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玉京镇圣，天魅同狩（2/2）
“咔嚓——！！！”
如同琉璃破碎的清脆响声，响彻在每一个观战者的神魂深处。
那尚未完全稳定、范围也未来得及扩张到最大的时空闭环领域，在这股集中一点的、不惜代价的毁灭性能量冲击下，硬生生被撕开了一道缝隙！
虽然只是一道细微的、转瞬即逝的缝隙，但对于金乌大圣这等存在而言，已经足够！
“嗖——！”
一道黯淡到几乎看不见的赤金色流光，从那道缝隙中狼狈窜出，头也不回地向着远离战场、远离凤凰城、远离一切是非之地的天边亡命遁逃！
此刻的金乌大圣，哪里还有半点妖族十圣的威严？
他气息萎靡到了极点，修为已从妖圣境中期巅峰，狂跌至堪堪维持在妖圣境前期的边缘，随时可能跌落圣位！体内祭炼的六颗本命星辰，自爆三颗，剩余三颗也布满裂痕，光芒黯淡，不知需要多少岁月才能恢复。更严重的是他的妖圣之躯与不灭妖魂，皆受到时空闭环与星辰自爆的双重反噬，伤势沉重到难以估量。
数万载苦修，几乎毁于一旦！
里子面子，丢得干干净净！
可此刻，他心中只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滔天的怨恨与恐惧。他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那片战场，只求能远远逃离，觅地疗伤。
“暗尘！今日之仇，本圣记下了！来日必当百倍奉还！”凄厉而怨毒的吼声，伴随着他远遁的身影传来，却只显得色厉内荏。
“想跑？”
白玉京上，暗尘脸色微微苍白，显然强行催动四变归元、扩张时空闭环，对他消耗也是极大。但他眼神依旧冰冷如铁，看着那道亡命遁逃的流光，缓缓摇头。
“晚了。”
他伸手一招，空中那因能量紊乱而暂时无法维持、重新化为三张黯淡阵图的两仪生灭阵图飞回手中。同时，脚下白玉京仙光大盛，发出低沉轰鸣，整座仙山调转方向，锁定了金乌大圣遁逃的轨迹。
“追！”
玉京山撕裂空间，化作一道璀璨的仙光，向着金乌大圣追去！其速度之快，竟丝毫不亚于一位拼命逃遁的妖圣！
“没用的！暗尘！”金乌大圣感应到后方追来的玉京山，嘶声喊道，“玉京山虽为仙山至宝，但其力量受大千世界根本法则制约，穿梭虚空消耗巨大，你追不上我！”
他似乎恢复了一丝底气，只要逃入金乌族祖地，启动护族大阵，依托星辰之力，即便暗尘再强，也未必敢轻易闯入。
然而，就在他再次回头看向前方，估算着与祖地距离时——
他前方的虚空，无声无息地，再次探出了一只巨大的、由粉白云雾凝成的玉手。
与之前那只不同，这只玉手更加凝实，五指纤长完美，掌心之中，竟有日月星辰、山川河岳的虚影流转，仿佛托着一方微缩的天地！
“天魅——！！！”
金乌大圣瞳孔缩成针尖，发出惊怒交加的咆哮。他瞬间明白了，天魅大圣方才看似“帮忙”实则搅局的一击，根本就是另有所图！她早已在此处等候，或者说，她一直暗中锁定着自己，等的就是这个自己最为虚弱、慌不择路的时刻！
趁火打劫！落井下石！
“金乌老哥，走得这么急作甚？”天魅大圣那娇媚入骨的声音，自玉手后方的无尽云雾中传来，带着一丝戏谑，“将星海之门和那几颗残破星辰留下，小妹便放你过去，如何？”
“休想！”金乌大圣怒吼，求生欲压过了对天魅的忌惮。他毫不犹豫地，将体内剩余三颗布满裂痕的本命星辰之力，连同残存的精血本源，毫无保留地燃烧起来！
“金乌焚世·星陨！”
