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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3章 美人皮(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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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国摸到小秋家院墙外,墙根堆着一垛苞米杆子,他就蹲在苞米杆子后边,找了个缝隙,对着院里看。屋里黑着灯,一点动静都没有,安安静静的。建国蹲在那儿,蚊子嗡嗡地围着他转,专往他脸上脖子上叮,咬得他胳膊上都是包,他也不敢动,就那么死死盯着院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从一更天蹲到二更天,腿都麻了,腰也酸了,院里还是啥动静没有,连个老鼠声都没有。建国有点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的。他寻思,这姑娘睡得还挺早,看来真是大伙胡思乱想,冤枉好人了。等天快亮了他就回去,看大伙还有啥说的,以后谁再乱说话,他第一个不答应。

正迷迷糊糊要睡着呢,就听“吱呀”一声轻响,屋门开了。建国一下子就精神了,睡意全消,屏住呼吸,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院里。就见一个人影从屋里走出来,穿着一身白衣服,头发披散着,光着脚,踩在凉冰冰的泥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像飘过来的一样。正是小秋。

她走到院子中间的青石板旁边,停下了脚步,站在那儿,仰着头看月亮,一动不动的,像根木头桩子,连肩膀都没晃一下。建国心里犯嘀咕,这大半夜的不睡觉,出来看月亮?有病啊。他倒要看看,她接下来要干啥。

就这么站了有半柱香的功夫,小秋慢慢抬起了手,放到了自己的额头上。她的动作特别慢,特别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珍贵的东西似的。就见她用指甲捏住自己额头的皮肤,轻轻往上一掀。

建国当时就觉得后脖子的汗毛“唰”一下全竖起来了,头皮发麻,像有凉水从头顶浇下来,一直凉到脚底板。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小秋把自己脸上的皮,从额头那儿,掀开了一个角。不是抓破了,不是掉皮,是整张脸皮,像揭一张糊在脸上的纸似的,就那么掀起来了。月光底下,那层皮泛着惨白的光,掀起来的地方,露着底下暗红色的、黏糊糊的烂肉,还往下滴着透明的黄水,拉丝儿。

小秋一点一点往下揭,动作慢得让人揪心,从额头到眉毛,再到眼睛,再到脸颊,最后连带着下巴和耳朵,整张脸的皮,完整地揭了下来。她把那张皮托在手里,像托着一张刚做好的面皮,小心翼翼的。月光照在那张皮上,眉眼清晰,鼻梁挺翘,嘴角还带着点浅浅的笑意,正是大家平时看到的小秋的脸。

而皮底下的那张脸,建国看得清清楚楚,那根本就不是人脸。就是一团坑坑洼洼的烂肉,没有鼻子,没有嘴唇,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窝,深不见底,还有一个往下淌黄水的窟窿,应该是嘴。整张脸凹凸不平,布满了暗红色的肉芽和灰白色的烂疮,有的地方还露着白森森的颧骨,腥臭味隔着墙都飘过来了,熏得建国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吐出来。

建国吓得浑身发抖,牙齿都打颤,咯咯响,手紧紧攥着腰里的柴刀,却连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他想跑,腿却像灌了铅似的,钉在地上,动都动不了。

就见那东西把人皮平平整整铺在青石板上,从怀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粗布,又从旁边拎过来一个黑瓦罐,打开罐口,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她用布沾了沾罐子里黄绿色的膏子,开始擦那张人皮。擦得特别仔细,从额头到下巴,连眼皮、耳朵眼儿都擦到了,擦一下,就有黏糊糊的血丝和碎肉渣沾在布上。擦完正面,她又把人皮翻过来,用指甲轻轻刮掉反面粘着的碎肉和脂肪,刮得干干净净,那张皮变得薄得像张纸,半透明的。

刮完了皮,她又伸手挖了一块罐子里的膏子,往自己的烂脸上抹。抹得匀匀实实的,每个坑洼、每道褶子都抹到了,抹完之后,整张烂脸都变得黏糊糊的,泛着油光。然后她拿起那张处理好的人皮,对准自己的脸,小心翼翼地贴了上去。从额头开始往下捋,一点点抚平,把底下的气泡都挤出来,像糊窗户纸似的。贴到眼睛的地方,她用手指尖轻轻捅了两个洞,露出那两个黑洞洞的眼窝,又调整了一下鼻子和嘴的位置,用手掌在脸上按了半天,一点点把皮捋平整。

