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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走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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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西走,那股腐臭味就越浓,熏得人直恶心。空气也越来越凉,凉丝丝的,往脖子里钻。

走到离那扇门还有十来步远的时候,俩人都停下了。

那扇木门,大敞四开着,在昏暗的灯光下,像个张开的大嘴,黑乎乎的,往里冒着寒气。

张大夫心里也发毛了,手里的拖把棍都攥紧了。他对着门喊了一声,谁在里面?出来!

没人答应,屋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深吸一口气,往前走了几步,站在门口,伸手摸到拉绳,往下一拉。

“滋啦……啪!”

灯泡闪了一下,居然炸了。

屋里一下子黑了,伸手不见五指。

小护士“啊”地叫了一声,躲到张大夫身后,死死抓着他的衣服。

张大夫也吓了一跳,心脏咚咚狂跳。他定了定神,掏出兜里的打火机,“咔嚓”打着了。

微弱的火苗跳了两下,照亮了屋里一小块地方。

他往水泥台子上一看,脑袋“嗡”的一声,浑身的血都凉了。

水泥台子上空空如也。

那具尸体,不见了。

张大夫手里的打火机差点没拿住,火苗晃了晃,差点灭了。他赶紧往前凑了凑,仔细看。水泥台干干净净的,别说尸体了,连那床旧被单都没了。

墙角的破烂还在,碎玻璃、烂木头,安安静静地堆在那儿。

就是没人。

张大夫只觉得后脖子冒凉气,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当兵这么多年,死人见得多了,可从来没遇见过这种事儿。好好的一具尸体,锁在屋里,怎么就没了?

难不成是有人偷尸体?可谁偷这玩意儿啊,也不能啊。再说门是锁着的,刚才来的时候还好好的。

他强装镇定,对身后的小护士说,别慌,说不定是谁给挪走了,咱们找找。

小护士带着哭腔说,谁能挪啊……门都锁着的……

张大夫没说话,举着打火机,在屋里照了一圈。屋子不大,一眼就能看遍,啥也没有,连个藏人的地方都没有。

他没办法,只能出来,沿着走廊往东找。俩人小心翼翼地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往两边的病房门口看,走廊里空荡荡的,啥也没有。

走着走着,小护士忽然拉住张大夫的胳膊,声音发颤,张大夫……你听……身后有脚步声……

张大夫屏住呼吸,回头听。

身后的走廊里,静悄悄的,啥声音都没有。

他刚要说话,就听见“咚……”的一声,很轻,像是有人踮着脚走路,就在他们身后不远的地方。

俩人的脸都白了。

张大夫猛地回头,举起打火机往后照。

打火机的火苗晃了晃,昏黄的光里,走廊空荡荡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可那脚步声,明明就在耳边啊。

小护士吓得哭出了声,抽抽搭搭的,张大夫……咱们回去吧……我害怕……

张大夫也心里打鼓,不敢再往回找了,赶紧点点头,俩人加快脚步,往护士站走。

一直走到护士站门口,张大夫推开门,刚要迈步进去,小护士在身后突然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啊——!”

张大夫猛地回头,顺着她的目光往护士站里看。

护士站的木头桌子旁边,地上坐着一个人。

背对着他们,穿一身灰布衣裳,身上盖着半拉白被单,拖在地上,脏兮兮的。脑袋耷拉着,头发乱糟糟地挡着脸,一动不动地坐在那儿,像是在等着谁。

正是他们放在西头太平间的那具尸体!

张大夫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手里的打火机“啪”地掉在地上,灭了。

走廊里一下子暗下来,只有护士站里的一盏小灯,昏昏黄黄地照着那个坐在地上的影子,格外瘆人。

俩人连喊都喊不出来了,转身就跑,拼了命地往卫生院大门跑,连门都忘了关,一头冲进雪地里,踩着没膝盖的雪,往公社大院跑,边跑边喊,来人啊!快来人啊!

公社的值班干部听见喊声,赶紧起来,带着两个值班的民兵,拿着手电筒出来,问咋回事儿。

俩人吓得话都说不全了,哆哆嗦嗦地指卫生院的方向,鬼……有鬼……尸体跑出来了……

值班干部一听,也觉得事儿大,赶紧带着人,拿着手电筒、木棍,跟着俩人往卫生院走。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冲进卫生院,走廊里的灯都被拉亮了,照得通亮。

可护士站里,空空荡荡的,地上干干净净的,连个脚印都没有。哪有什么尸体。

值班干部皱着眉,说你们俩是不是睡迷糊了?这哪有尸体?

