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镜中人，扫天星（2/2）

下一刻，那把真正的破旧扫帚从更下方的太玄孤岛方向直飞上来。扫帚杆上还沾着院子里的旧尘，穗子有几根炸开，怎么看都比镜中人手里的仿品寒酸。

可它一落进苏尘掌心，整个白海都静了一静。

镜中人握着那把仿制扫帚，手上第一次慢了。它像是也想学苏尘的姿势，偏偏那几分松散，那几分嫌弃，那股子拿着扫帚只想赶紧扫完收工的烦意，它学不来。

苏尘看着它，心里那股火反而顺了点。

“数据？”

“系统记录的，都是我不想干活时敷衍的数据。你根本不懂，一个被吵醒的人，到底有多想早点结束战斗回去睡觉。”

镜中人不再多话，整个人一步踏出，仿制扫帚当头拍下。与此同时，至尊骨大手、剑芒、诛仙杀纹、黑碑残影，一股脑全压了下来。它把能算到的最优解全塞在这一击里，摆明要一口气把苏尘连同扫帚一起按死。

苏尘没躲。

他只是把手里的破扫帚提了提。

这一提，没什么大动静，连风都没起多少。可他胸口那股烦意、这几章被人掀屋顶、拆家门、砸茶盏、删世界、偷肉身、仿扫帚攒出来的火，全顺着手臂灌了进去。

扫帚穗子轻轻一晃。

他朝前扫了一下。

没有剑光，没有掌印，没有铺天盖地的异象。

前头那只至尊骨大手先没了。

不是碎，不是散，是从掌尖开始空掉，空得干干净净。紧接着，剑芒断，杀纹断，黑碑残影断。镜中人手里的仿制扫帚也跟着空了半截，半截一空，整个人从手腕开始往上抹，像有人拿布在一张画上擦过去。

镜中人头一回变了神色。

它想退，脚下却已经没了半边。它想再起一层护罩，可那护罩刚起个边，就被扫帚前头那股“扫干净”的意思一并抹掉。

“这不可能......”

苏尘喘着气，手上没停。

“你最大的问题，不是学得不像。”

“是你真把这些东西当本事了。”

第二扫落下。

镜中人整条右臂没了，连带半边肩膀一并空开。后头那颗机械星体也从正中被擦出一道巨大的缺口。缺口一路扩大，把里头层层叠叠的齿轮、孔洞、光路全露了出来。那些东西还没来得及乱，便一层接一层消失。

白海开始回缩。

先是远处，再是近处。太玄孤岛外那些吃人的白意终于往回退，退得很快，沿途留下大片空荡荡的虚空裂痕。护罩里的众人只看见天上的白慢慢淡下去，隐约露出灰暗星空，一个个站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出。

高处，镜中人还在挣。

它半边身子都没了，剩下半张脸仍硬撑着苏尘的模样，盯着他问出最后一句。

“为何......我会输给......惰性......”

苏尘提着扫帚，胸口疼得厉害，脑袋也开始发沉，还是回了它一句。

“因为我懒得陪你打第二遍。”

第三扫。

镜中人的头颅、残躯、后方星体，连成一线，全被擦了个干净。

整片高维星空忽然一轻。

那股一直压在太玄孤岛上的白意散了，远处残留的机械碎壳也开始往下坠，坠到半途便化成飞灰。只剩苏尘一个人提着扫帚站在半空，灰衣破得不成样，手臂、肩头、脖侧全是伤口，连呼吸都带着发烫的闷音。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扫帚，心里先是一松，接着就是一阵更大的困意顶上来。

不是普通的困。

是有人拿着厚被子照他脑门狠狠干了一下，眼皮沉得往下坠，连骨头缝里都透着想睡。可那困里还夹着燥，燥得他想把周围还能喘气的都赶远点，谁多说一句都嫌吵。

麻烦了。

这回是真透支狠了。

苏尘拎着扫帚，身子一晃，往太玄孤岛方向落去。下落时他脑子里还剩最后一点清明，顺手一抓，把飘在白海边缘的一小块暗银核心残片捞进袖中。东西不大，巴掌长短，边角还在发热，上头有一道很淡的天纹。

他没空细看，只把它往怀里一塞。

下头，护罩已经打开一角。莫天机、沐幽月、几名长老全往前迎，人人脸上都挂着劫后余生的青白。莫天机跑得最快，袍子都快甩飞了，嘴里刚冒出一声“老祖”，就见苏尘落在山门前，双脚刚沾地，整个人都晃了下。

他抬起头，眼底一片发红，额角青筋一抽一抽。

那股困意和烦意压在一处，压得他脑门生疼。

众人脚下一顿。

谁都看得出，这会儿靠太近，多半要倒霉。

苏尘提着扫帚，盯着迎上来的人群，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别，吵。”

话刚说完，他眼前一黑，人朝前栽去。

沐幽月反应最快，伸手去接，手掌才碰到他袖口，就被那股未散尽的余力震得臂骨发麻。她咬牙稳住，把人半拖半抱住。莫天机也赶紧搭手，两人合力才把苏尘扶稳。

扫帚落地，滚了半圈，停在石阶旁。

莫天机喉头滚了滚，压着声音。

“送回藏经阁，谁都不许出声。”

沐幽月点头，额上全是汗。

她低头看了一眼昏过去的苏尘，见他眉头还皱着，像睡着了都嫌人烦。她抿了抿嘴，把那句到了嘴边的“主上”咽回去，只把人往上托了托，转身往后山走。

山风掠过残破山门，白海退尽后的虚空深处，忽然有一缕细得看不见的暗纹，顺着苏尘怀里那块暗银残片，轻轻亮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