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铜匣子(2/2)
俩人商量了一下,决定第二天一早就把东西送回去,埋回原来那坟里。
可当天晚上,就出大事儿了。
那天晚上,李二早早把东西从箱子底下翻出来,放在枕头旁边,准备第二天一早就送回去。他心里头想着,把东西还回去,那女人就不会再来找他了。
结果到了后半夜,李二又醒了。
屋里头特别冷,比哪天都冷,冻得他牙都打颤。他睁眼一看,炕沿儿上坐着个人。
还是那个女人,穿着一身寿衣,白花花的脸,黑窟窿似的眼睛,就那么坐在炕沿儿上,背对着他,头发披散着,一直垂到地上。
李二吓得动都动不了,浑身僵硬,跟被钉住了似的。
就见那个女人慢慢抬起手,手里头拿着那根金簪子,对着自己的头发,一下一下地梳。
梳了一会儿,女人慢慢扭过头来。
那张脸凑到李二跟前儿,几乎都贴到他脸上了。李二能闻见一股子味儿,霉味儿,还有一股子腥臭味儿,跟那天开棺材时候闻见的味儿一模一样。
女人张了张嘴,声音细细的,幽幽的:我的东西……你藏哪儿了……
李二吓得想喊,喊不出来;想跑,动不了。就那么眼睁睁看着那张脸越凑越近。
这时候,枕头旁边那铜盒子突然咔哒响了一声。
女人的动作停住了。
她慢慢低下头,看向枕头旁边。
然后她伸出手,去拿那个铜盒子。
她的手冰凉冰凉的,碰到李二的胳膊,李二觉着像是被冰锥扎了一下似的,嗷的一声就叫出来了,猛地一下就能动了。
他连滚带爬从炕那头滚到炕梢儿,撞翻了油灯,灯油洒了一地,火一下子就着起来了。
火光照亮了屋子。
那个女人不见了。
炕上就剩下那个铜盒子,敞着盖儿,里头的金簪子、耳环、玉佩都好好的摆在那儿。
他媳妇儿也醒了,看见地上着火了,赶紧起来救火。俩人手忙脚乱把火扑灭了,屋子里头烟熏火燎的。
李二瘫在炕上,浑身抖得跟筛糠似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他媳妇儿也吓坏了,哭着说你看看你看看,我说啥来着!这东西不能拿你偏不听!再晚两天你命都没了!
第二天天刚亮,李二就拿着那铜盒子,还有里头的三样东西,急急忙忙往西岗子去。那坟已经平了,他找到原先的位置,挖了个坑,把铜盒子原封不动埋回去了,还磕了好几个头,嘴里头念叨着对不住对不住,我不该拿您的东西,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埋完了,他才松了口气,觉着心里头那块石头落了地。
可事儿还没完。
当天晚上,他以为终于能睡个安稳觉了,早早躺下了。结果到了半夜,又听见动静了。
还是那个女人的哭声,呜呜的,就在院子外头,比之前哭得更凶了,听得人心里头直发毛。
李二心里头纳闷,东西都还回去了,怎么还来啊?
他壮着胆子,扒着窗户缝往外看。
月亮底下,院子门口站着个人影,还是那个女人,穿着寿衣,披散着头发,站在那儿哭,一边哭一边来回走,像是进不来似的。
哭了有小半个时辰,鸡叫头遍的时候,那个人影才没了。
第二天李二跟媳妇儿说这事儿,他媳妇儿说是不是东西没埋对地方?还是她还有别的东西在你这儿?李二说没有啊,我就拿了个盒子,都还回去了,别的啥也没拿。
俩人琢磨来琢磨去,也没琢磨明白。
就这么着,那女人天天晚上来,就在院子外头哭,也不进来,就站在门口哭,哭得撕心裂肺的,听得全村的狗都跟着叫。
李二家不得安宁,左右邻居也受影响,天天晚上听见哭,都问李二家咋回事儿。李二不敢说,就说可能是野猫叫春。
可时间长了也不是个事儿啊,李二眼瞅着越来越憔悴,饭也吃不下,觉也睡不着,再这么下去非得垮了不可。
后来村里头有个老头,姓王,叫王老头,年轻时候走南闯北的,见识多。李二实在没办法了,提着二斤点心去找王老头,把事儿一五一十说了。
王老头听完,皱着眉头抽了半天烟,说你啊你,真是贪小便宜吃大亏。这死人的陪葬品,哪能随便拿?那都是人家带走过世的东西,你拿了她的,她不找你找谁?
