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抬空娇(2/2)
还有更邪的。屯东头有个小伙子,叫二柱子,二十多岁,不信邪。听别人说阴轿的事儿,他总笑,说都是瞎编的,哪有什么抬轿子的鬼。
有天晚上,二柱子在朋友家喝酒,喝到后半夜才往回走。他喝得有点多,摇摇晃晃的,走到屯东头的老井旁边,就看见前面路上来了一顶红轿子。
四个穿黑衣裳的人抬着,慢悠悠的,轿顶的白纸穗子晃啊晃的。
二柱子酒劲上来了,不但不躲,还迎了上去,挡在路中间,说:哎,干啥的?大半夜抬个轿子瞎晃啥?
那四个人停住了,轿子稳稳地落在半空中——不对,是落在地上,可二柱子没听见落地的声音。
轿帘子垂着,里面黑乎乎的。
二柱子又说:问你们话呢,哑巴啊?
四个人还是不动,也不说话。帽檐压得很低,看不见脸。
二柱子伸手就想去掀轿帘子,想看看里面坐的谁。他手刚伸过去,轿帘子自己掀开了。
二柱子后来跟人说,他这辈子都忘不了那一眼。
轿子里面,坐了满满一轿子的人。
男的女的老的少的,挤挤挨挨坐了一轿子,一个个都穿着寿衣,脸白得像纸,眼睛闭着,一动不动。最前面坐着个老太太,正是前几天刚走的老王太太。
那些人听见动静,齐刷刷地睁开眼睛,朝着二柱子看。
他们的眼睛都是全白的,没有黑眼珠,白茫茫的一片,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他。
二柱子的一声,酒劲全醒了,转身就跑。他跑得太急,摔了好几个跟头,连滚带爬地回了家,进门就瘫了。
当天夜里二柱子就发起高烧,说胡话,翻来覆去念叨满轿子人、满轿子人。家里人请了大夫,吃了药也不管用,烧得迷迷糊糊的。
烧了三天三夜,二柱子才醒过来。醒了以后瘦了一圈,人也蔫了,再也不敢说不信邪的话了。天黑了绝对不出门,实在要出门,兜里得揣把桃木楔子。
奶奶把针在头发上蹭了蹭,又扎进鞋底里。麻绳沙沙地响,外屋地爷爷劈柴火的声音停了,大概是劈完了。
还有一件事儿,是前年夏天发生的。
屯子里有个女人,姓张,三十多岁,她男人在外面打工,她带着孩子在家。那天孩子半夜发烧,烧得厉害,张媳妇急了,抱着孩子就往卫生所跑。卫生所在屯中间,得走半里地。
那天晚上有月亮,挺亮的。张媳妇抱着孩子,急匆匆地往前走。走到老榆树那儿的时候,就看见对面来了一顶红轿子,四个黑衣人抬着,慢悠悠的。
张媳妇以前也听老人说过阴轿的事儿,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往路边靠,低着头,不敢看。
那轿子走到她跟前,停了。
张媳妇抱着孩子,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她能看见那四个黑布鞋,齐齐地停在她面前,鞋尖对着她。
一股烧纸的糊味儿飘了过来,呛得她鼻子发酸。
就这么停了有半分钟,轿子又动了,继续往前走。
张媳妇松了口气,抬头想看看轿子走没走。这一抬头,正好一阵风刮过来,把轿帘子吹掀了一角。
她看见轿子里面,坐着个小孩,穿着红肚兜,脸白白的,正朝着她笑。
那小孩看着跟她儿子差不多大。
张媳妇吓得一哆嗦,抱紧了怀里的孩子,转身就跑,一口气跑到卫生所,累得直喘。
大夫给孩子量了体温,打了针,烧慢慢退了。张媳妇坐在旁边,浑身还在抖。
从那以后,张媳妇再也不敢半夜带孩子出门了。她说那轿子里面坐的,都是没长大就没了的小孩,专门找活着的小孩,想拉着一块儿走。
奶奶叹了口气,把鞋底翻了个面。
老人都说,那顶轿子天天晚上都出来,在各个屯子转,见谁寿数到了,就停下来等。有时候是空的,有时候坐满了人。坐满了的时候,就该回荒草甸子了,把人拉到该去的地方。
抬轿子的那四个,是阴差,穿着黑衣裳,戴着黑帽子,从来不说话,也不露面。你不招惹他们,他们也不找你。你要是挡路,或者掀轿帘子,那就要倒霉了。
院儿里的狗忽然哼唧了两声,呜呜的,像被什么东西吓着了,然后就没声儿了。
还有最邪乎的一回,是屯子里办白事儿的时候撞见的。
那年春天,老李家老爷子走了,八十九岁,喜丧。出殡那天,十六个人抬着棺材,送葬的队伍浩浩荡荡,往后山去。
走到半道,要经过一片小树林。刚进树林,走在最前面打引魂幡的人忽然停住了,站在那儿不动。
后面的人问咋了,他指着前面,脸色煞白,说不出话。
众人往前看,树林中间的路上,停着一顶红轿子,四个黑衣人站在轿子旁边,正对着送葬的队伍。
李老歪当时也在,他是抬棺打头的,见多识广。他一看那轿子,脸色就变了,低声喊:都别动!别说话!棺材别落地!
送葬的队伍都停了,没人敢出声。棺材停在半路上,十六个人扛着,一动不敢动。
就这么对峙了一会儿,那顶轿子动了。四个黑衣人抬着轿子,往旁边让了让,靠在路边,好像在给送葬的队伍让路。
李老歪低声说:走,慢慢走,都低着头,别看他们。
众人抬着棺材,慢慢往前走。经过那顶轿子旁边的时候,没人敢抬头,都低着头,盯着脚面。
走过去以后,有人回头看了一眼,那顶轿子跟在送葬队伍后面,慢悠悠的,保持着十来步的距离,一直跟到坟地。
等下葬完了,众人往回走,那顶轿子已经不见了。
老人们说,那是阴轿来接老李头的,跟着一块儿到坟地,等人下葬了,魂儿接上了,就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