张大夫和小护士都懵了,明明刚才就在这儿啊,怎么没了?

一群人又往西头走,走到那扇木门跟前,都愣住了。

那扇木门关得好好的,大铁锁挂在门鼻子上,锁得严严实实的,锁眼儿里还带着锈,根本不像开过的样子。

张大夫赶紧说,刚才门是开着的!尸体都不见了!

值班干部让他拿钥匙开门看看。张大夫哆哆嗦嗦掏出钥匙,捅了半天,才把锁打开,推开门。

屋里的灯泡不知道啥时候又好了,昏黄的光线下,那具尸体好好地躺在水泥台子上,盖着旧被单,安安静静的,就像从来没动过一样。

所有人都傻了。

值班干部走到台子跟前,伸手摸了摸尸体,冰凉梆硬,死透了,根本不可能自己动。

他回头看张大夫和小护士,眼神里带着点疑惑,说你们俩是不是太累了,产生幻觉了?

俩人异口同声地说没有!真的跑出去了!还坐在护士站里!

可事实摆在眼前,尸体好好地在这儿躺着,护士站也啥都没有,门也是锁着的。说出去谁信啊。

那天晚上,再也没人敢待在卫生院了,一群人都挤在公社值班室,坐了一宿,等到天亮,雪化了点,才赶紧把尸体挪到新太平间,通知家属来领。

打那以后,公社卫生院西头闹鬼的事儿,就更邪乎了。说啥的都有,有人说看见穿灰衣服的男人在走廊里晃,有人说晚上听见有人哭,还有人说,那是以前死在里头的王大夫,舍不得走,还在院里转悠。

后来慢慢就有人说,那间旧太平间里,死的不止一个人。早年间卫生院刚建的时候,那屋就是太平间,后来死了个王大夫,就更邪性了。

说起这王大夫,也是个可怜人。那还是十多年前的事儿了,王大夫是卫生院的内科大夫,医术挺好的,人也实在,村里人都愿意找他看病。他平时就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中山装,口袋里总插着两支钢笔,见谁都笑呵呵的。

后来有一回,村里有个产妇难产,大半夜送到卫生院,王大夫正好值班,赶紧接生。可那产妇情况太严重,大出血,怎么都止不住,折腾了半宿,大人孩子都没保住。

产妇的男人是个混不吝,觉得是王大夫医术不行,害死了他媳妇孩子,天天来卫生院闹,又骂又砸的,还说要让王大夫偿命。他堵在卫生院门口,见人就说王大夫是庸医,收了钱不办事,把他媳妇害死了。

王大夫本来就心里愧疚,被他这么一闹,更是想不开。天天闷不吭声,上班也低着头,话越来越少。大家都劝他,说不是他的错,可他就是钻了牛角尖。

一天晚上值夜班,他就跑到西头那太平间里,用一根麻绳,上吊自杀了。

第二天早上才被人发现,人都硬了,舌头伸得老长,眼睛瞪得溜圆,死相特别惨。他身上还穿着那身灰布中山装,口袋里插着那两支钢笔,墨水都流出来了,染蓝了衣襟。

从那以后,卫生院就开始出怪事儿。晚上值夜班的,总听见走廊里有脚步声,来来回回地走,还有人叹气,叹得特别沉。有时候药房的药,第二天早上就莫名其妙地少了几样,像是有人拿过似的。

一开始大家也没往那方面想,直到后来,有个护士半夜去厕所,迎面撞见一个人,穿一身灰布衣裳,正是王大夫平时穿的那件。她还打招呼呢,王大夫,这么晚还没睡啊?

那人没说话,低着头往前走,跟她擦肩而过。护士走过去两步,忽然反应过来,王大夫不是死了吗?!

