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夜香杂役预备役(2/2)
他只得压低声音。
“老祖,弟子无能。眼下岛内能上手的,不过残阵、浮空岛地脉,还有数万弟子的命。可对面既敢压过来,必有压箱底的凶器。弟子方才推盘,盘中连人影都没见着,天机线就先断了。此战......此战不好打。”
苏尘听完,心里有数了。
天命仙宗那边丢了别营,账簿也落到他手里,这口气肯定忍不下。对方既然敢锁岛,必定不会只丢几艘船过来吓唬人。多半是先用大阵压,再拿重器砸,能不近身就不近身。
这帮人,脑子倒没坏。
可惜挑错了门。
他看着莫天机那副快把自己急熟的样子,抬手掸了掸衣袖。
“行了,愁成这样给谁看。”
“你们守不住,是你们太弱,不是他们有多了不起。”
这句一落,殿里几位长老齐齐把头抬了起来。
苏尘懒得一个个解释,扭头朝殿外喊了一声。
“扫帚,板砖,铁锅,都给我滚出来接客!”
声音落下不过三息,整座浮空岛先抖了一下。
不是地在抖,是空气先变了。
藏经阁方向,先飞出一道灰影,拖着长长尾光,尾光一路扫开晨雾,直扑议事厅。灰影冲到门口,“啪”地一声立住,正是那把破扫帚。扫帚把子上灰扑扑的,尾端却竖得笔直,活像来晚了怕挨骂。
紧接着,第二道乌光从后山砸来,板砖翻着跟头落在桌上,把莫天机那面龟甲盘直接震飞半尺。
“主人,砸谁?”
第三个最离谱。
一口黑锅从藏经阁窗户里蹿出来,锅底还带着昨天煎药留下的焦痕,飞到殿顶转了两圈,嚷嚷得比谁都响。
“谁敢砸门,先炖了他!”
莫天机眼皮都木了。
他还没回过味,第四道、第五道、第六道......一连上百件东西从藏经阁扑了出来。
茶壶、灯盏、铜盆、旧尺、长剑、木牌、破伞、药锄,连墙角那只夜壶都没落下。它们一件接一件挤进议事厅,屋梁上挂满了,窗边挤满了,半空里还在互相顶位置。
“滚开,前排是我的!”
“你一口破锅挤什么挤,昨晚主人拿的是我去砸门!”
“放屁,主人回岛第一眼看的是本座!”
“都闭嘴,谁再吵,我把谁塞去茅房口守夜!”
殿里几位长老张着嘴,连气都忘了喘。
莫天机看着满屋子飞来飞去的帝兵,脑门上那根筋一下一下地跳。他这些年疯归疯,脑补归脑补,可真把一百多件能化灵的帝兵摆到眼前,他脑子还是有点跟不上。
太玄祖坟是炸开了吗?
还是历代祖师全把家底塞藏经阁了?
苏尘靠着门框,抬手点了点。
“都别抢,活有的是。”
“扫帚,外圈巡天,谁敢靠近浮空岛三百里,先抽下来再说。”
“板砖,你去阵眼,谁破阵你砸谁脑门。”
“铁锅......”
黑锅兴奋得锅耳都在晃。
“在!”
“你带二十个脾气臭的,守议事厅上空。谁爱放火放雷,你给我全扣回去。”
“得嘞!”
一群帝兵立刻炸了锅,争着接活。
“主人,我守东边!”
“西边给我,西边裂口最多!”
“谁都别和我抢南面,那边适合杀人!”
苏尘听得脑仁疼,抬手往下压了压。
“闭嘴。”
这两个字一落,满屋子立刻安静。
他心里盘算得清楚。对方打的是跨界传送,先手靠的是气势和重器,真压到岛前,莫天机这帮人连看门都费劲。最省事的法子,就是把这些闲得发毛的帝兵全丢出去干活。一个个平时为了争扫地资格都快卷出火星子了,今天正好放风。
至于他自己......
他只想找个地方坐着,盯住最麻烦的那个。
苏尘扭头看莫天机。
“把浮空岛广场给我清出来,正中摆张摇椅,再放壶茶。”
莫天机还在发愣。
“啊?”
“啊什么啊。”
苏尘瞥他一眼。
“打架总得有个看台,我总不能站着看一上午。”
这话把莫天机堵得半天没回上来。
几位长老也不写遗书了,一个个把纸往袖子里塞,腿脚都比刚才利索。原先殿里那股等死的味,一下子散了大半。不是他们突然长胆子了,是上头那一百多件家伙实在太吓人。
其中有把断剑贴着窗棂一蹭,整座偏殿阵纹自己亮了。
有盏铜灯往梁上一挂,梁木上头的裂口居然自行合上。
还有只夜壶最嚣张,吊在门匾下头,晃来晃去,嘴里一直念叨。
“来一个淋一个,来两个淋一双。”
莫天机听得太阳穴抽搐,可偏偏不敢吱声。
苏尘出了议事厅,广场那边已经有人在搬椅子。其实也不用搬,帝兵里有张躺椅自己飞过来了,还特意找了个能晒到太阳的位置,落地前抖了抖灰,把椅面收拾得干干净净。
苏尘坐上去,换了个舒服姿势。
远处天幕裂缝还在增多。
岛上的弟子站在各峰石道上,抬头望天,脸发白,手心冒汗,连说话都压着嗓子。可当他们看见一道道帝兵巡空,听见板砖在阵眼那边骂骂咧咧,心口那团乱麻,多少松开了点。
莫天机站在广场边,朝四周不断发令,喉咙都哑了,可脚下却轻快许多。
他看着躺椅上的苏尘,心里暗自盘算。
老祖既然把帝兵全放出来,那便说明这一仗,他至少有七成把握。不,七成都说少了。能拿帝兵当杂役使唤的人,怎么可能没后手。自己方才那卦,多半是天机盘太弱,算不了老祖这种人物。
他刚想到这儿,天上忽然传来一道怪响。
不尖,不沉,像布帛被人一点点扯开。
所有人齐齐抬头。
东天最上方,那片本就裂开的天幕又往两侧撑开,口子越张越大,裂口边缘往下垂落银白色丝线,半边天都被照亮了。先前那些细碎裂缝,在这道主裂面前全成了陪衬。
帝兵们也不吵了。
扫帚停在高空,尾端朝天。
板砖从阵眼处飞起,悬到广场上方。
黑锅口朝上,锅底浮出一圈圈古纹,口子里呼呼冒黑烟。
苏尘坐在摇椅里,抬手挡了挡眼前的亮光。
下一刻,裂口最深处,一只巨大的眼睛一点点张开。
那只眼没有血肉,只有层层叠叠的符线,瞳孔深处转着细密的金纹。它一张开,整座浮空岛的风就停了,连广场边那几株灵树都不再晃。
它没有看别人。
它越过满天帝兵,越过议事厅,越过各峰弟子,直勾勾落在苏尘身上。
苏尘把手从额前放下,靠在椅背里,啧了一声。
“行,来了个会瞪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