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劫后余生,东域新程(1/2)
海龙舟从无边荒海大洋的最深处迸发而出。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船体先是猛地向下沉了一下,然后如同被一只巨大的手从水底托起,急速向上冲去。水花在船体周围炸开,溅起数十丈高的浪花,在阳光下闪烁着七彩的光芒。水声轰鸣如雷,震得人耳膜发麻。
当船体冲出水面、重新浮在海面上的那一刻,阳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刺得人睁不开眼。久违的、温暖的、明亮的阳光,洒在甲板上,洒在每一个人身上,将那些被紫络晶侵蚀的阴霾驱散了一些。
荒海古界的天空是灰蒙蒙的,如同隔着一层洗不掉的灰尘。荒海古界的空气是潮湿的、沉闷的、带着腐叶和泥土的气息。而这里的天空是蔚蓝的,大海是深蓝的,空气是清新的、带着咸味的海风。
一望无际的海洋,在阳光下波光粼粼,如同一块巨大的、蓝色的绸缎在风中起伏。远处的天际线上,白云在缓缓飘动,几只海鸟在天空中翱翔,发出清脆的鸣叫。海面上偶尔有鱼群跃出水面,鳞片在阳光下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
一切都充满了生机。但同样,也多了几分伤感——因为那些没有回来的人,再也看不到这片大海了。
无心站在船头,双手扶着船舷,望着远方的大海。海风吹着他的衣袍和长发,猎猎作响。他的面色还有些苍白,胸口的伤还没有完全愈合,每一次呼吸都会带来一阵刺痛。
万魂幡收在储物袋中,戮仙剑也收在储物袋中,三大真火在体内沉睡着。他的底牌,在荒海古界中几乎全部暴露了——光无尘看到了,剑尘子看到了,蛮荒看到了,梦璃看到了,念尘看到了。每一个人都看到了戮仙剑,看到了万魂幡,看到了那些不该暴露的东西。
但他不后悔,因为如果不暴露那些底牌,他们都得死。
君莫笑站在他身边,面色如常,但眼神比之前深邃了许多,眉宇间也多了一丝化不开的忧愁。紫凝在船舱中,被囚字诀封印着,被黑布遮着脸,安静地躺着,如同一个沉睡的孩子。他的目光不时地投向船舱的方向。
桑罗合在甲板上陪着梦幽玩耍。梦幽在玉京山待了半个月,被照顾得很好,小脸圆润了一些,精神也很好。此刻她正追着桑罗合要糖吃,银白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海龙舟在斯蒂兰特的码头靠岸了。码头上依旧人来人往,依旧热闹非凡。搬运工在装卸货物,商贩在叫卖,水手在忙碌,旅客在上下船。一切都是那样正常,正常得仿佛荒海古界中的那场惨剧从未发生过,正常得仿佛那数千条生命的逝去只是一场不值一提的梦。
那些幸存者从船上走下来,脚踩在坚实的土地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终于回来了,终于离开了那个该死的地方,终于可以回家了。但当他们抬头看着这座熟悉的城市,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群,心中却涌起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隔阂感。
他们经历了太多,那些没有经历过的人,永远不会懂。
无心从船上走下来,目光扫过码头,扫过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群。他看到了那些幸存者脸上的表情——有人面无表情,有人眼眶泛红,有人大口大口地呼吸着空气,有人蹲在地上抱头痛哭。他们能活着回来,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而那些没有回来的人,永远留在了那片紫色的晶体森林中。
此次古界之行,进入荒海古界的七千多人,活着出来的只有这一百多人。六成的人战死,三成的人失踪,唯有这一成多的人活了下来。这是荒海古界开启以来伤亡最惨重的一次,也是紫络晶共生体第一次在神州浩土大规模出现。
各大势力一定会追查,一定会问责,一定会有人为此付出代价。
众人并没有立刻散去。在斯蒂兰特城外的一片空地上,幸存者们聚在一起,互相交谈,交换信息。
“此次古界之行,我天剑山损失了二十三名弟子。”剑尘子的声音平淡,但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华光圣地损失了十九人。”光无尘的声音也很平静,但握着剑柄的手微微用力,指节发白。
“巫蛮谷损失了三十一人。”蛮荒的声音低沉,如同闷雷。
“幻梦谷损失了十六人。”梦璃的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
“修罗殿损失了十四人。”修罗血子的声音沙哑。
一个个数字从他们口中说出,每一个数字背后都是一条曾经鲜活的生命。
蛮荒是第一批走的人。巫蛮谷在南域的势力范围很大,他需要回去处理那些失去弟子的家族和宗门,给那些死去的人一个交代。他临走前走到无心面前,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两下拍得很重,拍得无心身体都晃了一下。
“小子,保重。”蛮荒的声音依然粗犷,但多了一丝真诚,“日后若来巫蛮谷,老子请你喝酒!”