他整个人化作一颗燃烧着最后光与热的赤金色流星，不再试图绕开，而是以最为决绝的姿态，向着那只托举天地的玉手，狠狠撞去！
这是金乌族搏命禁术，燃烧一切，化作最后一击！即便杀敌不成，也要玉石俱焚，重创对手！
“倒是果决。”天魅大圣的声音中多了一丝讶异，但随即转为轻笑，“可惜，强弩之末。”
玉手不闪不避，反而五指收拢，掌心那方微缩天地的虚影骤然放大，日月星辰轮转，山川河岳移位，形成一道生生不息、层层叠叠的防御与消磨之阵！
“天魅幻世·掌中寰宇！”
“轰——！！！！！”
赤金流星与托天玉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这一次的爆炸，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都要璀璨！仿佛两颗真正的星辰对撞，亿万道光芒迸射，将方圆数千里的夜空照耀得如同白昼！恐怖的冲击波如同灭世海啸，向四面八方横扫，若非此处已远离凤凰城且处于高空，下方大地不知要化作何等模样。
光芒持续了足足十息，方才缓缓黯淡。
当余波散尽，众圣以神念窥探战场中心时，所见景象，让他们心中凛然。
那只托天玉手，掌心处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窟窿，日月星辰虚影破碎大半，整只玉手也虚幻了许多，显然受了不轻的损伤。云雾深处，隐约传来天魅大圣一声闷哼。
而金乌大圣所化的赤金流星，已然彻底消失。
不，并非完全消失。
在那玉手掌心窟窿的边缘，残留着一小团极其黯淡、仿佛随时会熄灭的赤金色火苗——那是金乌大圣最后一点不灭妖魂与本源印记。旁边，还有三颗光芒彻底黯淡、布满裂痕、缩小到拳头大小的星辰球体，以及……一些闪烁着金乌神性光泽的骨骼碎片与燃烧羽毛。
金乌大圣的妖圣之躯，已在方才的碰撞中彻底崩碎、湮灭！只余下这最后一点残魂、残骸与破损星辰。
而就在这时——
“嗡！”
后方，玉京山已追至！
暗尘立于山巅，看着前方那托天玉手以及掌中残骸，眼神平静无波。他并未立刻动手，只是静静看着。
玉手轻轻一招，将三颗破损星辰中的两颗、以及大部分闪烁着神性光泽的残骸（尤其是一对完好的金乌翼骨和数根蕴含本源的尾羽）收起，云雾中传来天魅大圣依旧娇媚、却略显虚弱的声音：
“暗尘山主，按照约定，金乌遗骸与星辰，你我各取所需。这一颗星辰与部分遗骸，妾身便笑纳了，权当此次出手的酬劳。至于星海之门的下落……”她顿了顿，“想必山主自有决断。”
暗尘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心照不宣的笑意：“天魅道友出手及时，省了本尊不少力气。恭贺道友，得了金乌本源与星辰，想必修为又能更进一步。”
“彼此彼此。”天魅大圣轻笑，“山主谋算深远，妾身佩服。今日合作愉快，他日星海再见。”
话音落下，那只破损的托天玉手连同后方无尽云雾，如同泡影般缓缓消散在虚空之中，再无踪迹可寻。
暗尘目送其离去，随即目光转向玉手消失后，悬浮于虚空中的那一点金乌残魂、剩下的两颗最为破损的星辰、以及剩下的小部分残骸（主要是头颅碎片与一些零散骨骼）。
此刻，远处观战的青羽、玄甲、啸天三位妖圣，以及其他几位若隐若现的妖圣气息，皆沉默着，无人再敢上前。
亲眼目睹金乌大圣凄惨下场，见识了两仪生灭阵图之威与暗尘、天魅的联手算计，谁还敢轻易撄锋？星海之门虽诱人，混沌天元图雏形虽令人垂涎，但那也要有命享用才行。
暗尘不再理会他们，抬手虚抓。
