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大梦千年(二)(2/2)
那道集中释放的光晕在扩散时带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强烈的时间法则波动。那道波动的强度在扩散的过程中呈现出一种以那株岁月花为中心的指数级递增,如同一段在被点燃后迅速扩大的火焰,在最初的瞬间还只有微弱的火苗,但在接触到周围空气和曼珠沙华的瞬间便以远超过正常燃烧速度的态势向四面八方扩展。
不好!是时空裂缝!大家快散开!
那道喊声来自距离岁月花约二十步处的一名天剑山仙主境修士,他在感知到那道时间法则波动的瞬间便意识到当前释放的能量密度已经达到了足以撕裂空间本身的临界值。他的声音在红雾中传出时带着一种因为极度紧迫而在压缩了音量的同时保持着极高清晰度的特质,使得在他周围约五十丈范围内的所有人都清晰地接收到了那道警告。
但那道警告来得太慢了。在岁月花完成那道集中释放的同一瞬间,以它为中心约五丈范围内的空间结构已经开始出现肉眼可见的畸变——那些区域的空气呈现出如同被高温加热后的扭曲状,光线穿过那些区域时发生不规则的折射和偏转,使得身处其中的人在外部观察者眼中呈现出如同被拉伸或压缩后的变形态。而随着时间的推移,那些畸变区域的边缘开始出现细密的暗色裂隙,那些裂隙的形态与之前仙王与妖圣战斗时打破的空间壁垒相似但规模更大、边缘更不稳定,如同一道在持续扩大的伤口,其边缘的撕裂速度在不断增加,使得创伤的面积在每一息都在向更远的范围扩展。
退!快退!更多的声音在花丛中响起,那些原本还在竞相向岁月花冲刺的身影现在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向反方向撤离。他们的身体在红雾中快速后撤,有的以灵力爆发的反推力加速自己的后退速度,有的直接以传送类法术将自己传送到尽量远离裂缝的区域,有的则在后退过程中被从身后裂隙中延伸出的空间引力所波及,速度被明显拖慢,如同一段在逆风中行走的旅途,每一步都比预想中需要更多的力量才能完成。
处于那道时空裂缝核心边缘的念尘在察觉到那道引力传来的第一瞬间做出了反应。她将自己的灵剑迅速插入脚下的土壤中,以剑身为支点维持自身不被裂缝的引力直接拖入其中,同时将自身的灵力护盾调至最高功率,与裂缝边缘扩散出的时间法则波动形成了一道持续的对抗。她的灵力与那道法则波动在接触面上形成了持续的能量交换,每一次波动拍打在她的护盾表面时都会引起一道短暂的光芒闪烁,如同一段在持续承受重击时依然保持完整的护甲,虽然每一次承受都使其表面留下了一道新的痕迹,但整体结构尚未出现明确的破裂。
她支撑了约三息。在那三息中,她的灵力储备在以极快的速度消耗,每一息都比前一息消耗得更快,如同在一个持续加速泄漏的容器中,液面下降的速度随着液面本身的降低而加快。她的面色在那三息中从原本的偏健康色逐渐转为一种更浅的色调,额前的几缕散发在裂缝释放的能量场中被持续向上牵引,与她面部周围的灵力波动形成了持续的干扰。
无心在念尘开始支撑的那一刻已经向她的方向移动了约十步。他在移动过程中感受到了来自裂缝方向的持续引力,那种引力在他的瞬恒之变场域覆盖下大部分被偏转和折射,只留下约一成的残余效果,使他依然能够维持着比周围大多数人更快的移动速度。他的目光在移动中始终锁定在念尘的位置上,每接近一步,那道裂缝边缘释放出的时间法则波动就越强烈,他体表那层瞬恒之变场域在一次次的冲击中也在缓慢地被削弱,其衰减的速度虽然比普通护盾慢一些,但依然足以被他感知到。
当他的手接触到念尘手腕时,裂缝的引力强度陡然提升了一个量级——那时空裂缝似乎感知到了有人试图将它正在捕获的目标从其引力范围内脱离,在那一瞬间释放了一道额外的引力脉冲,其强度足以将瞬恒之变场域原本已经部分衰减的结构直接击碎,如同一道在已经承受了多次冲击的盾牌上落下的最后一击,使其从原本的断裂状态转为完全的碎裂。
瞬恒之变场域在那道脉冲的冲击下破碎的瞬间,无心和念尘同时感受到了一股无法抗拒的牵引力从裂缝方向传来。那股力在将他们向裂缝方向拉动的过程中,周围的时间法则波动变得越来越密集,那些波动如同无数细密的丝线,在持续缠绕着他们身体周围的灵力和神识,如同一段在被卷入一段持续旋转的水流时逐渐被水流的边缘部分卷起的漂浮物,在靠近水流的中心部分后速度会随着距离中心的缩短而不断加快,最终完全被吸入那流速最急的区域。
