进去，暂时停放在砖窑旁边。村里的人都自发地拿来了纸钱，烧给她，希望她能安息。

村里的孩子们也都来了，他们手里拿着女知青教他们折的纸飞机，放在了棺材旁边。他们说，希望女知青阿姨在天上能过得开心。

第二天，派出所的人来了，把二赖子带走了。大家都以为，这件事终于结束了，那个女知青大仇得报，应该不会再出来吓人了。可是，大家都错了。

当天晚上，那个高跟鞋的声音又出现了。而且比以前更清晰，更频繁，整个村子都能听到。嗒……嗒……嗒……，从村头走到村尾，又从村尾走到村头，来来回回，走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大家发现，村里所有人家的门上，都有一个小小的高跟鞋印。那个脚印深深地刻在木门上，像是用刀子刻上去的一样。

大家都吓坏了，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女知青的仇已经报了，二赖子也被抓走了，她为什么还不走？

没过几天，从派出所传来了消息，二赖子在看守所里死了。

据看守所的人说，二赖子被关进去之后，整天大喊大叫，说有个穿黑裙子的女人来找他了。不管白天晚上，他都缩在墙角，不敢睡觉，眼睛死死地盯着门口。

有一天晚上，看守听到他的牢房里传来了嗒嗒的高跟鞋声。那声音很清晰，从走廊的尽头传来，慢慢地向二赖子的牢房靠近。看守觉得很奇怪，看守所里怎么会有高跟鞋的声音？他赶紧拿起手电筒，向二赖子的牢房走去。

走到牢房门口的时候，他听到里面传来了二赖子的惨叫声。那叫声极其恐怖，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看守赶紧打开牢房的门，只见二赖子躺在地上，双眼圆瞪，脸上是极度恐惧的表情，舌头伸得老长，和老李家的牛死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的脖子上，有一圈深深的紫黑色的勒痕，和女知青脖子上的勒痕一模一样。而且，他的脚边，有一串小小的高跟鞋印，从牢房门口一直延伸到他的尸体旁边。

这件事传到村里，大家更是吓得魂不附体。原来，她并没有放过二赖子，她是亲手来报仇的。

二赖子死了之后，那个高跟鞋的声音并没有消失。反而开始出现在二赖子的家里。二赖子的父母，每天晚上都能听到家里有嗒嗒的脚步声，还有女人的哭声。

有一天晚上，二赖子的母亲起来上厕所，刚走到门口，就看到一个穿着黑色连衣裙的女人站在院子里。那个女人背对着她，头发很长，披散在背上。她的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高跟鞋。

二赖子的母亲吓得大叫一声，瘫坐在地上。二赖子的父亲听到叫声，赶紧跑出来，看到院子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但是他也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冷飕飕的，让人头皮发麻。

从那天开始，二赖子的父母就再也不敢在家住了，连夜收拾了东西，搬到了外地的亲戚家去了。从那以后，二赖子家的房子就空了下来，成了村里的鬼屋，没有人敢靠近。

又过了几天，村里发生了一件更恐怖的事。村里的一个五岁的小女孩，在下午的时候出去玩，就再也没有回来。她的父母急疯了，发动全村的人去找。大家找了整整一夜，把村里村外都找遍了，也没有找到小女孩。

就在大家都以为小女孩已经出事了的时候，第二天早上，有人在村外的乱葬岗，女知青的坟前，找到了她。

小女孩坐在坟前的石头上，手里拿着一块水果糖，正在和空气说话。她的脸上带着笑容，一点都不害怕。她的父母赶紧跑过去，把她抱了起来。

“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吓死爸爸妈妈了！”她妈妈哭着说。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说：“是一个穿黑裙子的阿姨带我来的。她给我糖吃，还跟我说话。”

“阿姨跟你说什么了？”她爸爸赶紧问。

“阿姨说，她想回家，她想她的爸爸妈妈了。”小女孩说，“她还说，她的鞋丢了一只，走不了路。”

大家一听，都明白了。原来女知青不是不想走，而是她的另一只高跟鞋被二赖子扔到了河里，找不到了，所以她走不了。

于是，村里的人赶紧组织起来，去村外的河里找那只高跟鞋。那条河不深，水也很清，但是河底有很多淤泥。大家拿着铁锹和网，在河里捞了整整一天，终于在河底的淤泥里，找到了那只黑色的高跟鞋。

那只鞋和砖窑里挖出来的那只一模一样，虽然在河里泡了三年，但是还是很新，没有一点损坏。鞋面上还沾着一点淤泥，但是擦干净之后，就像新的一样。

大家把那只高跟鞋洗干净，小心翼翼地放在了女知青的棺材里。然后，大家又想办法，联系了女知青在上海的父母。

过了一个星期，女知青的父母从上海赶来了。两位老人都已经六十多岁了，头发都白了。当他们看到女儿的棺材的时候，当场就晕了过去。醒来之后，他们抱着棺材，痛哭流涕，哭得撕心裂肺，在场的人都跟着掉眼泪。