梦璃是和他一起走的。幻梦谷和巫蛮谷同为南域的两大势力,面对这样的大事,必须联手应对。她走到无心面前,微微点头,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保重。”
说完,她和蛮荒一起转身离去,紫色的衣裙在风中飘动,渐渐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中。
剑尘子和光无尘是最后一批走的人。天剑山和华光圣地都在东域,他们可以结伴同行。
在离开之前,两人不约而同地来到了无心面前。此时的他们已经恢复了仙主境的实力,气息深沉如渊,威压如山。那是当今之世名副其实的天骄,站在神州浩土年轻一代最顶端的存在。
但此刻,这两位天骄却在一个不知名的散修面前行了一礼。不是客套的、敷衍的礼节,而是发自内心的、对强者的尊重。
“希望不久之后,在东域可以和道友过多交谈。”剑尘子的声音依然平淡,但多了一丝郑重。
“东域再会。”光无尘的声音沉稳而真诚。
无心躬身还礼。
“东域再会。”
两人带着各自剩下的队伍离开了,乘坐着来往的商船,消失在海面上。
空地上,只剩下了无心他们几个人。
无心他们没有急着离开南域。半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他们在斯蒂兰特租了一间小院子,安静地住着,整理在荒海古界中的所得,治疗身上的伤势,为接下来的东域之行做准备。
无心每天清晨都会在海崖上打坐修炼,感悟从菩提心中得到的道韵,淬炼自己的灵力,打磨自己的天铠。在那场决战中,他终于突破了那道困住他许久的桎梏,凝聚出了属于自己的天铠。
那是一副银白色的铠甲,通体如同月光凝结而成,散发着柔和的光芒。铠甲的线条流畅而优美,贴合着他的身体曲线,如同一层薄薄的银白色皮肤。铠甲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流转,那些纹路如同星辰,如同河流,如同某种古老而神秘的符文。铠甲覆盖着他的胸口、肩膀、手臂、腰部、腿部,但头部没有覆盖,面部也露在外面。
天魂命铠——以魂道之力凝聚的天铠。不依靠五行之力,不依靠阴阳之力,而是以灵魂为本,以精神为基,以意志为骨。这副天铠的防御力不是最强的,但它有一个独特的功能——它能够抵御针对灵魂的攻击,同时增强他对魂道法器的掌控力。
有了这副天铠,他终于可以安全地踏入化仙境了。他的修为不再停留在渡劫境巅峰,而是稳稳地站在了化仙境的门槛上,只差最后一步——渡劫。
但渡劫不是现在,他需要在东域寻找合适的时机。
数日之后
船舱之内,一张简陋的床铺上,一个银发女子正安静地躺着。她穿着一件素净的白色衣裙,是念尘临走前留下的。衣裙很合身,穿在她身上,显得格外清瘦。银白色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如同一道银白色的河流在流淌。脸上没有面罩,没有黑布,那张苍白的、没有血色的脸暴露在空气中。
