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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8章 抬轿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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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年轻民兵当时就吓哭了,“妈呀”一声,转身就跑,枪都扔了。老赵也慌了,手里的枪都忘了开,他当兵这么多年,啥场面都见过,就没见过这么邪乎的。他也跟着转身就跑,三个人连滚带爬地往村里冲,身后啥动静都没有,没有脚步声,没有吱呀声,但就是觉得凉飕飕的跟着,像附在背上的冰坨子,甩都甩不掉。

三个人一口气跑到村里,看见有亮灯的人家了,才敢停下来扶着墙喘气。回头看,身后空空的,啥也没有,只有他们自己踩出来的乱脚印。

老赵回家之后,就觉得右肩膀疼,像被人狠狠攥了一把似的,钻心地疼。他脱了棉袄点灯一看,右肩膀上清清楚楚一个黑手印,五个手指头,连指节的印子都明明白白的,那手印冰得吓人,像块冰贴在皮肤上,摸一下都刺骨。他用热水敷,用高度酒搓,都不好使,那黑手印就像长在肉里似的,颜色一点都没淡。过了半个多月,那手印才慢慢消下去,但是落下了病根,一到阴天下雨,肩膀就酸疼酸疼的,抬都抬不起来。

从那以后,老赵再也不说抓坏人的话了,也不提不信邪的事儿。有人问他那天晚上看见啥了,他就摆摆手,说别提了,啥也没看见。队里再有人说走夜路,他都劝人家绕远,别走山边那条道。

这下村里人更怕了,连民兵连长带枪都不好使,普通人就更别说了。那阵子,山边那条老路基本没人走了,大伙宁可多绕五里地,走村后的平川道,也不敢沾山边的边。就连白天,都没人愿意单独去那边,总觉得瘆得慌。

这时候村里有岁数大的老人就说,这抬轿的不是本地的,是从山那边过来的。早年间,山那边有个大户人家,姑娘出嫁,送亲的队伍走到山坳那儿,遇上了胡子,抢了嫁妆,杀了人,新娘子就死在轿子里,四个轿夫也都被砍了头,尸体扔在山沟里。从那以后,就有人夜里看见他们抬着轿子,在山路上转悠,找去婆家的路,找着找着就走到这边来了。

也有人说不对,要是找路的,怎么还停在路边招呼人?还有人说,这不是接亲的轿,是接魂的轿,谁家要死了,他们就抬着轿子去门口等着,时辰到了就把魂接走。

大伙都半信半疑的,直到陈老太太走的那天,大伙才信了。

陈老太太是村里的老人,七十多了,卧病在床好几个月,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眼看就不行了,家里人都守在跟前,准备后事。那天后半夜,陈老太太的小儿子起来倒热水,走到外屋,听见院门口有动静。他以为是风刮的,就凑到窗户跟前往外看,月光挺亮的,照得院子里白花花的,就看见院门口的墙根底下,停着一顶暗红色的轿子,四个穿黑衣服的人靠墙站着,一动不动,像四根黑柱子似的。

小伙子吓得手一哆嗦,搪瓷缸子“哐当”掉在地上,热水洒了一地。他爹听见动静出来,问咋了,他指着院门口,话都说不利索了。他爹凑过去一看,脸瞬间就白了,赶紧拉着他回屋,把门窗都插得死死的,说别出声,别往外看。

屋里人都不敢说话,就守着陈老太太。天快亮的时候,鸡刚叫头遍,就听见陈老太太长舒了一口气,没动静了。过去一摸,人已经走了。

家里人哭了半天,等天蒙蒙亮了,才敢开门。院门口干干净净的,啥也没有,雪地上平平整整的,连个脚印都没留,就像昨晚那轿子和人,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这事儿传出来,全村人都后背发凉。合着这抬轿的不是瞎转悠,是真的来接人的。后来又有两家老人走的时候,都有人半夜看见那顶红轿子停在院门口,都是人一咽气,轿子就没了,次次都准。从那以后,村里谁家有老人病重,家里人夜里都不敢睡实,时不时就往院门口瞅一眼,要是看见红轿子,就知道人快不行了。

