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南域星波，北境残阳（1/2）

神州浩土北部的战火已经烧了将近两个月，从西域到东域，从北域到中域，每一寸土地都在承受着战争的蹂躏。那些逃难的百姓、溃散的军士、被征召的修士——他们的脸上写满了同样的疲惫和麻木。战报从四面八方汇聚到各大势力的案头，每一份都带着焦糊和血腥的气息，让那些掌权者们夜不能寐。

而在南域，这片被海洋环抱的土地，却仿佛与世隔绝一般，保持着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

直到这个清晨。

南域，星波城西北处的海域。

老张像往常一样，天不亮便驾着他那条破旧的渔船出了海。这条船是他爷爷传下来的，船板上的每一道裂纹、每一块补丁都带着三代人的记忆。老张今年四十二岁，皮肤被海风吹得黝黑粗糙，双手布满了老茧和细碎的伤痕。他一辈子没有修炼过，连筑基期都没有踏入。但他有一把好力气，还有一双能在风浪中看穿海底暗礁的眼睛。靠着这双眼睛和这身力气，他在星波城的渔民中算是过得不错的一个。

今天的海面很平静。风从东南方来，带着温暖而湿润的气息。老张将渔网撒下去，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便感觉到网中传来了沉甸甸的拉力。他嘿了一声，双臂一较劲，将渔网拖上了船板。网里是满满一兜的银鳞鱼，那些鱼在晨光中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每条都有小臂长短，肥美而鲜活。

“好收成。”老张咧嘴笑了笑，露出了一口被海风侵蚀得有些发黄的牙齿。他将鱼分类装进筐里，将那些个头小的扔回海里，然后调转船头，向星波城的方向驶去。

星波城是南域东部最大的港口城市之一，也是星波岛的核心。这座岛屿的面积比一般的小岛要大上数倍，岛上有山有水，有城有田，生活着数十万百姓。星波城的码头沿岸设有一个巨大的集市，每天清晨，那些出海的渔民便会将连夜捕捞的海货运到这里，卖给那些前来采购的商贩和岛上的居民。

老张的渔船驶入港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升到了桅杆的高度。他将船系在码头边，将那一筐筐银鳞鱼搬上岸，拖到了集市上自家那个用惯了的位置。这个位置在集市的中段，靠近一个卖淡水的老婆子的摊位，来往的人多，生意一向不错。

但今天不一样。

老张将鱼筐摆好，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然后抬头环顾四周，眉头渐渐皱了起来。集市上的人比往常少了太多。那些平日里熙熙攘攘的摊位，此刻有一半以上都空着。那些还在摆摊的商贩们，有的在低声议论着什么，有的在匆匆收拾货物，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情。

“老张！”旁边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那是他邻铺的摊主，一个姓李的老头，在集市上卖了十几年的干货，和老张算是老相识了。

“李叔。”老张应了一声，将手里的鱼筐摆正，“今天这是怎么了？人这么少？”

李叔正在收摊。他将那些晒干的鱼虾装进麻袋，用绳子扎紧，然后抬起头来，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他看了一眼老张鱼筐里那些银光闪闪的鲜鱼，叹了口气。

“哎！我说老张啊！如今神州浩土这么乱，你还敢出远海去捕捞啊！看你今天拿来的货——都是从星波西北处的那片海域打来的吧？”

老张一愣。“是又怎么了？那片海域水深鱼多，我一向都在那里下网。”

李叔摇了摇头，将手中的麻袋往地上一放，压低了声音：“你难道没听说？前些日子船帮的人发了通告，说星波西北的那片海域现在不安全了。有不明势力的船队在那一带活动，已经有好几条渔船没有回来了。”

老张的脸色微微变了。“什么不明势力？南域不是一向太平吗？”

“太平？”李叔苦笑了一声，将麻袋扛到肩上，准备离开。他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看着老张，语气中带着一种老辈对晚辈的关切，“现在天下是不太平。但那个什么魔族——不是主要在神州北部活动吗？离咱们这里十万八千里，会有什么危险？与其担心那，还不如想想怎么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老张点了点头，觉得李叔说得在理。魔族在北方打仗，南域离得这么远，中间还隔着茫茫大海，怎么会打到这边来？但他也明白李叔话中的另一层意思——就算魔族打不到南域，南域的日子也在变得越来越难过。

“话虽这样说没错。”老张将鱼筐摆正，语气中带着一丝压抑已久的不满，“可李叔你难道不知道？近些日子船帮不仅把过海费涨了，还加征了什么助军银！现在的日子可真是越来越难过了！”

这话一出口，旁边几个正在收摊的摊主也纷纷附和起来。

“可不是嘛！上个月过海费涨了两成，这个月又加了三成的助军银！我们这些打鱼的，一年到头也挣不了几个钱，全给船帮交了税！”

“那些船帮的大人物，整天说什么为了南域的安全要加征军费，可我们老百姓连魔族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过，安全个屁！”

“听说船帮的高层都是那些宗门的长老执事，他们把持着航道和港口，咱们这些底层的老百姓，除了交钱还能怎么办？”

老张听着这些议论，心中的火气也越来越大。他将手中的鱼筐重重地往地上一放，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响。“那些船帮可真不是东西！出海就九死一生！现在还收那么高的税赋！还让不让人活了！”