她的眼睛闭着,呼吸均匀而平稳,胸口微微起伏,如同一个沉睡的孩子。
君莫笑坐在床边,背靠着舱壁,手中握着冰魄短剑。他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了——从斯蒂兰特上船开始,他就几乎没有离开过这个船舱。他的目光落在紫凝脸上,一瞬不瞬,仿佛只要他一移开目光,她就会消失。
那张脸,他太熟悉了。他记得她笑起来的样子,眼睛弯成月牙形,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两颗小虎牙。他记得她生气时撅嘴的样子,嘴巴嘟得老高,眼睛瞪得圆圆的,可爱极了。他记得她专注时咬笔头的样子,眉头微皱,嘴唇轻咬,认真得让人想笑。他记得她哭的样子,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鼻子红红的。
他伸手想要抚摸她的脸。手停在她的脸颊上方,距离她的皮肤只有一寸。他能感觉到她皮肤的温度——冰凉的,不是正常的体温,比正常人低了许多。那是紫络晶共生体的后遗症,她的身体被改造了,经脉被侵蚀了,血液被污染了。即使共生体被压制,那些后遗症也无法消除。
他的手指停在半空中,不敢落下。不敢触碰那张脸,不敢面对这个现实——他的紫凝,变成了这个样子。他的手悬在那里,微微颤抖着。
她脸颊上有一道紫色的能量纹路,那是紫络晶共生体残留的痕迹。那道纹路从她的左眼角下方开始,向下延伸到下巴,然后沿着颈部消失在衣领中。纹路很细,如同一条紫色的丝线,在她的苍白的皮肤上格外醒目。
君莫笑看着那道纹路,思绪不由得飘回到了几天前。
那天晚上,在斯蒂兰特的小院中,蛮荒和梦璃还没有离开。两人找到无心他们,问出了那个所有人都想知道答案的问题。
“这个女子,你们认识?”
君莫笑沉默了许久,然后点了点头。
“不仅认识,甚至可以说——我们此行来到南域,有一半原因都是为了寻她。”
接下来,君莫笑将洛紫凝和他们之间的恩怨纠葛大致讲了一遍。从西域君家与洛家的世交开始,从紫凝被迫与凌云鹤联姻开始,从她独自前往北域想要寻找冰璇女帝的传承、却被空间乱流卷走开始。他说得很平静,如同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故事。但他的手指在剑柄上轻轻敲击着,频率比平时快了许多,每一下都敲在众人心上。
在场的那些剩下的人,听完君莫笑的讲述后,对君莫笑这一对苦命鸳鸯多了几分同情。有的人叹息,有的人摇头,有的人沉默不语,有的人眼中泛起了泪光。
蛮荒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该死的凌云鹤!该死的太华殿!该死的白袍人!老子要是早知道他干的这些破事,在荒海古界里就先把他宰了!”