在他们被拖入时空裂缝之前的那一瞬间,无心的目光在裂口内部瞥见了一种景象——在那道暗色裂隙的深处,一道偏暖色的光带在黑暗的背景中缓慢流动,光带中隐约可见一些模糊的轮廓,如同在深水中被水流冲蚀的古老建筑残骸,虽然具体的形状已经无法辨认,但其存在的痕迹依然可被感知。那道景象在他被完全吸入裂隙之前只持续了不到半息的时间,然后他的意识便被一层持续涌来的、带着重量感和湿冷感的时间法则所覆盖,如同在一段持续进行的高速运动中,周围的所有感官信号都被压缩到极限,所有的声音变得单一而遥远,所有的光线变成一道持续存在的白色背景,所有的触感变成一种均匀的压力分布在他身体的每一处表面。
而在裂隙之外的世界,在他和念尘被完全吞噬的那片空间中,君莫笑和桑罗合在无心和念尘被拖入裂隙的瞬间各自向后跳出了约五丈的距离,以免被那道裂缝的额外引力脉冲波及。他们的身体在落地的瞬间做出了同样的动作——向裂缝的方向望去,但在那里已经看不到无心或念尘的身影,只有那株银白色的岁月花在裂缝边缘持续散发着那团旋转的光核,花体本身并未被裂缝吞噬,如同在一个已经被打开的箱子旁边遗落的一件物品,虽然其主人的手曾经短暂地触碰过它,但最终被打开的那道开口将主人的注意力吸引到了完全不同的方向上。
那片花丛中的其他人同样看到了那一幕。在岁月花引发的时空裂缝持续扩张的过程中,又有数道身影被吸入其中,有的是因为撤离速度不够快而被裂隙边缘的引力所捕获,有的是因为所在的位置距离裂缝核心太近而直接被拖入。但无心是第一个在主动向裂缝接近以试图救援他人时被吞噬的,那道行为本身在周围那些同样在这片战场上厮杀的人们心中留下的印象,与那些单纯因为躲避不及而被卷入的人不同,如同在一本已经被反复翻阅的书册中,某些页面的边缘因为被多次翻动而变得更加柔软,在与其他页面的对比中呈现出一种差异化的存在感。
光无尘在战场另一侧看到那道景象时,正在与天通大圣及数名妖主进行持续的对攻。他在注意到念尘被拖入时空裂缝的瞬间,手中的灵力输出强度陡然提升了约三成,将面前那名骨狼族妖主的防御护盾在一次集中攻击中完全击碎,然后在对方失去防御的间隙以一道贯穿式的灵力束直接命中其核心,使其身体在承受那道攻击后迅速失去了原有的形态凝聚度,如同一只被从中心刺穿的气球在气体快速泄漏后外壁向内塌缩。
你们看好了——这就是打岁月花主意的下场。光无尘在完成那道击杀后,声音在战场上空传开,带着一种在他平时极少数出现的高度冷意。他的目光在所有扫视范围内的身影上依次掠过,然后重新投向那道正在缓慢收缩的时空裂缝的方向——裂缝的边缘正在以缓慢的速度向内闭合,如同在一个被打开的伤口上,身体自身的再生能力正在从边缘向中心推进着修复过程。但在裂缝完全闭合之前的那段时间里,无心和念尘已经进入了其中,如同两片在被从枝头吹落后被卷入了气流上升通道的叶子,其最终会落在哪一片土地上,在其消失在地平线之前无人能够确定。
光无尘看着那道逐渐缩小的裂缝,心中清楚一件事——在当前的时代,时间一道没有大成者,即使是仙帝境的强者,如果不主修时间道则,也无法逆流时间长河将人从中捞出。那是天道的平衡机制,为了使时间的流动不被随意更改而设定的限制,如同一座在修建时就已经在所有的门和窗上安装了锁的建筑,在没有对应钥匙的情况下,即使拥有再强大的力量也无法打开那些被锁住的入口。
他收回目光,重新面对前方那些尚未被清理的对手,手中的灵力在重新凝聚时比之前多了一层偏暗的色泽。他此刻能做的,是清除这片战场上所有对念尘构成威胁的存在,然后在那道裂缝完全闭合、在新的时间线中出现关于她的信息之前,守住这个位置,等待那道不可预知的、关于她与无心可能从过去时间线归来的可能性变成现实。
而在那道时空裂缝内部,无心和念尘的身体正在一段持续的时间通道中以一种超出正常时间感知速度的方式向前移动。他们的周围没有光线、没有声音、没有温度、没有重量,只有一道持续的、如同水流般的牵引力将他们向前推去,方向和速度都超出了他们能够控制和感知的范畴。他们的意识在那道持续的流动中正在逐渐变得模糊,如同被持续冲刷的沙滩上的脚印,每一次被新的潮水覆盖后都变得更加浅淡,直至最终完全消失在被重新平整过的表面之下。
无心的意识在被完全模糊之前,最后一个留存的感知是他在拖入裂缝前那一瞬间看到的、那道深处偏暖色的光带中模糊的轮廓——它们的形状和排列方式与他曾经在任何典籍中读到过的太古时代的建筑描述有着某种相似,如同在一段已经被尘封了太久的记忆中突然被翻出的一页残破的纸片,虽然上面的字迹已经被大部分磨损,但剩余的那一部分依然指向着一个确切的时间和地点。
那道感知在他完全失去意识之前形成了一个指向性的判断:他们将被带到那道光带所指向的地方,而那道光带所指向的时代,在那株岁月花释放出那场大规模时空波动的深层原因中,在那些曼珠沙华从土壤中生长而出的更深层的土地之下,埋藏着那段与它们共同起源的时代线索——太古时代,那段在时间线上已经过于遥远、以至于几乎没有现存记录能够准确描述的时代,正在他们即将前往的方向上等待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