“收。”
一股无形的力量笼罩住那点残魂、最后一颗星辰与剩余残骸。金乌残魂发出微弱而不甘的波动，却根本无法抗拒，被强行摄拿到白玉京之上。
紧接着，暗尘袖袍一卷，一股柔和的仙光包裹住下方深坑中重伤的冥河与轩辕红月，将他们接引至白玉京山门之前。
做完这一切，暗尘驾驭玉京山，调转方向，不疾不徐地飞向凤凰城方向。
数息之后，玉京山悬停于凤凰城上空，与栖梧殿遥遥相对。
天凤大圣已从殿中走出，立于殿前广场，月白长裙曳地，仰头望着那座巍峨仙山与山巅的黑袍身影，神色复杂。璃雪静静侍立在她身侧，目光则紧紧追随着仙光中那道昏迷的暗紫色身影，眼中担忧未散。
暗尘一步踏出，自玉京山巅落下，凌空虚渡，来到天凤大圣面前不远处。
他拱手，姿态从容，语气平和：“凤尊道友，今日之事，多谢道友先前对舍弟的回护之情，亦多谢道友约束麾下，未卷入纷争。”
说着，他摊开手掌，掌心悬浮着那颗从金乌大圣处得来的、最为破损的星辰。这颗星辰虽已黯淡无光，裂痕遍布，但毕竟曾是一位妖圣巅峰强者的本命之物，依旧蕴含着精纯的星辰之力与部分金乌本源，价值不可估量。
“此物，权当谢礼，还请凤尊笑纳。今后凤凰族若有所需，只要不违背道义，暗尘可允诺相助一次。”
天凤大圣看着那颗破损星辰，又看向暗尘那双光暗交织、深不见底的眼眸，沉默片刻，缓缓伸手接过星辰。
暗尘山主客气了。璃雪受令弟救命之恩，本座略施援手，亦是应有之义。”她的声音清冷依旧，但语气缓和了许多，“山主今日手段，令本座大开眼界。他日若有缘，可再来梧桐之域论道。”
“一定。”暗尘微笑颔首，再次拱手，“今日搅扰贵族盛典，多有得罪。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说罢，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一道流光，回归玉京山之巅。
天凤大圣手握那颗微温的破损星辰，望着玉京山调转方向，仙光渐盛，准备破空离去，心中念头百转。今日之后，暗尘之名，必将再次震动两界。而冥河此子……她目光扫过被仙光包裹的冥河，暗叹一声，缘分至此，强求不得。
“师尊……”璃雪低声开口，欲言又止。
“不必多言。”天凤大圣摆摆手，“他们自有他们的缘法。今日之后，我凤凰族也需早做准备了……星海将开，大世将至啊。”
玉京山巅。
暗尘将冥河与轩辕红月安置于一处灵气充裕的静室之内，吩咐山中侍奉的草木精灵好生照料。
随后，他来到玉京山最顶层。
这里并非宫殿楼阁，而是一片被混沌雾气笼罩的奇异空间。空间中央，生长着一株无法用言语形容其瑰丽与玄妙的巨树——树干晶莹如琉璃，内蕴星河；树叶形状各异，有的如火焰燃烧，有的如寒冰凝结，有的流转时光波纹，有的散发空间涟漪。这便是白玉京的根基之一，上古仙根——“玄天宝树”。
而在玄天宝树下，一个身影，正围绕着粗壮的树干，一圈又一圈，缓慢而固执地行走着。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女，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赤着双脚。她面容清秀稚嫩，眼神却空洞无神，仿佛失去了所有灵智，只剩下一种深入骨髓的本能。她的背上，背负着一个几乎与她等高的、样式古朴的暗青色剑匣。
剑匣紧闭，但隔着匣体，依旧能隐约感受到一股令人神魂战栗的凶戾、杀伐、绝望之气，仿佛里面封印着一头能吞噬诸天的太古凶兽。剑匣表面布满了斑驳的痕迹与细微的裂痕，更有些地方沾染着早已干涸、却依旧散发不祥气息的暗红色污渍。