那两年,一到冬天,村里就格外安静,天黑之后街上连条狗都看不见。狗也精,一到后半夜就冲着山的方向叫,夹着尾巴,叫得呜呜的,像哭似的,叫得人心里发毛。大人都嘱咐孩子,天黑了就老实在家待着,不许往门口跑,更不许往山那边看。

本来大伙都以为,这抬轿的就只在山边转悠,不进村,只要不往那边去就没事。直到张建军遇上那回,大伙才知道,这东西不是只待在山边,你要是撞上去,它也能找上你。

张建军是村里的愣头青,二十出头,个子高,力气大,天不怕地不怕的,平时就爱跟人打赌,啥都敢试。村里传抬轿人的事儿,他就嗤之以鼻,说都是大伙自己吓自己,哪有什么阴轿,就是人眼花了。有人跟他抬杠,说你厉害,你夜里去山边走一圈试试?张建军嘴一撇,说走就走,有啥可怕的,我要是遇上,非把轿子给掀了不可。

那年冬天,他表哥家在邻村办喜事,他去喝喜酒,喝了不少白酒,脸红脖子粗的。散席的时候已经半夜了,他表哥说啥都留他住下,说夜里路不好走,还有邪乎事儿,别回去了。张建军不干,说这点路算个啥,我走回去用不了一个时辰,再说啥邪乎事儿,我正想见识见识呢。他表哥劝不住,只好给他找了个手电,让他路上小心点。

张建军揣着手电,哼着小曲就上路了。喝了酒,胆子更壮了,走在路上东瞅西看的,一点都不害怕。走了一半,刚过山坳不远,就看见前面迎面来了顶红轿子,四个黑衣人抬着,慢悠悠地往这边走,吱呀吱呀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楚。

张建军酒劲上来了,不但不躲,反倒迎了上去,嘴里嚷嚷着,哎!站住!我看看你们是谁,在这装神弄鬼吓唬人!

轿子走到他跟前,停下了。四个抬轿的直挺挺地站着,帽檐压得低低的,看不清脸。张建军伸手就要去掀轿帘,嘴里还说,我看看里面坐的什么神仙,还整得神神秘秘的。

他的手还没碰到轿帘,帘子突然从里面掀开了,一只惨白的手猛地伸出来,一把攥住了他的手腕。那手冰得像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冻得他一哆嗦,酒劲瞬间就醒了一半。更吓人的是那力气,大得邪乎,像铁钳子似的,攥得他手腕生疼,骨头都快碎了,他这么壮的小伙子,居然一点都挣不开。

那手使劲往轿子里拽他,张建军半个身子都被拽得往前倾,一股寒气从手腕子窜遍全身,冻得他牙都打颤。他想喊,但是嗓子里像堵了团棉花,张着嘴喊不出声,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往轿子里被拽。轿子里黑乎乎的,啥也看不见,但是能闻到一股味,腐臭混着纸灰的味道,呛得人喘不上气。

就在这时候,远处突然传来“啪”的一声脆响,是赶大车的老板甩的响鞭,声音特别亮,在山里传出去老远。

攥着他手腕的那只手突然就松开了,嗖的一下缩了回去,轿帘“唰”地一下就合上了。张建军还没反应过来,就见眼前的轿子和四个黑衣人,忽的一下就没了,像被风吹散了似的,刚才还在眼前,转眼就没了踪影,连点痕迹都没留下,只有雪地上他自己的脚印,歪歪扭扭的。

张建军瘫在雪地里,半天爬不起来,手腕子上一圈黑紫色的印子,像被绳子勒了似的,冰得刺骨。他浑身都是冷汗,棉袄都湿透了,风一吹,冻得直哆嗦。没过多久,邻村赶大车的老板路过,看见他瘫在地上,赶紧下车把他扶起来,问小伙子你咋了,喝多了?张建军说不出话,就一个劲地摆手,让他拉自己回村。