梦璃听完,紫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她看着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紫凝,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道:“也许,幻梦谷的典籍中会有关于如何解除紫络晶共生体的记载。回去后我会查阅一下,如果有发现,会派人通知你们。”
无心躬身行礼。“多谢圣女。”
梦璃微微点头,转身离去。紫色的衣裙在夜风中飘动,如同一片飘落的紫叶。
君莫笑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看着紫凝脸上的那道紫色纹路,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紫凝只是想变强,想摆脱家族的束缚,想和他在一起。她没有做错任何事,为什么要承受这样的苦难?命运对她太不公平了。
他不明白,但他明白一件事——他已经没有退路了。在这茫茫大势之下,如果不前进,将会被身后的洪流所淹没。他必须变强,强到能够保护紫凝,强到能够找到治好她的办法,强到能够让那些伤害她的人付出代价。他必须去东域,去华光圣地,去找光无尘和念尘,去寻求他们的帮助。
船舱外面,甲板上,桑罗合正陪着梦幽玩耍。
阳光洒在甲板上,将木头的地板晒得暖暖的。海风轻轻地吹着,带着大海特有的咸腥味,也带着一丝凉爽。海浪拍打着船体,发出有节奏的、如同摇篮曲般的声响。
梦幽已经换了一身新衣裳,浅蓝色的裙子,裙摆上绣着几朵白色的小花,清新而可爱。头发被扎成了两条小辫子,垂在胸前,辫梢系着两个粉色的蝴蝶结,是她自己选的。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完全看不出曾经在那片被紫络晶侵蚀的森林中经历过生死。
孩子的忘性大,玉京山的日子又太安逸。她已经不记得那些怪物了,不记得那些紫色的晶体了,不记得那些让她害怕的事情了。她只知道哥哥们把她接回来了,又可以和他们在一起了。这就够了。
“罗合哥哥,我们来踢球!”梦幽抱着一个用兽皮缝制的蹴鞠,跑到桑罗合面前,将球递给他。那球是在斯蒂兰特买的,普通的蹴鞠,不值几个钱,但梦幽很喜欢。
桑罗合接过球,用脚背轻轻一颠,球就稳稳地落在了他的脚面上。他用脚尖轻轻一挑,球飞了起来,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然后用膝盖一顶,球又飞了起来。再用肩膀一颠,球又飞了起来。最后用头顶轻轻一碰,球稳稳地落在了头顶上,一动不动。
梦幽看得眼睛都直了,嘴巴张得大大的,双手合十放在胸前,满脸崇拜。
“罗合哥哥好厉害!”
桑罗合嘿嘿一笑,将球从头顶颠下来,用脚尖轻轻一挑,将球挑到梦幽面前。
“来,你也试试。”
梦幽接过球,学着他的样子用脚背去颠。球骨碌碌地滚了出去,她连忙跑过去追,差点被裙摆绊倒。
桑罗合看着她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他走过去,蹲下身,帮她整理好裙摆。“踢球的时候要把裙摆撩起来,不然会绊倒的。”
梦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将裙摆撩起来,露出一截白嫩的小腿。
“再来!”
桑罗合将球轻轻踢给她,她伸脚去接,球又骨碌碌地滚了出去。她不甘心,跑过去追,这次没有被绊倒。
“罗合哥哥,看我这招倒挂金钩!”
她学着桑罗合之前的样子,侧身将球挑起来,然后跃至空中,想要倒立踢球。但她太小了,跳得不够高,身体在空中失去了平衡,眼看就要摔倒。
桑罗合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接住,抱在怀里。梦幽吓了一跳,然后咯咯地笑了起来。“罗合哥哥,我踢得怎么样?”
桑罗合哭笑不得。“梦幽啊,倒挂金钩不是这样踢的。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再学。”
“那你教我别的!”
“好好好。”
桑罗合将梦幽放下,重新开始教她踢球。他教她用脚弓传球,用脚尖捅球,用脚背颠球。每一个动作都做得很慢,很仔细,生怕她学不会。梦幽学得很认真,小脸上满是专注,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在玩耍之余,桑罗合的目光不时地投向坐在船头打坐的无心。那个黑袍年轻人闭着眼睛,周身覆盖着一层薄薄的银白色能量铠甲。铠甲的光芒在阳光下很淡,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到。但桑罗合能看到,他能感觉到那副天铠中蕴含的力量。那是无心的天铠——天魂命铠。
看着无心,桑罗合的心中不由地安稳了一些。有他这位兄弟在,哪怕前路一片迷雾,也终将会有惊无险。
他的思绪也飘回到了不久之前。
那天晚上,光无尘和念尘敲响了无心他们所在房间的房门。门是桑罗合开的,看到门外那两道身影,他愣了一下。
“光圣子,念尘仙子?”
光无尘微微点头。“冒昧打扰了。”
桑罗合连忙侧身让开。“请进,请进。”
无心正在桌边整理一些东西,看到光无尘和念尘进来,站起身来。
“光圣子,念尘仙子。”他躬身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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