李叔已经走远了几步，听到老张的骂声，又回过头来。他将肩上的麻袋换了个肩膀，叹了口气：“谁说不是呢？那些船帮内部的大家族群靠着父辈的余荫便可以活得很好，而像咱们这种底层老百姓，生活尚且艰苦，更何况清心修炼呢？”

他说完这句话，便转身走了。老张看着李叔的背影消失在集市的拐角处，心中一阵烦闷。他低下头，看着面前那一筐筐银鳞鱼，那些鱼在晨光中依然闪烁着银白色的光芒，但他已经没有了方才的喜悦。

他将鱼筐重新摆好，准备开始叫卖。可就在这时，集市东方的海岸线上，那座矗立了数百年的灯塔忽然亮起了一道刺目的光芒。

那道光芒从灯塔的顶端射出，如同一道利剑般直刺云霄。它在天空中炸开，化作一片巨大的、覆盖了整个星波岛上空的白色光幕。那光幕上浮现出几个巨大的、以灵力凝聚的文字——敌袭。

集市上的人们先是一愣。

然后恐慌如同瘟疫般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敌袭？什么敌袭？”

“谁来了？是魔族吗？”

“不可能！魔族在北方，怎么会到南域来！”

“快跑啊！”

那些摊主和渔民们纷纷丢下手中的货物，向四面八方跑去。老张被挤在人群中，不知所措。他想要回去拿自己的鱼筐，但身后的人流将他推着向前。他试图逆着人流往回走，但根本挤不动。那些惊慌失措的人们如同一群无头苍蝇，在集市上乱窜，有的人跑向了城门的方向，有的人跑向了码头的方向，有的人只是盲目地跟着人群跑，根本不知道要去哪里。

老张被推到了一个相对空旷的位置。他喘着粗气，抬起头来，向海面的方向望去。

然后他看到了那些船。

那些船从北方海域的天际线上出现，一艘接一艘，如同一群从深海中浮出的巨兽。那些船比老张见过的任何船只都要大——有的足有数十丈高，船身覆盖着暗色的铁甲，船帆上绣着狰狞的图腾。那些船在晨光中破浪而行，以极快的速度向星波城的方向逼近。

而在那些船的最前方，一艘主船的船头上，一位身着蓝紫色战袍的女子正站在栏杆旁，向星波城的方向眺望。她的身形修长而矫健，海风将她的战袍吹得猎猎作响。她的面容被一副暗色的面甲遮住了大半，只露出一双锐利而冷峻的眼睛。

在她的身旁，一位下属正在汇报着情况。

“将军！经过我军这些天在海上的扫荡，已经断绝了润扼、鲸塞等地的航道。现在只要拿道。届时我第三战区的部队便可以顺势南下，一战打破东域的宗门联军！”

那位女将军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穿过海面上的薄雾，落在星波城那座高耸的灯塔上。灯塔上的光幕还在闪烁着“敌袭”两个字，那些字在晨光中如同垂死的白鸽，无力地扑腾着翅膀。

“其它战区的战事如何？”她终于开口了，声音清冷而精准，如同她手中那柄尚未出鞘的剑，“星波的防御力量如何？”

下属翻开手中的卷册，快速念道：“禀将军——现如今西域战场大军正在庆阳与人族部队僵持；中域战场的部队则是在猛攻合阳，但战果到目前为止实在甚微。至于东域和妖族战场，则分别是进入了拉锯和博弈的阶段。”

他顿了顿，翻到了下一页。

“至于星波城内的布防情况——据我们幽冥殿兄弟收集的情报来讲，其实并没有多少驻防部队。但烦的是其岛上东部的云溟是幻梦谷的势力范围，有数名仙主坐镇。若是强攻星波，咱们的伤亡可能会有些大。”

女将军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她叫海临渊，是魔族第三战区的一名将领，出身于九幽魔渊中的海魔一族。她的修为在仙主境中期，擅长水战和两栖作战。她是被暗尘从其它战场中调来负责南域方向的，麾下统领着六个镇的兵力，约九万人。但此刻她带来的先锋部队只有不到两万人，其余的主力还在后方运送物资和整顿队形。

星波城。这座城市是南域东部最重要的港口，也是南域通往东域战场的必经之路。控制了星波城，就切断了南域对东域的人力和物资支援通道。战略价值极高。

但幻梦谷。云溟岛上的幻梦谷，是南域最强大的宗门势力之一，拥有数名仙主境的长老坐镇。幻梦谷的修士擅长幻术和精神攻击，在岛屿防御战中有着天然的优势。如果海临渊强攻星波城，幻梦谷的人必然不会坐视不管。到那时候，她的两万先锋部队面对数名仙主境加上幻梦谷的精锐弟子，伤亡恐怕会非常惨重。

可如果绕过星波城不打，直接南下，那她身后的补给线就始终暴露在星波城守军的威胁之下。一旦星波城出兵截断她的后路，她的九万大军就会陷入进退两难的境地。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海临渊沉默了很久。她将手中的战报合上，转身面向那些正在待命的各级军官。她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那目光中有一种被反复淬炼过的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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