等她把手拿下来的时候,那张好看的脸又回来了。白生生的,细眉大眼,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跟白天大家看到的一模一样,连点瑕疵都没有。她还抬手摸了摸嘴角,把有点歪的左嘴角往上推了推,调整到合适的角度,又摸了摸眉毛,把有点皱的眉毛捋平。就像人整理衣服一样自然。

建国吓得魂都飞了,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一个念头:跑。他往后退了一步,脚不小心踩在了一根干苞米杆子上。“咔嚓”一声脆响,在静夜里特别明显,像炸雷似的。

院里的东西猛地转过头,朝着苞米杆子垛的方向看了过来。她的脸刚贴好,还没完全捋平,一只眼睛在眼眶里,另一只歪到了脸颊上,就那么斜斜地、直勾勾地盯着建国藏身的地方。两个黑洞洞的眼窝,没有眼珠,却像是能看透一切。

建国“妈呀”一声,再也撑不住了,转身就跑。柴刀也扔了,揣的窝头也掉了,啥都顾不上了,拼了命地往屯子里跑,耳边只有风声和自己的心跳声,咚咚的,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他不敢回头,总觉得那冰凉的手就在后边,要抓他的脸。

他一路狂奔,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直接冲到生产队长家,撞开大门就瘫在了院子里,脸色惨白,浑身是汗,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队长一家人都睡下了,听到动静赶紧起来,看到建国这副样子,都吓了一跳。队长媳妇赶紧给他倒了碗热水,喂他喝了两口,又掐了人中,建国才缓过来一点,哆哆嗦嗦把刚才在小秋家外边看到的事儿,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队长一开始不信,觉得建国是看花眼了,或者故意编瞎话吓唬人,想博眼球。可看建国吓成那样,裤子都湿了,眼神里全是恐惧,不像是装的。他又想起大芬和二梅的事儿,心里也开始发毛,沉甸甸的。当晚队长没敢声张,怕引起恐慌,就让建国先在他家住一宿,跟他儿子挤一屋。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队长就找了屯里几个胆大的壮劳力,都是平时不信邪的主儿,有生产队的副队长,有两个退伍兵,还有两个老猎户,跟他们说了这事儿。几个人半信半疑,商量了一下,决定白天去小秋家看看。白天阳气重,就算真有啥脏东西,也不敢太猖狂。

吃完早饭,五六个人,手里拿着锄头、镐头、扁担,还有猎户带的猎叉,跟着建国,直奔屯东头小秋家。离她家还有几十步远,就闻到一股腥臭味,像死了好几天的猫烂在泥里似的,又腥又臭,直冲鼻子,熏得人直皱眉。越往近走,味儿越浓,几个人都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走到院门口,柴门虚掩着,没上锁。队长站在门口,喊了两声小秋,声音不大,但是院里静悄悄的,没人应声。几个人对视一眼,队长推开门,大伙攥紧手里的家伙什,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院里很干净,跟平时大家看到的一样,扫得干干净净,青石板擦得发亮,旁边放着那个黑瓦罐,口用布封着。屋门也没锁,轻轻一推就开了,吱呀一声,在安静的院子里特别刺耳。屋里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比外边还冲好几倍,像进了烂肉堆里,有个人当场就忍不住,转身出去扶着墙吐了。

屋里陈设很简单,一铺土炕,一张掉漆的破桌子,一个旧木柜,跟普通人家没啥区别。可仔细看就不对了。墙上、炕沿上、桌子腿上,到处都是暗红色的印子,像血蹭上去的,干了之后发黑,一块一块的。

队长让大家四处看看,人在不在,有没有别的东西。几个人分头找,柜子里是空的,只有几件旧衣服。桌子抽屉里,放着半块干硬的窝头,还有一把木梳子,梳齿上缠着好多根长头发,粗细不一,都是黑的。炕上铺着炕席,平平整整的。副队长走过去,伸手掀开了炕席。

一掀开,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浑身的血都凉了。炕席底下,整整齐齐叠着好几张人皮。不是别的,就是人的脸皮,完整的,从额头到下巴,连耳朵都带着,有的还连着脖子上的皮肤。

