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海渊之下,古界初开(1/2)
当最后一批人乘坐着灵舟抵达的时候,克罗斯岛已经几乎被各色船只围满了。
那艘最耀眼的、通体金色如同太阳般的灵舟,载着华光圣地的人缓缓靠岸。念尘仙子从船上走下来的时候,人群中又响起了一阵低低的惊叹声。即使已经见过了一次,再次看到那白衣胜雪、面纱轻拂的身影,依然让人忍不住屏住呼吸。
光无尘跟在她身后,金色的长袍在海风中猎猎作响,面色从容,嘴角挂着一丝淡淡的微笑,仿佛即将开始的不是一场充满未知凶险的探险,而是一次轻松的郊游。
剑尘子从那艘灰色调、线条凌厉、如同一柄出鞘长剑般的灵舟上跃下。他的身法极快,众人只觉得眼前灰影一闪,他已经稳稳地站在了岸边,衣袍纹丝不动。腰间那柄无鞘长剑微微颤动,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在兴奋,仿佛在渴望。
蛮荒从巫蛮谷的灵舟上走下来的时候,脚下的地面都微微震动了一下。他那巨大的身形如同一座移动的山丘,每一步踏下都在松软的沙土地上留下深深的脚印。狼牙棒扛在肩上,棒头上那些干涸的血迹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散发出的血腥味让周围的人都下意识地退了两步,脸上露出厌恶又畏惧的表情。
梦璃从幻梦谷的灵舟上飘然而下,脚步轻盈得几乎让人怀疑她是在飞行。紫色的衣裙在海风中飘动,轻纱蒙面,只露出一双如梦似幻的眼睛。那双眼睛扫过人群时,不少修士眼神都变得恍惚了一下,仿佛被拖入了某个美好的梦境,直到身边的人推了他们一把,才猛地回过神来,心中骇然。
陆云舟从天剑宗的灵舟上走下来,白色长袍,金色长剑,面容清俊,气质沉稳。他身后跟着七八个同样穿着白色长袍的弟子,都是天剑宗年轻一代的佼佼者。无心注意到,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似乎在寻找什么人——然后,那道目光从他们身上掠过,没有任何停留。
凌云鹤从那艘装饰华丽、船首雕刻着仙鹤的灵舟上走下来。红色长袍在阳光下格外刺眼,面容英俊,但眉宇间那股阴鸷和傲慢让人极不舒服。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穿着红色制服的随从,每一个都是化仙境的修为,排场比在场任何一个势力的传人都要大。
无心感觉到身旁的君莫笑呼吸微微一滞,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指节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这是君莫笑第一次亲眼见到凌云鹤。
之前,凌云鹤只是他口中的“那个男人”,是他恨之入骨却又未曾谋面的敌人。
现在,敌人就在眼前。
身着红衣,气焰嚣张,不可一世。
君莫笑的目光死死地锁在那道红色身影上,瞳孔微微收缩,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如同剑刃般锋利的寒光。
无心不动声色地伸出手,按在了君莫笑的手臂上。
那只手不重,但很稳,如同一道无形的锁链,将君莫笑即将失控的情绪拉了回来。
君莫笑的呼吸急促了几下,然后缓缓平复。拳头渐渐松开,指节的咯吱声消失了。眼中的寒光收敛了,但那股杀意并没有消失,只是被压到了更深的地方,如同一座休眠的火山,等待着爆发的时机。
“现在不是时候。”无心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
君莫笑微微点头,没有说话,将目光从凌云鹤身上移开。
但他心中已经做出了决定——在荒海古界中,如果有机会,他绝对不会放过这个人。
不是为了紫凝。
也是为了紫凝。
所有该来的人似乎都到齐了。
克罗斯岛的岸边,黑压压地站满了人。有的大势力占据了最好的位置,数十人整齐列队,旗帜飘扬;有的小势力几个人挤在一起,低声交谈,眼神中既有期待也有紧张;散修们三三两两地站在最外围,有的面无表情,有的东张西望,有的闭目养神。
空气中有海风的咸腥,有灵舟燃料燃烧后的焦糊,有各种香料和丹药混合后的古怪气味,也有人群聚集时特有的、无法言说的“人味”。
喧嚣声如同潮水般此起彼伏。
有人在高谈阔论,吹嘘自己准备得如何充分,仿佛荒海古界中的宝物已经是囊中之物;有人在低声交换情报,互相打探着各方势力的动向和底牌;有人在沉默地检查着自己的法宝和丹药,一遍又一遍,确保万无一失。
就在这喧嚣之中,一道身影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长袍,袍子上绣着金色的海浪纹路,腰间系着一条白玉腰带,头上戴着高高的冠冕。面容方正,蓄着长须,看起来四十来岁的样子,但其实已经活了不知多少年。
他的出现,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了喧闹的湖面——不是砸出的水花让人安静,而是那股无形的气势,如同一只无形的手,捂住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嘴。
喧嚣声在一瞬间消失。
不是逐渐减弱,而是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看向那个人。
南域明面上的代言人。
