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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老大夫(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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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男人呢?”

“死了,前年上山砍柴,摔死了。”女人的声音还是那么轻,没有一点悲伤。

王大夫又问,“你们在这里住了多久了?”

“住了很多年了。”女人说。

王大夫想了想,他在这一带行医二十多年,从来没有见过这家人,也从来没有听说过西沟那边还有人住。西沟那边都是荒地,还有很多坟地,早就没有人住了。

“西沟那边不是早就没人住了吗?”王大夫试探着问。

女人的身子顿了一下,然后说,“我们一直住在这里,很少出去,所以没人认识我们。”

王大夫没有再问。他收拾好东西,准备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又回头看了一眼。

老太太还是睁着眼睛,看着他。这次,王大夫清楚地看到,她的嘴角,好像微微上扬了一下,像是在笑。

王大夫吓得打了个寒颤,赶紧推开门,跑了出去。

女人还是送他到院门口,“王大夫,慢走。”

王大夫没有说话,骑上自行车,拼命地往回跑。

这次,他清楚地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一直跟着他,“沙沙,沙沙”,就在他耳边响着。他不敢回头,只是一个劲地蹬自行车,自行车的链条都快被他蹬断了。

回到家的时候,他浑身都湿透了,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他锁上门,插上插销,然后靠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媳妇被他吵醒了,看到他这个样子,吓了一跳,“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王大夫摆了摆手,说不出话来。过了半天,他才缓过神来,把今天晚上的事,还有昨天晚上听到脚步声的事,都告诉了他媳妇。

他媳妇听了,也吓得脸色发白,“那地方不会是不干净吧?要不明天别去了。”

“不去怎么行?”王大夫说,“那老太太病得那么重,我要是不去,她肯定活不成了。”

“可是……”他媳妇还想说什么。

“别说了,”王大夫打断她,“我是医生,不能见死不救。明天要是她还不好,我就带她去公社的卫生所看看。”

那天晚上,王大夫一夜都没睡。他坐在炕上,手里拿着手电筒,一直盯着门口。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外面看着他。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王大夫松了一口气。他去诊所上班,心里一直惦记着那个老太太。但是一整天,那个女人都没有来。

到了晚上,天又黑了。王大夫早早地就锁上了门,插上了插销。他和他媳妇早早地就上了炕,但是谁都睡不着。

大概到了半夜的时候,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咚咚咚。”

“咚咚咚。”

很轻,很有节奏,和前两个晚上一模一样。

王大夫和他媳妇,吓得浑身发抖,紧紧地抱在一起,不敢出声。

敲门声一直在响,“咚咚咚”,“咚咚咚”,没完没了。

“王大夫,开门啊,我婆婆快不行了,你快去看看吧。”是那个女人的声音,还是那么轻,但是这次,带着一丝哭腔。

王大夫的媳妇吓得哭了起来,“别开门,千万别开门,肯定是不干净的东西。”

王大夫也很害怕,但是他听到女人的哭声,心里又软了。他想,万一老太太真的快不行了呢?他要是不去,她就真的死了。

“我去看看,”王大夫咬了咬牙,“我拿着手电筒,还有手术刀,要是真的有什么不对劲,我就跑。”

“别去,”他媳妇拉着他的胳膊,哭着说,“太危险了。”

“没事的,我很快就回来。”王大夫掰开她的手,穿上衣服,背上药箱,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手术刀,揣在兜里。

他走到门口,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还是那个女人。她的头发湿了,贴在脸上,还是看不到脸。她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泥土味。

“王大夫,求求你了,快去看看我婆婆吧,她真的快不行了。”女人哭着说,但是她的声音里,没有一点眼泪。

王大夫点了点头,“走吧。”

女人转过身,往前走。王大夫跟在她后面,手里紧紧地攥着手电筒,另一只手插在兜里,握着那把手术刀。

这次,路上的情况,更不对劲了。

本来从村里到西沟,只有半个多小时的路程,但是这次,王大夫跟着女人走了一个多小时,还没到。

而且路也变了。本来是一条平坦的土路,现在却变成了一条铺满碎石的小路,两边都是荒草,长得比人还高。天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黑得像是泼了墨一样。手电筒的光,也变得很暗,只能照亮前面一两步远的地方。

风刮得很大,吹得荒草“哗哗”地响,像是有很多人,在草里走路。

王大夫的心跳得飞快,手心都出汗了。他问那个女人,“还有多远啊?”

女人头也不回地说,“快了,就在前面。”

又走了大概半个小时,终于看到了前面有一座房子。

但是那座房子,根本就不是前两次去的那座土坯房。

那是一座破旧的砖瓦房,院墙已经塌了一半,院子里长满了杂草,有半人多高。窗户上的玻璃都碎了,只剩下黑乎乎的窗框。门是虚掩着的,在风里“吱呀吱呀”地响,像是有人在里面推门。

房子的周围,都是坟头,一个挨着一个,密密麻麻的。

王大夫的腿一下子就软了,他站在那里,不敢往前走。

“这不是老李家的房子。”王大夫说,声音都在发抖。

女人没有说话,只是推开院门,走了进去。

院门“吱呀”一声,开了。一股浓烈的霉味和腐烂的味道,从院子里飘了出来,熏得王大夫差点吐出来。

王大夫站在门口,进退两难。进去吧,太可怕了。不进去吧,又怕那个老太太真的出事。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屋里传来了一声咳嗽声,是那个老太太的声音。

王大夫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院子里的杂草,没过了他的膝盖。他踩着杂草,深一脚浅一脚地跟着女人,走到了屋门口。

女人推开门,走了进去。

王大夫深吸一口气,也走了进去。

屋里很黑,比外面还要黑。那股腐烂的味道,更浓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屋里烂了很久。