李二说我都还回去了啊,怎么还天天来哭?
王老头说,你以为还回去就完了?你动了她的东西,扰了她的安宁,她心里头有怨气。再说了,你确定你啥都没落下?
李二想了想,说真没有啊,就一个铜盒子,里头三样东西,都原封不动埋回去了。
王老头说,那你带我去坟地看看。
当天下午,俩人就去了西岗子那片老坟地。李二找到埋盒子的地方,挖开一看,铜盒子好好的在里头,东西也都在,没少。
王老头蹲在坟坑边上看了半天,又四处转了转,指着旁边一个小土坑说,你看这是什么?
李二过去一看,那小土坑里头有几块碎骨头,还有几个烂了的钉子,像是原先棺材上的。
王老头叹了口气,说你啊,平坟的时候把人家棺材都撬了,骨头乱扔,她能安生吗?她哭不是因为那点东西,是因为自己的家被拆了,尸骨都散了,无处安身。
李二一听傻了,说那咋办啊?这都是队里让平的,也不是我一个人干的。
王老头说,可东西是你拿的,她就认准你了。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事儿还得你了。你得给她重新找个地方,把尸骨捡齐了,好好安葬,再烧点纸钱,跟她赔个不是,兴许能行。
李二哪敢不答应啊,连连点头。
说干就干。李二找了块新布,在那片坟地周围找了半天,把散落的骨头都捡起来,一块一块包好。可找来找去,头骨找不着了,不知道是被人踢走了还是怎么着,就是找不着。
王老头说,头骨找不到可不行,没有头,她就不算完整安葬,怨气散不了。
俩人找了一下午,把周围都找遍了,也没找着头骨。
后来王老头想了个办法,说实在找不着,就用木头刻一个,写上她的名儿,也算数。可问题是,谁也不知道她叫啥啊。
王老头说,那就只能晚上问了。
李二一听晚上问,吓得脸都白了,说咋问啊?我可不敢见她。
王老头说,不用你见,我来问。你准备点供品,香烛,晚上咱们去坟地那儿。
李二虽然害怕,但也没办法,只能照办。他买了点糕点水果,又买了香和黄纸,准备好。
当天晚上,月亮挺亮的。俩人等到半夜,拿着东西去了西岗子。
到了原先那坟的位置,王老头把供品摆上,点了三炷香,插在土里。然后他蹲在那儿,嘴里头嘀嘀咕咕的,不知道念叨啥。
李二站在旁边,吓得浑身发抖,四处乱瞅,生怕那个女人突然冒出来。
念叨了一会儿,王老头停下来,侧着耳朵听,听了半天,又接着念叨。
就这么着折腾了有小半个时辰,王老头才站起来,说行了,问着了。
李二赶紧问,她说啥了?她叫啥?头骨在哪儿?
王老头说,她姓苏,叫苏婉清,是民国时候张老财的三姨太,二十三岁上得肺病死的。头骨被平坟的时候滚到坡
李二将信将疑,说这能行吗?
王老头说,行不行的明天找找看不就知道了。她也说了,只要你把她好好安葬,不再动她的东西,她就不找你了。她也是个苦命人,年纪轻轻就死了,娘家没人,婆家也不管,孤苦伶仃的,平坟又把她的窝拆了,没地方去,只能跟着拿她东西的人走。
李二听完,心里头也有点不是滋味儿。原先光害怕了,这会儿听着也觉着这女人挺可怜的。
第二天一早,李二就去了西岗子坡埋在土里头,露着半个。他赶紧用布包起来,心里头对王老头佩服得不行。
头骨找着了,李二就张罗着重新安葬。他在北岗子找了块僻静的地方,自己挖了个坑,买了个薄皮小棺材,把骨头一块一块摆进去,又放了那铜盒子陪葬,然后封了土,堆了个小坟头。
下葬那天,王老头也去了,在坟前念叨了半天,烧了好多黄纸。李二也跪在坟前磕了好几个头,说以前是我不对,拿了您的东西,还扰了您的安宁,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以后逢年过节我给您烧纸。
弄完了,俩人就回家了。
当天晚上,李二提心吊胆的,等着那女人再来哭。结果等了一宿,啥动静也没有,安安静静的,连狗都不叫了。
李二终于睡了个安稳觉。
打那以后,就真的再也没出过啥事儿。那女人再也没来过,晚上也听不见哭声了。李二的身子慢慢也养回来了,脸色也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