少女就这么背着重得似乎能压垮她娇小身躯的剑匣，面无表情，眼神空洞，一步一步，绕着玄天宝树，永无止境地转着圈。她的步伐很奇特，每一步踏出，都仿佛契合着某种玄奥的韵律，而她背上的剑匣，也随着她的行走，与玄天宝树散发的混沌道韵发生着极其细微的摩擦与共鸣。
暗尘来到此处，静静看着那转圈的少女，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情绪，有怜惜，有凝重，也有一丝期待。
他抬手，将从金乌大圣处摄来的那点残魂与部分残骸取出。
金乌残魂极其微弱，已无法凝聚成形，只剩一点不甘的意念波动。而那些残骸，也只是几块头骨碎片与零星骨骼，神性已流失大半。
“金乌大圣，你一生纵横，却落得如此下场，亦是劫数。”暗尘淡淡开口，“你这残魂执念未消，凶戾犹存，正好……”
他屈指一弹，将那点残魂与残骸，轻轻送入少女背负的剑匣之中。
“——为我这‘绝天剑’，做一块上好的磨剑石吧。”
残魂与残骸没入剑匣的刹那，剑匣猛地一震！一股更为暴戾、凶煞、仿佛要斩灭一切生灵的恐怖剑意，自匣内汹涌而出，却又被剑匣本身与玄天宝树的道韵死死束缚在内！
少女行走的脚步，似乎微微顿了一下，空洞的眼神中，极深处仿佛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涟漪。她背上的剑匣，发出低沉而渴望的嗡鸣，那种凶戾之气，竟似乎……凝实了一丝。
暗尘看着这一幕，微微点头。
诛天四剑之“绝天剑”，七大天器中最凶、最戾、最难驾驭的一柄。自他机缘巧合得到这盛放着绝天剑的剑匣以来，试过无数方法，都无法真正收服此剑，甚至连将其从匣中完整拔出都做不到。这剑匣少女，是随剑匣一同被发现的，似剑灵又非剑灵，只有本能，终日负匣绕树而行，仿佛在进行着某种永恒的磨砺。
以妖圣残魂与残骸为磨剑石，加速剑匣内绝天剑的“苏醒”与“磨砺”，亦是无奈之举，亦是一场豪赌。但暗尘相信，待绝天剑锋芒再现之日……
他不再多想，转身离开这处空间。
回到静室，轩辕红月正守在昏迷的冥河床边，以自身微弱的南明离火为他疏导紊乱的气息。见暗尘进来，她连忙起身行礼，眼中满是感激与后怕。
“不必多礼。”暗尘摆手，走到床边，查探了一下冥河的伤势，“消耗过度，神魂震荡，加上终焉武装反噬，需静养一段时日。好在根基未损，待回到神州浩土，寻一处灵地闭关，自可恢复。”
听到“神州浩土”四字，轩辕红月眼中燃起希望的光芒：“前辈，我们……真的能回去了？”
“自然。”暗尘点头，望向静室窗外。玉京山已撕裂虚空，航行在光怪陆离的时空乱流之中，向着遥远的神州浩土坐标前进。
“此间事了，也该回去了。有些账，有些人，也该去清算了。”
他的目光，穿透玉京山的壁垒，仿佛看到了神州浩土那片熟悉的天地，看到了天剑山，看到了华光圣地，看到了……那些故人、仇敌，以及未尽的因果。
轩辕红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看到窗外飞速流逝的混沌光影。她收回视线，看着床上昏迷中依旧眉头微蹙的冥河，轻轻握住了他冰凉的手。
无论如何，他们终于……要回家了。
玉京山无声航行，承载着几人的命运，驶向归途，也驶向即将席卷天元大世界的更大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