有几张已经处理好了,白白净净的,薄得像纸,眉眼都清晰,能看出来都是年轻女人的脸,各有各的模样,有的眉眼清秀,有的圆脸可爱。还有几张没处理的,带着血和碎肉,黏糊糊的,其中一张,左边脸颊上有颗小小的黑痣,正是大芬的脸。另一张,眉毛浓浓的,眉尾有点翘,是二梅的。

大伙数了数,大大小小的,一共七张完整的脸皮。旁边还有一小叠零碎的皮,有手上的,有胳膊上的,都处理得干干净净,摊得平平整整。

炕梢的墙角,放着那个更大的黑瓦罐,就是昨天晚上那东西用的。有人戴上手套,打开罐口一看,里面装着半罐黄绿色的膏子,黏糊糊的,混着血丝和细碎的皮渣,腥臭味就是从这儿出来的。罐底沉着一些灰白色的碎渣,像磨碎的骨头渣子,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柜子最底下,压着一摞女人的衣服,有大芬的碎花褂子,有二梅的蓝布衫,还有几件没人见过的,样式都挺新,应该是之前受害者的。屋里找遍了,犄角旮旯都翻了,连菜窖都下去看了,没人。那东西早就跑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连行李都没带,就这么消失了。

几个人站在屋里,脸色都白了,谁也不说话。之前再不信邪,看到这一炕席的人皮,也都信了。这根本就不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儿。队长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咬着牙,声音都有点抖,说,烧,都烧了,房子也点了,啥都别留,烧干净它。

大伙七手八脚把那些人皮都抱出来,放在院子中间,又把瓦罐、衣服、梳子,所有沾着腥气的东西,都扔在一块儿。队长从屋里找出洋火,划着了,扔了过去。“轰”的一下,火一下子就窜起来了,烧得噼啪作响。

那些人皮在火里卷缩、融化,滴下黄褐色的油,发出一股刺鼻的焦臭味,像烧头发,又像烧烂肉,闻着直反胃,比生的时候还臭。火舌窜得老高,黑烟滚滚,飘得全屯子都能看见。烧了快一个时辰,那堆东西才烧完,烧完的灰都是黑红色的,黏糊糊的一堆,像沥青似的。

烧完了东西,大伙又把房子点了。土坯房,房梁是木头的,烧得快,没一会儿就成了一片火海,噼里啪啦的,连房顶都烧塌了。大伙站在旁边,一直等到火灭了,只剩下一堆焦黑的土坯,才回去。

本以为把东西烧了,房子烧了,那东西没了落脚的地方,也没了换的皮,就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屯子里就能安生了。一开始确实安生了两个多月,啥事儿都没有,屯里的人慢慢也放下心来,晚上也敢出门了,姑娘媳妇也敢结伴去井台洗衣服了。都说那东西被吓跑了,不敢回来了,以后再也不会出事了。

可谁也没想到,那东西没走远,就在山里藏着。那年秋天,队里收苞米,男女老少都下地,忙得热火朝天。有天下午,屯里有个叫老周的,去山边的那块苞米地掰苞米,那块地偏,平时很少有人去。老周走着走着,就看到前边地头站着个女人。穿着件花格子衣服,长头发,背对着他,正在那儿掰苞米,动作慢悠悠的。

老周以为是队里的媳妇跑错地了,就喊了一声,谁家的,咋跑这块地来了,这块地还没轮到收呢。那女人没应声,也没回头,还是站在那儿,不紧不慢地掰苞米。老周有点生气,寻思这谁啊,这么不懂规矩,偷掰苞米都偷到队里地里来了。他快步走了过去,想看看是谁。

离得还有几步远的时候,那女人突然转过身来。老周当时吓得手里的筐“哐当”一声就掉在了地上,魂都快没了。那女人的脸,是歪的。五官都不在正地方,眼睛一个高一个低,嘴歪到了腮帮子上,整张脸像没贴好的年画,皱皱巴巴的,有的地方还翘着边,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肉。正是之前小秋的那张脸,只是没贴好,歪歪扭扭的,比没皮的时候还吓人。

老周喊都没敢喊,转身就往地里跑,连滚带爬的,苞米也不要了,筐也不要了,一路跑回队里的地头上,气喘吁吁地跟大伙说了这事儿。大伙一听,心都沉到了底。那东西没走,还在山里藏着呢。