没有人知道他的名字,没有人知道他的修为,没有人知道他活了多久。人们只知道,他是南域各大势力共同推举出来的、负责处理南域对外事务的人。他说话,就代表南域说话;他承诺,就代表南域承诺;他定下的规矩,就是南域的规矩。
那人走到人群的最前方,面对着黑压压的人群,站定。
他的目光从在场每一个人的脸上扫过,那双深不见底的、如同古井般的眼中,看不出任何情绪。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如同在他耳边低语,清晰而有力。
“欢迎诸位来到我南域的克罗斯岛,参与荒海古界的开启仪式。”
他的声音沉稳而缓慢,不急不躁,如同一条大河在平原上缓缓流淌。
“这个中千世界,是我们发现的一处独立空间。初期探索后,已经可以明确其中有很多珍奇异宝。但具体有什么风险,尚不得知。”
人群中响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但很快又安静下来。
那人继续说,声音依然沉稳,但多了一丝郑重。
“除此之外,由于其真正入口处于万里海渊之下,所以必须乘坐南域特定的海龙舟,才可以进入古界。”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更加深邃,仿佛要将在场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刻进心里。
“值得一提的是——由于古界入口极不稳定,只有化仙境及以下的人才可以进入。”
这句话一出,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不是低低的议论,而是——真正的、如同炸锅般的骚动。
“什么?只有化仙境及以下?”
“那我们仙主境的怎么办?辛辛苦苦赶来,连门都进不去?”
“这不是耍人吗?早不说晚不说,偏偏现在才说!”
“难怪那些大势力的仙主境强者都没来,原来他们早就知道了!”
不满的声音此起彼伏,如同一锅沸腾的粥,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那些仙主境的散修和小势力的长老们,脸色最为难看。他们千里迢迢来到南域,花了大价钱租船、买补给、做准备,为的就是在荒海古界中分一杯羹。
现在告诉他们——“你不能进去”。
这种感觉,如同被人当头浇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
但不满归不满,没有人敢真的闹事。
这里是人家的地盘。
南域代言人站在这里,代表着南域各大势力的意志。
那些大势力的人都没有说话,显然是早就知道了这个规矩。
如果他们在这个时候闹事,那就是不给南域面子,不给各大势力面子。
那后果,不是他们能够承受的。
所以,他们只能在心里腹诽,在嘴里低声骂几句,然后默默地接受现实。
那些仙主境的修士,不甘心的,决定压制修为进入;不想冒险的,选择放弃,留在外面等待消息。
而那些化仙境及以下的修士,则松了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庆幸。
竞争——少了很多。
对于那些大势力的仙主境传人来说,这个规矩同样是一个意料之外的打击。
虽然他们可能早就知道入口有限制,但“知道”和“面对”是两个概念。
光无尘站在那里,金色的长袍在海风中轻轻飘动。他的面色依然从容,嘴角的笑容依然淡淡,但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这个细微的表情变化,在场没有几个人注意到。
“自封修为吧。”他的声音很平静,如同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胸前画了一个复杂的符文。
金色的光芒从他指尖飞出,在空中形成一个旋转的光环。光环越来越小,越来越凝实,最终化作一道金色的锁链,缠绕在他的丹田位置,将他的修为牢牢地锁在了化仙境巅峰。
那些金色锁链没入他的体内,消失在衣袍之下。
他的气息,从深不可测的仙主境,跌落到了化仙境巅峰。
但那股从容和自信,没有丝毫减弱。
念尘仙子站在他身旁,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她只是微微闭上眼睛,体内那庞大得如同深渊般的气息便如同退潮一般,迅速收敛、压缩、沉淀。
从仙主境,到化仙境巅峰。
那白色的琉璃仙裙在风中轻轻飘动,面纱下的面容看不清表情,但那双深黑色的眼睛依然平静如水,没有任何波澜。
自封修为对她来说,似乎只是脱下了一件外衣,不会对她造成任何影响。
剑尘子做的最简单。
他只是伸手在腰间的无鞘长剑上轻轻弹了一下。
剑身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那嗡鸣声传入他的体内,将他的修为从仙主境压制到了化仙境巅峰。
整个过程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
他的面色如常,眼神如常,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化。
仿佛这对他来说,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蛮荒则是哈哈大笑了一声。
“有意思!有意思!”他的声音如同闷雷,震得周围的人耳膜嗡嗡作响,“老子修炼这么多年,还从来没试过压制修为是什么感觉!”
