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碑下问心路(2/2)
光是听这老头把那本账册念完,估计就得三天三夜不合眼。天天被这群人围着汇报工作,走到哪都有一群人跟着喊口号,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苏尘满脸嫌弃地往后退了半步,躲开了一个试图把剥好的仙果喂到他嘴边的幻象圣女。
他看着底下那群磕头如捣蒜的人,长长地叹了口气。
“每天这么多人排队来拜......”
苏尘抓了抓头发。
“这不得烦死。”
这句话没有任何伪装。没有动用灵力,也没有刻意释放威压。
这只是一句发自灵魂深处的、纯粹的抗拒和疲惫。他骨子里对这种卷到极致的统治者生活,充满了生理性的厌恶。
就是这句带着绝对真心的话,直接撞上了问心路的判定中枢。
碑灵残念原本准备了成百上千套后续的诱惑和打压方案,在此刻全部卡壳。
阵法的底层逻辑是放大欲望和恐惧。但现在,它面对的是一个把“诸天称尊”当成“超级大麻烦”、把“万界朝拜”看作“加班熬夜”的奇葩。
它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用来引燃业火的柴火。
“咔嚓。”
头顶那片虚假的九重天,突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缝隙。
苏尘面前那些跪拜的仙王、妖王,包括那个捧着账册的老头,全都像掉色的破旧壁画一样,成片成片地剥落、消散。
密室里。
青铜祭台上的古镜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
一条裂纹从镜面中心直接炸开,瞬间蔓延到边缘。古镜里的金光和云海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重新变成了一块死气沉沉的破铜烂铁。
雷崇山张着嘴,像一条缺氧的鱼,半天没喘上气来。
“碎......碎了?”
雷崇山猛地转头看向顾长歌。
“阵法被他强行打碎了?”
“他没动手。”
顾长歌跌坐在椅子上。那张素白的脸此刻彻底失去了血色。
“他连一点灵力都没用。他是真的嫌烦。他把问心路给出的最高规格诱惑,当成了一堆碍眼的垃圾......”
顾长歌觉得自己的世界观正在崩塌。
这到底是个什么层次的怪物?
你给他无敌的力量,他嫌吵;你给他诸天万界的统治权,他嫌累。当一个存在连最顶级的欲望都能视如草芥时,任何算计和阵法在他面前,都成了一个荒诞的笑话。
废墟通道里。
周围的景象重新变回了那条阴暗的黑白石阶。
苏尘低头看了一眼。
脚下的石阶路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原本一直向上延伸、带着压迫感的台阶,此刻竟然像是活见鬼一样,自动向两边卷曲、退让。
那些原本隐藏在石板缝隙里、用来焚烧心魔的无形业火,硬生生在苏尘脚下三尺开外熄灭了。连靠近他鞋底沾着的泥巴都不敢。
试炼在主动后退。
旁边,沐幽月已经到了彻底失控的边缘。
她的右眼已经完全变成了暗金色,嘴唇被自己咬烂,鲜血顺着下巴滴在玉石上。身上的魔气翻滚着,眼看就要把她自己点燃。
苏尘把扫帚换了个手。
他实在懒得等这女人自己醒过来。等她醒了,黄花菜都凉了。
苏尘握着扫帚柄,直接把那根粗糙的木棍伸过去,准确地捅在沐幽月的后腰上。
“别搁这儿做梦了。走个路磨磨唧唧的。”
一股霸道到了极点的大成至尊骨纯阳气血,顺着木棍直接冲进沐幽月的体内。
这股气血像是一盆带着冰碴子的冷水,劈头盖脸地浇在了沐幽月沸腾的魔气上。直接把她脑子里那些尸山血海的幻象强行冲成了一团浆糊。
趁着沐幽月愣神的功夫,苏尘手腕一抖。
扫帚柄挑着沐幽月的腰带,像拎一只小鸡仔一样,把她从第一级台阶上硬生生拽到了自己身边。
问心路的阵纹疯狂闪烁了一下。
按照阵法的死规矩,强行带人过关,会引发双倍的反噬业火。
但阵法只是象征性地闪了两下,就彻底没了动静。
判定中枢彻底躺平了。
它扫描了苏尘,发现这是一个连天道诱惑都嫌烦的“无欲体”;它扫描了被苏尘拎过来的沐幽月,发现这女人完全被那股纯阳气血包裹,已经被阵法归类为“无害的随身挂件”。
一个无欲,一个依附。
问心路连个火星子都没崩出来,乖乖地在前面铺开了一条平坦的青石板路。
沐幽月摔在青石板上。她大口喘着粗气,浑身上下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右眼的暗金色迅速褪去,恢复了原本的黑色。
她抬起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前面那个扛着扫帚的背影。
她刚才在幻境里差点被业火烧死,结果这人不仅一点事没有,还顺手把这号称中州最强心境试炼的阵法,给逼得主动让路了?
深渊底部。那块碎裂的天道碑废墟核心。
一丝残存的碑灵意识在暗中剧烈地战栗。
它刚才试图解析苏尘震碎幻境的那股力量。虽然对方没有动用灵力,但那股随意中透着绝对碾压的本质,让碑灵嗅到了一股令它灵魂发抖的熟悉感。
那是三天前,一击跨界而来、强行抹平它本体的、不可名状的“空白”气息。
是那个打碎榜单的活祖宗来了!
苏尘没理会瘫在地上的沐幽月,继续顺着退让的台阶往前走。
这路修得确实不错,连个绊脚的石子都没有。
道路的尽头,浓雾彻底散去。
一座高达十丈、守在废墟入口处的巨大无面石像,出现在苏尘的视线里。这石像原本手持巨剑,做着随时准备劈砍的防守姿态。
但在苏尘走近的刹那。
庞大的石像内部传出刺耳的石头摩擦声。
它缓缓收起巨剑,庞大的身躯向前倾倒,对着那个提着扫帚的灰衣背影,极其生硬却又无比恭敬地,深深弯下了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