她回头一看,走廊里空荡荡的,连个人影都没有。

那护士当时就吓瘫了,坐在地上半天起不来,回去就大病了一场,好久才好,好了之后就调走了,再也没回过卫生院。

从那以后,西头太平间就没人敢去了,院长找人把门锁上了,不让人靠近。后来又在院子西北角盖了新太平间,那旧的就彻底废弃了,一直锁着。

时间长了,新来的人都不知道这茬,只知道西头那地方邪性,不能去。

自打那天晚上尸体跑出来的事儿之后,院里的怪事儿就更多了。

值夜班的护士,早上起来经常发现,护士站的桌子上,有几个黑手印,像是湿手按上去的,带着点泥,擦都擦不掉,得用小刀刮才能刮下去。

病房的病人,晚上总听见走廊里有人喊,“我的药呢”“给我拿药”,声音哑得很,像嗓子烂了似的,嗡嗡的,在走廊里来回飘。可打开门看,啥人都没有。

还有打扫卫生的王大娘,每天早上拖地,拖到西头墙根那儿,总能看见地上有一串湿脚印,光脚的,带着点黑泥,从墙根那儿往东走,走个十几步就没了。她天天拖,天天有,就没断过。

有一回,王大娘拖地的时候,故意留了个心眼,拖完之后,在墙根那儿撒了一层薄薄的炉灰。第二天早上一来,炉灰上果然有脚印,深深浅浅的,光脚的,脚趾头都看得清清楚楚,一直往东走,走了十几步就消失了,像是人凭空没了似的。

王大娘吓得再也不敢往西头去了,跟护士长说啥也不打扫西边的走廊了,宁愿少拿点工资,也不冒那个险。

院里的护士大夫都待不住了,一个个的都想调走,没人愿意值夜班,人心惶惶的,工作都没法正常干了。

赵院长没办法,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卫生院黄了。他也找人打听过,可他不信那些跳大神的,也没敢往那方面想。思来想去,最后想了个办法——砌墙。

既然那地方邪性,就干脆把西头那段走廊封起来,用砖垒上,彻底封死,眼不见心不烦。

说干就干,没几天,后勤就找了瓦匠,拉来了砖和水泥,从走廊中间往西一点的地方,砌一道厚厚的砖墙,把西头那段走廊,连同那扇旧太平间的门,彻底封在了里面。

砌墙那天,好多人都在旁边看着,两个瓦匠师傅干活,一开始还说说笑笑的,说哪有那么邪乎,都是人吓人。

可砌到一半的时候,俩瓦匠就觉得不对劲儿了。

墙根那儿凉飕飕的,像有冷风从砖缝里吹出来,吹得人后脖子发硬。而且总听见墙那头有动静,“咚咚”的,像是有人走路,还有“吱啦吱啦”的声音,像用指甲挠砖,听得人心里发毛。

其中一个瓦匠不信邪,趁着歇气儿的时候,把眼睛凑到砖缝那儿,想往里看看。

刚凑过去,他就“嗷”地叫了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煞白,嘴唇都抖了。

旁边人赶紧问他咋了,看见啥了?

他喘了半天,才说出来,里头……里头有个人!站在那儿盯着我看!脸都烂了!

大伙儿都吓了一跳,另一个瓦匠也不敢看了,说啥也不往里砌了,说这活儿太邪性,给多少钱都不干。

最后还是赵院长好说歹说,加了工钱,俩人才勉强接着干。可从那以后,俩人再也不敢往墙缝那儿看了,低着头赶紧砌,只想快点干完走人。

墙砌完之后,抹上水泥,刷上白灰,从外面看,就是一面完整的墙,啥痕迹都没有。

打那以后,院里的怪事儿果然少了很多。虽然偶尔还有值夜班的,听见墙那边传来闷闷的脚步声,还有挠墙的声音,“吱啦吱啦”的,听得人心里发毛,但至少再也没见过有东西出来了。

大家也都习惯了,都知道那墙后头有东西,没人敢提,也没人敢往墙根那儿凑。

又过了些年,公社撤了,改成了乡,卫生院也盖了新楼,搬到别的地方去了。那老卫生院的房子就空了下来,一直废弃着,门窗都烂了,院子里长满了草,孤零零地立在那儿。

周边村里的人,都知道那地方邪性,晚上没人敢往那边走。有人说,下晚黑路过的时候,还能听见老房子里有动静,像是有人走路,还有人说话,嗡嗡的,听不清说啥。也有人说,看见过窗户里头有灯,昏黄的,一闪一闪的,像有人在里头拉灯绳。