两位老人说，他们以为女儿早就回城了，可是等了三年，也没有等到女儿回来。他们给女儿写了很多信，都石沉大海。他们也来过村里找过，但是村里的人都说女儿已经走了，他们只好失望地回去了。没想到，女儿竟然被人害死了，埋在了这个荒无人烟的地方。

女知青的母亲拿出了女儿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孩笑得很灿烂，扎着两个麻花辫，眼睛大大的，特别漂亮。她母亲说，这是女儿临走前拍的照片，她说她要去农村锻炼自己，等回来的时候，就给他们带很多农村的土特产。

按照上海的习俗，两位老人给女儿烧了很多纸钱，还有她生前最喜欢的衣服和书籍。他们还烧了一个纸做的收音机，说女儿最喜欢听收音机了。

然后，他们把女儿的骨灰装在一个骨灰盒里，准备带回上海，安葬在老家的公墓里。

大家都以为，这次女知青终于可以安息了。她的另一只鞋找到了，她的父母也来了，她可以跟着父母回家了。

可是，就在两位老人带着骨灰盒离开的当天晚上，村里发生了一件让所有人都终身难忘的事。

那天晚上，大概十一点多钟，村里突然响起了嗒嗒的高跟鞋声。这次的声音和以前不一样，以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这次听起来像是有很多人，很多双高跟鞋，在村里走来走去。

然后，敲门声开始了。

咚……咚……咚……

先是村头第一家，然后是第二家，第三家……一家接着一家，每一家的门都被敲了三下。不紧不慢，不轻不重。

我和你爷爷也听到了。那天晚上，我们刚躺下，就听到了敲门声。嗒嗒嗒，三下，很清晰。你爷爷赶紧拿起顶门杠，顶在了门上。我们躲在被窝里，不敢出声，听着那敲门声从一家传到另一家，从村头传到村尾。

整个村子都被笼罩在恐惧之中。没有人敢开门，也没有人敢出声。大家都躲在被窝里，浑身发抖，听着那恐怖的敲门声和嗒嗒的高跟鞋声。

那声音持续了整整一夜。直到天快亮的时候，才慢慢消失。

第二天早上，太阳升得很高了，才有人敢打开门。大家打开门之后，都惊呆了。

村里所有人家的门上、窗户上、墙上，甚至地上，都布满了小小的高跟鞋印。那些脚印密密麻麻的，像是有无数个穿高跟鞋的女人，在村里走了一整夜。

而且，村里所有的镜子，都碎了。不管是大镜子还是小镜子，全都碎成了一片片的，碎片散落在地上，反射着冷冷的光。

最奇怪的是，村里所有的钟表，都停在了凌晨三点钟。那正是女知青被二赖子害死的时间。

从那以后，村里再也没有人穿过高跟鞋。只要有人穿高跟鞋，当天晚上就会听到嗒嗒的脚步声，跟在身后。村里的女人，都只穿黑色的布鞋，不敢穿其他颜色的鞋子。

很多年过去了，村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土房变成了砖房，土路变成了水泥路，家家户户都有了电视机、洗衣机。很多年轻人都去城里打工了，村里的人越来越少。

但是，那个高跟鞋的故事，却一直流传了下来。村里的老人，都会把这个故事讲给孩子们听，告诫他们晚上不要出门，不要穿高跟鞋。

直到现在，有时候晚上起夜，我还是能听到窗外传来嗒……嗒……嗒……的声音。村里的老人说，她没有走。她的骨灰虽然被带回了上海，但是她的魂，还留在这个她曾经生活过，又惨死在这里的村庄。

她没有害人，只是有时候会在村里走走。她还记得村里的孩子们，有时候会给他们糖吃。她还记得那些曾经对她好的人，会在晚上悄悄地保护他们。

但是，如果你做了坏事，她就会来找你。她会穿着那双黑色的高跟鞋，在你身后跟着你，直到你得到应有的报应。

奶奶讲到这里，停了下来，拿起旱烟袋，点着了，抽了一口。烟袋锅里的火星一明一暗，映得她的脸忽明忽暗。

爷爷也叹了口气，说：“那姑娘太可怜了，才二十岁，就那么没了。换了谁，也咽不下这口气啊。”

我手里的土豆早就凉了，我却一点都没有察觉。我紧紧地抱着奶奶的胳膊，浑身发冷。

奶奶摸了摸我的头，说：“好了，故事讲完了。天不早了，赶紧睡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