他伸手在胸口拍了一下,那些覆盖在皮肤上的巫纹亮了一下,然后黯淡下去。他的气息也随之跌落,从仙主境降到了化仙境巅峰。
但他的身形没有丝毫变化,依然如同一座移动的山丘,威压依旧。
梦璃的做法最轻柔。
她只是轻轻抬起右手,在面前画了一个圈。
紫色的光芒从她指尖飞出,形成一个圆环,缓缓降下,笼罩在她的身上。
圆环收缩,没入她的体内。
她的气息跌落,但那双如梦似幻的眼睛依然迷离,让人捉摸不透。
这一幕,让在场的许多人都暗自咂舌,心中五味杂陈。
仙主境——那是他们做梦都想达到的境界。
而这些大势力的传人,年纪轻轻就已经站在了那个高度。
即使自封了修为,他们依然是化仙境巅峰,依然比在场绝大多数人都要强。
更何况——自封修为,只是封印了他们的灵力修为,并没有封印他们对大道的感悟。
他们从护道圣兽上感悟的道则,已经刻在了他们的身体里、刻在了他们的灵魂里、刻在了他们的每一个细胞里。
那是无法被封印的。
所以,即使他们的修为被压制到了化仙境巅峰,他们的真实战斗力,并不会削弱多少。
他们依然可以碾压同级别的普通修士。
这就如同一个成年人,即使被绑住了双手、蒙住了眼睛,依然可以轻松击败一个小孩。
差距太大了。
大到了让人绝望的地步。
在所有准备就绪之后,众人开始登舟。
海龙舟停靠在克罗斯岛北侧的一个专用码头上。
那是南域专门为这次荒海古界之行准备的船只,共有七艘。
每一艘海龙舟都有数百丈长,船体呈流线型,如同一条巨大的海龙在海面上游动。船首雕刻着栩栩如生的龙头,龙眼是用拳头大的夜明珠镶嵌的,在阳光下闪烁着幽蓝色的光芒。船尾则是一条长长的龙尾,拖在海面上,随着波浪轻轻摆动。
船身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和阵法,那些符文和阵法散发着深蓝色的光芒,如同龙鳞一般,在阳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泽。
海龙舟不是普通的船。
它们是专门为对抗无尽之海庞大海压而设计的特殊船只。船体由深海玄铁和万年灵木打造而成,坚不可摧。船身上的符文和阵法,能够将海压的力量转化为前进的动力,越往下潜,速度越快。
每一艘海龙舟可以搭载数百人。
七艘,就是数千人。
数千名修士,同时进入荒海古界。
这就是大势力的手笔。
不是一两个人、一两个小团队的探险,而是一场有组织、有规模、有计划的、如同军队出征般的大规模行动。
无心他们排在队伍的末尾,等待着登舟。
他注意到,那些大势力的人并没有全部挤在同一艘船上,而是分散到了不同的海龙舟上。大概是为了防止在进入古界的过程中出现意外,导致某个势力全军覆没。
这是一种稳妥的做法,也是一种自信的表现。
不怕分散,不怕被各个击破,因为每一个分散的小队都有足够的实力自保。
无心的目光在码头上扫视着,观察着每一艘海龙舟的登舟情况。
大部分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些大势力的天骄身上——念尘仙子登上了第一艘海龙舟,光无尘跟她同船;剑尘子登上了第二艘,独自一人站在船头;蛮荒带着巫蛮谷的人登上了第三艘;梦璃带着幻梦谷的人登上了第四艘。
看起来都很正常。
正当无心准备收回目光、跟着队伍登上最后一艘海龙舟的时候,他的目光停住了。
码头的一个角落里,一群人正在登船。
他们穿着清一色的儒服,月白色的长袍,腰系青绦,头戴儒巾,看起来文质彬彬,如同从书卷中走出来的古代书生。
领头的一个人,大约三十来岁,面容清瘦,蓄着三缕长须,手中拿着一卷竹简,看起来颇有几分仙风道骨。他的修为——化仙境巅峰,气息沉稳,显然不是等闲之辈。
他们自称是东域太华殿的人。
太华殿——无心对这个名字有些印象。
那是神州浩土东域的一个宗门势力,属于上古儒门一脉道统的分支。门下弟子以文入道,以书为剑,看似温文尔雅,实则战斗力不俗。
按理说,儒门中人来探索荒海古界,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但无心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劲,只是一种直觉。
