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天道借壳（2/2）

裂纹越开越多，碑面上那两个“瞒天”古字最先脱落，接着大片黑石往下剥。石皮落尽的地方，露出的不是灵光，不是阵纹，是一片粘稠得让人头皮发紧的暗色。

那暗色里，有人影坐着。

头戴帝冠，衣袍残破，肩头缺了一角，半张脸还带着枯烂后的灰败。他坐在那里，一言不发，连眼皮都没抬，偏偏整片识海都往下一沉。天道送进来的那缕灰白雾气刚探到他面前，像撞上了一堵关了万年的门，当场停住。

巨眼第一次沉了音。

“这是......”

苏尘识海里那道人影总算抬了抬头。

没有吼，也没有出手，只是看了一眼。

那股灰白雾气当场倒卷回去，撞得巨眼在裂口深处一晃，连外头旋转的符号都乱了一拍。

苏尘手指重新合拢，慢慢握住了剑柄。

他喉间全是血，嗓子也哑得厉害，说出来的话却很欠揍。

“惊不惊喜？”

“你拿《无始大帝道经》当狗绳，我就把黑碑当狗窝。你天天盯着我练功，我就天天借睡觉把这块碑往识海里磨。白天睡一觉，晚上睡一觉，中午再补一觉，磨了整整一百年。你当我是在偷懒，我当你是在替我看门。”

巨眼语气第一次带了怒。

“你从何处得来的此物？”

“你问这个？”

苏尘扯着嘴角，把剑一点点抬稳。

“我还想问你呢。你放在我身上的钩子这么多，偏偏漏了这块碑。要么你当年没看上它，要么你看上了，也拿它没法子。”

裂口深处，那双巨眼转速越来越快，眼角周边的符号都开始脱落。

它没再跟苏尘多说废话。

下一刻，所有灰白雾气全收了回去，转而化成一根细如发丝的光针，再次扎向苏尘识海。这一针比前头都狠，摆明了不打算再慢慢夺舍，而是要趁黑碑里的东西还没彻底醒透，狠狠干穿一道口子。

可那帝冠人影只是伸出一只手。

五指干枯，指甲发黑，掌心还有一道贯穿旧伤。

手一抬，整块识海跟着抬高半寸。

那根光针撞上去，当场崩成碎末。碎末炸开的余波掀得苏尘脑袋发沉，耳边嗡嗡直响，嘴里又溢出一口血。可他身上的血色经文却跟着黯下去大半，爬到眉心的那些符文甚至开始往回缩。

夺舍的势头，断了。

巨眼终于压不住了。

“你拿一尊帝者恶念养在识海，就不怕先被他吃了？”

苏尘抬手抹了把嘴边的血，咧嘴道：

“怕啊。”

“所以我睡觉的时候，除了磨碑，还顺手磨了磨他。你想住我脑子，他也想住我脑子，两个都不是好东西。可你今天先下手，他就先归我用。说白了，狗咬狗，我站中间挑个咬得最狠的，先拿来挡门。”

巨眼沉默了一息，忽然冷冷道：

“你赢的，只是这一手。”

“我原本想省些力，直接拿你的壳。现在既然拿不了，那就把你打碎，再从碎片里慢慢捡。”

苏尘眉头一挑。

这句倒像人话。

夺舍本就是最省事的一条路，既能拿肉身，又能拿他百年积累下来的全部底蕴。如今路断了，对方再待在壳子里装神秘，反而是在给他喘气的机会。

想到这里，苏尘心里那根弦一下绷紧。

不能让它继续躲。

黑碑里的帝者恶念是挡箭牌，不是亲爹。真要指望这玩意儿替自己杀到底，那跟请狼守羊圈没差别。再拖一会儿，谁先翻脸还真不好说。

他手腕一振，长剑朝裂口里再送三寸。

巨眼却在这时缓缓闭上了。

不是退，不是弱，而是那种懒得再看猎物挣扎的收敛。随着它闭眼，整颗机械星体外壳开始重新合拢，裂口边缘的暗银金属一层层扣回去，里头的符号重新排列，速度比先前快了数倍。

苏尘一剑横扫，切掉半边还未闭合的外壳。

可缺口后头，已经不再是那双眼。

先是一只脚迈了出来。

灰衣，布鞋，鞋尖磨损得厉害，鞋帮边上还沾着一点没清干净的尘。

接着，是另一只脚。

再往上，裤腿，腰身，肩背，脖颈，面孔。

那人从星体里一步步走出，走得不急，连衣摆晃动的幅度都跟苏尘平日差不多。唯一不同的是，他脸上没有半点倦意，也没有半点烦意。整张脸平得过分，像有人拿刀子一下一下削出来，再照着苏尘的模样给他安了张皮。

苏尘盯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掌中长剑没动，心里却先骂开了。

行啊。

夺舍走不通，改拿模板现捏一个。

这玩意儿算盘打得够响，连他这种懒人看了都想给它鼓掌。

对面的“苏尘”抬起头，看着他，开口时连嗓音都分毫不差。

“现在，换个法子杀你。”

苏尘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提剑往前一横。

“顶着这张脸说这种话，真够恶心的。”

那镜中人抬起右手。

掌心里，赫然也浮起一把破旧扫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