车老板把他拉回村,送到家。张建军回家就躺床上了,手腕子疼得抬不起来,还发烧,烧了好几天。家里人给他请了大夫,大夫说就是受了寒,还有点淤血,给开了点药。那圈黑印子,过了快一个月才慢慢消下去,但是手腕子还是使不上劲,又养了好长时间才好。

从那以后,张建军再也不说大话了,别提走夜路,天一黑他连院门都不出。有人跟他提抬轿的事儿,他脸立马就白,赶紧摆手,说别提了别提了。

打这之后,村里人就更小心了,别说夜里,就连傍晚,都没人敢往山边去。那条老路彻底荒了,夏天长满了草,冬天积满了雪,没人走,也没人敢走。

奶奶说到这儿,停了一下,把针锥扎进鞋底,拽着麻线使劲勒了勒,嗤的一声,线嵌进厚布里。她抬头看了看窗外,黑乎乎的,风刮得窗户纸呼呼响。她压低了点声音,说,还有件事儿,是放羊的老郑头遇上的,这事儿知道的人少,老郑头不让往外说,怕吓着孩子。

老郑头是村里放羊的,一辈子跟羊打交道,每天天不亮就赶着羊上山,天擦黑才回来。那年秋末,还没下雪,草还没黄透,他赶着羊在山脚下放,光顾着看羊了,没留神天就黑透了。等他反应过来,月亮都升起来了,他赶紧挥着鞭子往回赶羊。

走到山脚下那片开阔地的时候,他看见路边停着那顶红轿子,四个黑衣人蹲在地上,背对着他,像是在吃饭。老郑头岁数大了,眼神花,远远看着,以为是赶路的脚夫,天黑了在这儿歇脚吃饭。他心说这几个人也不容易,大半夜的还赶路,就喊了一嗓子,大兄弟!天快黑透了,还不赶路啊?前面村有店!

那几个人没回头,也没应声,还是蹲在那儿,一动不动。

老郑头以为他们没听见,就赶着羊往那边走,想走近了再喊一声。走到离着十几步远的地方,他停下了,心里突然就发毛。那四个人蹲在地上,手里捧着东西往嘴里送,但是捧着的不是干粮,是黄乎乎的土,一把一把地往嘴里塞,地上摆着四个碗,白花花的,仔细一看,是纸糊的碗,风一吹,边角还晃。

老郑头头皮瞬间就炸了,手里的羊鞭子都掉地上了。他不敢出声,也不敢跑,就站在那儿,浑身僵得像块木头。就见那四个人慢慢转过头来,脸煞白煞白的,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就是一片白,像一张白纸糊在脸上。

老郑头“嗷”的一声,也不管羊了,转身就往村里跑,鞋都跑掉了一只。他一路跑回村,敲开了队部的门,话都说不利索了,就指着山的方向,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

队里的人听他说清楚了,赶紧叫了十几个年轻小伙子,拿着棍子、手电,跟着他回去找羊。十几个人打着手电,浩浩荡荡地去了,到了那片开阔地一看,羊群都好好的,在那儿低头吃草呢,一只都没少。可是轿子没了,那四个人也没了,地上啥都没有,只有一堆烧过的纸灰,风一吹,灰就飘起来了,还有四个用土堆出来的碗印子,圆圆的,整整齐齐的四个。

十几个人拿着手电照了半天,周围啥脚印都没有,除了老郑头的,就是羊蹄子印。那么大顶轿子,四个人,说没就没了。大伙心里都发毛,也不敢多待,赶紧赶着羊回村了。

老郑头回家之后,病了一场,躺了十多天才能下地。从那以后,他每天下午早早地就赶羊回来,绝不等天黑,说啥也不往山脚下那边去了。他跟家里人说,那东西就是阴差,抬着轿子接死人的,路上歇脚的时候,就吃土,用的都是纸碗,阳间的饭他们吃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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