那些儒生看起来太正常了——正常得不像是在准备进入一个充满未知凶险的秘境,更像是参加一场郊游。
他们的表情太放松了——不是那种“艺高人胆大”的放松,而是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放松,仿佛他们对荒海古界中的一切了如指掌。
更让无心在意的是其中一个人。
那个人走在队伍的最后面,穿着和其他人一样的月白色儒服,头戴儒巾,但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从身形来看,应该是一个女子,身形纤细而修长,步态轻盈而优雅。
她的身上,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不是“修为太低”感觉不到,而是“没有灵力波动”。
如同一块石头,一棵树,一滴水,没有任何生命气息。
如果不是她确实在走路,确实在移动,无心甚至不会认为她是一个活人。
这种感觉让无心的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如同有一根针在扎着他的神经。
紫络晶——这个词突然从他脑海中冒出来。
那种没有生命气息的、诡异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感觉——和当年在天虚界感受到的紫络晶气息,有几分相似。
但又不一样。
紫络晶的气息,是外放的、张扬的、充满了攻击性和侵略性的。
而这个女子身上的气息——不,她没有气息——是没有的、虚无的、如同一片空白的。
无心摇了摇头,将心中那股荒唐的想法压了下去。
没有证据,没有根据,只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
在现在这种场合,他不能仅凭直觉就对一群人产生怀疑。
万一是他多想了呢?
万一是他太敏感了呢?
他深吸一口气,将目光从那些儒生身上移开,跟着队伍登上了最后一艘海龙舟。
七艘海龙舟同时启航。
船身上的符文和阵法同时亮起,深蓝色的光芒在阳光下闪烁,如同一颗颗星辰在海面上跳动。
船首的龙眼中,那两颗巨大的夜明珠发出幽蓝色的光芒,照亮了前方的海域。
海龙舟的速度很快,比无心他们之前乘坐的任何船只都要快。
那些符文和阵法在不断地吸收着海水的力量,将其转化为推动船体前进的动力。
船体在海面上飞驰,划出一道道白色的浪花,如同一把把利刃在蓝色的绸缎上划过。
四周依然是茫茫的大海。
无边无际,没有尽头。
海水是深蓝色的,深到发黑,如同一个无底的深渊,让人不敢直视。
天空中飘着几朵白云,慢悠悠地飘着,仿佛在和他们比赛,看谁先到达目的地。
海风很大,吹得船上的旗帜猎猎作响,吹得人们的衣袍和长发在空中飞舞。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在看着前方,看着那片茫茫的大海,看着那道即将出现的、通往荒海古界的入口。
他们的心中,有着各种各样的情绪。
有人在害怕——害怕那片未知的海域,害怕那些可能存在的危险,害怕自己进去之后就再也出不来。
有人在期待——期待那些传说中的珍奇异宝,期待那些能够改变命运的机缘,期待自己能够成为那个幸运儿。
有人在紧张——第一次进入中千世界,第一次面对如此多的强者,第一次将自己的命运交给未知。
有人在兴奋——荒海古界,那是他们等待了多年的机会,是他们证明自己、超越自己的舞台。
无心站在船舷边,望着远处的海面。
海面上,出现了一个黑点。
黑点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那是一个漩涡。
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如同一个无底深渊般的漩涡。
漩涡的直径,足有数十里。
海水在漩涡中高速旋转,发出沉闷的、如同雷鸣般的轰鸣声。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