那时候村里的半大孩子,都听说过这地方闹鬼,可越是不让去,就越好奇。有一回放暑假,几个半大小子凑一块儿,闲着没事干,就打赌,谁敢进老卫生院里待十分钟,出来就给谁买五根冰棍。

那时候五根冰棍可不是小数目,好几毛钱呢。有个叫小军的,十二三,胆子最大,平时就爱爬树上房,啥都不怕。他一拍胸脯,说我去!有啥可怕的,都是吓唬人的。

其他人就激他,说你可别吹,进去十分钟,我们在外头掐表,你要是敢待够,冰棍我们包了。

小军二话不说,扒着院墙就翻进去了。

院子里的蒿草长得老高,刮得腿痒痒的。他走到正门口,门烂了半扇,歪歪扭扭地挂在那儿,往里黑洞洞的,一股霉味儿扑面而来。

他深吸一口气,低头就钻进去了。

里头比外面还暗,阳光透过破窗户照进来,一道道光柱,飘着灰尘。走廊里空荡荡的,墙皮掉得更厉害了,地上满是碎玻璃和烂砖头,踩上去咔嚓响。

他往前走了几步,故意咳嗽了一声,声音在走廊里打了个转,传出去老远,没啥动静。他心里得意,寻思啥啊,都是骗人的,哪有鬼。

他沿着走廊往里走,一边走一边东瞅西看。两边的诊室病房,门都掉了,里头空荡荡的,啥都没有,墙上还留着些黑乎乎的印子,不知道是啥。

走着走着,就走到了那道砖墙跟前。就是当年封西头走廊的那道墙,立在走廊中间,把路堵死了。

墙皮都掉了不少,露出里面的砖,缝里长着小草。

小军围着墙转了一圈,也没啥特别的。他寻思着,时间也差不多了,该出去了。

刚要转身,就听见墙那边,传来点动静。

“咚……咚……咚……”

像是有人走路,很慢,一步一步的,从墙那头走过来,停在了墙根底下。

小军愣了一下,心想难不成还有别人也进来了?不能啊,就他自己进来的。

他把耳朵贴在墙上,想听清楚点。

墙那头静悄悄的,刚才的脚步声没了。

他寻思自己听错了,刚要挪开耳朵,就听见“吱啦——”一声。

像是用指甲挠砖的声音,很尖,很细,就在他耳朵旁边的墙里头,响了一下。

小军的汗毛一下子就竖起来了。

这墙是实心的,后头是封死的走廊,怎么可能有人?

他往后退了两步,盯着那面墙,心里有点发毛。

就在这时候,墙缝里,慢慢渗出来一点黑褐色的东西,像血,顺着砖缝往下流,流得很慢,在灰砖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印子。

小军吓得脸都白了,转身就跑。

刚跑两步,身后就传来“吱呀”一声,像是开门的声音,从墙那头传过来的。紧接着,就是脚步声,“咚咚咚”的,像是有人在墙那头追他,跟着他的脚步跑。

小军吓得魂都飞了,头也不敢回,拼命往前跑,踩着碎玻璃烂砖头,磕磕绊绊的,腿都磕破了,也顾不上疼。冲到门口,一头钻出去,翻过院墙,摔在外面的地上,半天爬不起来。

外头的小伙伴看他脸色煞白,浑身是土,腿还流血了,都问他咋了。

小军喘了半天,才说出来话,墙后头……墙后头有人!还挠墙!还有血!

小伙伴们都吓傻了,也不敢打赌了,赶紧扶着他回村。

当天晚上,小军就发烧了,烧得直说胡话,嘴里念叨着“别追我”“别挠了”。家里人找大夫看,吃了药也不管用,烧了三天三夜,才慢慢退下来。

等他好利索了,说啥也不往老卫生院那边去了,哪怕绕远路,也不从门口走。打那以后,村里的孩子再也没人敢去老卫生院玩儿了,都离得远远的。

反正那地方,就一直荒着,没人敢进去,也没人敢买,就那么扔了好多年。风吹雨淋的,房子越来越破,院子里的草越长越高,远远看去,就像个张着嘴的黑窟窿,吞了所有进去的东西。

奶奶讲到这儿,停了下来,拿起鞋底子,又拿起锥子,准备接着纳。

我听得浑身发凉,紧紧攥着奶奶的衣角,往她怀里缩了缩,连大气都不敢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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