只有一盏煤油灯,放在桌子上,灯芯忽明忽暗,灯光像是随时都会熄灭一样。

老太太还是躺在炕上,盖着那床黑色的被子。但是这次,被子上,有很多黑色的污渍,像是血干了的样子,还有很多洞,露出了里面发黑的棉絮。

王大夫走到炕边,手都在发抖。他伸出手,慢慢地掀开了被子。

当他看到被子一声掉在了地上。

被子

那是一具已经腐烂了的尸体。

她的皮肤是青黑色的,有的地方已经烂掉了,露出了白色的骨头。脸上的肉,已经烂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张皮,贴在骨头上。眼睛已经凹陷下去了,只剩下两个黑洞洞的眼窝,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鼻子也烂没了,只剩下两个黑洞。嘴巴张着,露出了发黄的牙齿,牙齿上,还有很多黑色的东西。

她的身上,穿着一件黑色的寿衣,寿衣也已经烂了,上面爬满了白色的蛆虫,在那里慢慢地蠕动。

一股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王大夫再也忍不住了,蹲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吐了起来。

他吐了半天,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光了,才勉强抬起头。

他看到,那个女人,正站在他面前,低着头,看着他。

女人慢慢地抬起了头。

王大夫看到了她的脸。

她的脸,和炕上的那具尸体,一模一样。

也是青黑色的,脸上的肉也烂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张皮,贴在骨头上。眼睛也是两个黑洞洞的眼窝,鼻子也烂没了,嘴巴张着,露出了发黄的牙齿。

王大夫吓得大叫一声,转身就跑。

但是他刚跑了两步,就撞到了一个东西。

他抬头一看,炕上的那具尸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了起来。她的头,转了过来,两个黑洞洞的眼窝,正对着王大夫。

王大夫吓得腿都软了,一下子瘫倒在地上。

那个女人,慢慢地向他走过来。她的脚步很轻,几乎听不到声音。她的手,伸了出来,向王大夫抓过来。她的手,也是青黑色的,指甲很长,黑乎乎的,像爪子一样。

王大夫躺在地上,吓得浑身发抖,动都动不了。他看着那只爪子,离他越来越近。

就在那只爪子快要碰到他的脸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兜里的手术刀。

他猛地掏出手术刀,用尽全身的力气,向那个女人的手刺了过去。

手术刀刺进了女人的手里,但是没有流血。女人像是没有感觉到一样,还是继续向他抓过来。

王大夫又用手术刀,向她的脸上刺去。

女人的脸,被刺了一个洞,但是还是没有流血。她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声音像是指甲刮玻璃一样,难听极了。

她向后退了一步,捂住了脸。

王大夫趁着这个机会,从地上爬起来,向门口跑去。

但是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关上了。他拼命地拉门,门纹丝不动,像是被焊死了一样。

他回头看,那个女人和炕上的老太太,都向他走了过来。她们的嘴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在喘气,又像是在笑。

王大夫急得团团转,他看到旁边有一扇窗户,窗户上的玻璃已经碎了。他跑过去,用胳膊肘砸碎了剩下的玻璃,然后爬了出去。

他落在了院子里的杂草上,玻璃碎片划破了他的胳膊,鲜血直流。但是他顾不上疼,爬起来就往外跑。

他拼命地跑,不知道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跑了多远。他的鞋子都跑丢了,脚被碎石和杂草划破了,流了很多血。但是他不敢停下来,他感觉,那两个东西,就在他身后追着他。

他跑啊跑,直到他看到了村里的灯光,看到了村口的那棵大杨树,他才松了一口气,一下子瘫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村里的人去地里干活,在村口的大杨树下,发现了王大夫。他浑身是泥,身上有很多伤口,脸色苍白,昏迷不醒。

大家赶紧把他抬回了家,给他请了公社的医生。医生给他处理了伤口,又给他打了针。过了半天,王大夫才醒过来。

他醒过来之后,就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大家。

大家听了,都吓得脸色发白。村里的老人说,西沟那边,确实有一座老砖房,以前是老李家的。老李家的老太太,三年前就死了,死的时候,身边没有人,是过了一个星期,才被邻居发现的。她的儿媳妇,在她死的前一年,就因为难产,大出血死了,一尸两命。她们死了之后,那座房子就空了,一直没有人住,后来就塌了一半,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大家都说,王大夫是遇到鬼了。那两个女人,就是老太太和她的儿媳妇。她们死的时候,身边没有人,心里有怨气,所以才变成了鬼,三次叫王大夫去给她们看病。

村里的人拿着铁锹和镰刀,跟着王大夫,去了西沟那边。但是当他们到了那里的时候,那里根本就没有什么房子,也没有什么坟地,只有一片荒地,荒地上长满了杂草。

王大夫指着一片空地说,“就是这里,昨天晚上,那座房子就在这里。”

但是大家找了半天,什么都没有找到,只有一些碎砖头和烂瓦片。

从那以后,王大夫就变了。

他再也不敢夜诊了,只要天一黑,他就锁上门,再也不出门了。他的胳膊上,留下了五个黑色的指印,像是被人用手抓过一样,怎么洗都洗不掉,怎么用药都治不好。

他的身体,也越来越差。以前他能扛着药箱走几十里路,现在走几步路,就喘得不行。他的脸色,也越来越白,越来越像那个老太太的脸色。

他每天都做噩梦,梦见那个老太太和她的儿媳妇,向他走过来,伸出手,抓他的胳膊。

没过三年,王大夫就死了。

他死的时候,眼睛睁得大大的,像是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他的胳膊上,那五个黑色的指印,还是清清楚楚的。

王大夫死了之后,村里就再也没有赤脚医生了。村里人有个头疼脑热的,都要走二十多里路,去公社的卫生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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