队长赶紧组织了十几个壮劳力,拿着锄头、镰刀、猎叉,进山去找。十几个人排成一排,拉网式搜索,找了整整一下午,把附近的山、树林、山洞都搜遍了,连个人影都没看着,连根头发都没找到。

从那以后,屯里的人再也不敢单独进山了,尤其是女人,进山采蘑菇、挖野菜,都是成群结队的,天不黑就赶紧下山,绝不往偏僻的地方去。屯里还专门安排了人,晚上在屯子口巡逻,拿着铜锣,一有动静就敲。

又过了一阵子,有个跑山的老猎户,从几十里外的靠山屯过来,在屯子里歇脚,买袋烟抽。唠嗑的时候,他说靠山屯最近出邪事儿了,有两个年轻媳妇失踪了,找不着人,症状怪得很,都是先脸痒,烂脸,然后人就没了。还有人说,出事之前,屯子里来过一个陌生的女人,长得特别好看,穿得干干净净的,说是投亲戚的,结果亲戚没找着,住了两天就走了,她走了之后,就开始出事。

屯里的人一听,心里都明镜似的。那东西不在这儿待着了,换地方了,去别的屯子找新的脸皮去了。

后来这些年,陆陆续续听人说,周边哪个哪个屯子又有年轻女人失踪了,症状都一模一样,先脸痒,掉皮,烂脸,然后人就消失了,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每次出事之前,屯子里都会出现一个陌生的漂亮女人,独来独往,不爱说话,没人知道她从哪儿来,也没人知道她往哪儿去。大家都知道,是那东西又换地方了。

那东西就靠着剥年轻好看的女人的脸,披着人皮,混在人堆里生活。一张皮用不了多久,就会烂,会皱,会掉渣,她就再找下一个目标,剥了新的皮换上。没人知道她到底活了多少年,也没人知道她到底是个啥东西,更没人能抓住她。她就像个影子似的,在各个屯子之间游荡,找好看的女人,剥她们的脸,换在自己身上,永远顶着一张美人的脸,混在人群里,没人能认出来。

屯里的老人都说,那东西叫美人皮,专门挑年轻好看的姑娘媳妇下手。你平时根本看不出来她跟正常人有啥区别,她会说话,会干活,会吃饭,跟普通人一模一样。就是有点怪:脸有点僵,很少有大的表情,笑起来都不自然;从不跟人一起洗脸洗澡,天再热都裹得严严实实的;独来独往,没什么朋友,也从不跟人深交。要是遇到陌生的女人,长得特别好看,却孤身一人,别跟她搭话,也别跟她走,离得远远的,更别跟她去偏僻的地方。说不定,那就是披着美人皮的东西,盯上你了。

奶奶说,她二十多岁的时候,有一次去三十里外的镇上赶集,就遇到过一个可疑的女人。那天集上人特别多,卖啥的都有,挤挤攘攘的。奶奶在布摊前挑布,旁边站着个女人,穿着件藏蓝色的斜襟褂子,梳着齐耳短发,长得特别好看,皮肤白得发亮,在人群里特别扎眼。

奶奶一开始没在意,就顾着挑布。后来她无意间瞥了那女人一眼,发现那女人的脸特别僵。怎么说呢,就是她站在那儿,半天都没个表情,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布,连眨眼都很少。旁边有人挤了她一下,她也没反应,像个木头人似的。奶奶心里就有点犯嘀咕,寻思这女人咋回事,看着怪别扭的。

后来那女人买完布,转身走了。奶奶无意间看到她的后脖子,衣领子那儿,有一圈浅浅的红印子,像皮肤没对齐,翘起来一点边,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肉。奶奶当时心里“咯噔”一下,瞬间就想起了美人皮的事儿。她赶紧转过身,不敢再看,布也不挑了,赶紧挤着人群走了,连集都没逛完,早早地就回了屯子。

结果没过三天,就听人说,镇上旁边的李家屯,有个年轻姑娘失踪了,就是赶集那天没回家,找不着了。姑娘长得特别好看,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丫头。奶奶说,她当时就知道,肯定是那天集上遇到的那个东西干的。那姑娘长得好看,被那东西盯上了,在集上就跟上了,然后找机会剥了她的脸。从那以后,奶奶赶集都不敢一个人去,都是跟屯里的媳妇姑娘结伴,而且从不往人少的地方去,看到陌生的好看女人,都绕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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