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低调进城与狗眼看人低(1/2)
“屠城”两个字落下,沐幽月脚步都乱了半拍。
她抬眼看前方,夜里的山路又窄又黑,苏尘走得不快,灰衣在风里压得很平,背影看着普通,手里连把像样的兵器都没有。偏偏就是这么个人,刚说完屠城,语气和说“顺手买壶酒”差不多。
沐幽月咽了口唾沫,把后半句话全吞了回去。
她本来还想劝两句。
天命仙城不是驻地小营,也不是山门偏峰。那地方盘根错节,今夜又刚出了大事,少宗主、暗部、供奉、阵师,八成都在城里。真要闹开,整个仙城会像个扣下来的铁桶,想进想出都难。
可再一想前面这位的脾气,她又把劝字咽回去了。
摇椅被拿走,比仙城被打烂更严重。
两人一路没走官道,专挑山影、废驿、断桥后头穿。天命仙宗的地盘比太玄阔得多,沿途灵脉起伏,夜里还能看见一座座驿站亮着灯,灯下人影来回,车马没停过。越往前,巡夜的队伍越密,连山口都多了临时岗哨。
苏尘在一片老松林外停了停,抬手按住沐幽月肩头。
前头两队黑甲修士刚从坡下绕过,甲叶磨着夜风,枪尾还挂着铜铃。队里没人说话,走得很整齐,连呼吸都压得很细。若从官道过去,正好撞个满怀。
沐幽月贴着树干,压低声音。
“第三拨了。”
“城里真慌了。”
苏尘往下看了一眼,心里有了数。
天命仙宗这反应不算慢。驻地那边刚挨收拾,化身又在浮空岛上给打碎,今夜还能拉起这么多巡防,说明城里主事的人没乱,还能把口子先扎紧。这样的人,通常不好糊弄,但也有个好处,规矩越多,漏洞越清。
“你以前来城里,都走哪边?”
“北门偏僻,散修多,商队杂,最适合混进去。东门盘灵牌,西门验血脉,南门只开给城中大族。”
“那就北门。”
苏尘说完,从储物空间里掏出一张旧斗笠扣在头上,又扯了件短褂套外头,把腰间灰绳故意系松半寸,整个人看着更像个跑腿的破落散修。
沐幽月看了他两眼,没吭声。
这身打扮要是往太玄门口一站,多半连外门厨房都嫌他寒酸。可放在眼下,倒刚好。今夜谁都盯着气派人,穿得越破,越像从边角缝里钻出来讨活路的。
她也跟着把外袍翻了个面,露出里头半旧的青布,脸上抹了层灰,把王族那点压人的味道压得更深。
两人再往前,官道上的人果然多了。
逃难的,探风的,送信的,押货的,全往天命仙城北门挤。有人牵着灵驹,有人背着箱笼,还有两个散修抬着伤号,脚下血水滴滴答答,一路滴到城门下。城头灯火通明,照出一截高墙,墙根下立着八尊镇城石兽,个个口衔铜环,眼珠子都亮着暗金色的符纹。
北门外排了长队。
城门没全开,只留三丈宽的口子,二十余名守卫分两排站着,长枪斜指地面,旁边还摆着验令的铜案。每个人进门都要先报来历,再交路引,路引不对,直接拖去侧门搜身。
沐幽月扫了一圈,低声道:
“看见没,铜案后头那个留短须的,他叫周衡,北门副统领。平日贪,今夜这种时候反倒不贪,因为谁拿错了钱,谁就先死。”
“你认得?”
“来过两次,挨过他盘问。”
苏尘嗯了一声。
有名字就好办。
越有职位的人,越怕出错。城里刚死了大人物,谁都不想在这时把锅扣脑门上。待会儿真起冲突,这类人拔刀快,退得也快。
队伍一点点往前挪,轮到苏尘和沐幽月时,已是深夜。
周衡抬了下眼皮,先看沐幽月,又看苏尘。
前者脸上抹灰,后者灰衣斗笠,连灵力波动都压得没影,站一起寒酸得很。
他手里铁尺往铜案上一敲。
“哪来的?”
苏尘没答,先把斗笠抬起半寸,看了眼城门上的阵纹。
九重。
外紧内松,门轴里还藏着报警符。
真要在这动手,动静不会小。
他心里记了一笔,嘴上却懒洋洋。
“外地来的,进城办点事。”
周衡冷笑。
“外地?”
“如今四门戒严,外地野狗都得缩在草窝里,你还想进城办事?”
旁边两个守卫跟着笑了,枪杆一横,把门口堵得更死。
“把路引拿出来。”
“没有。”
“身份令牌。”
“也没有。”
这话一落,排在后头的人都偏过头来看热闹。
前面那些散修刚挨完盘,心里本就憋着火,眼下见两个穷酸撞上刀口,倒乐得看他们倒霉。有人咧着嘴直笑,有人干脆抱着胳膊站定,等守卫把这俩人踹远,好让队伍快些动。
周衡把铁尺一收,脸也沉下来了。
“哪来的下界乞丐,天命仙城也是你能靠近的地方?”
“滚远点,别挡门。”
沐幽月眼皮跳了一下,袖口里那截指骨都绷住了。
她在魔族虽失了印记,可骨子里的狠还在。区区一个守门的,放在往日连给她提鞋都不配,眼下却拿枪指着她和主人骂乞丐。她脚底已经往前碾了半寸,差点就要抬手。
苏尘却先按住了她。
手掌落在她腕上,不重,意思很明白。
先别急。
沐幽月硬生生把那口气压了回去,胸口起伏几下,没动。
周衡把这一幕看在眼里,越发认定这是一对没见过世面的野修,语气更冲。
“听不懂人话?”
“再不滚,我让人把你们扔去护城河里泡一夜。”
苏尘站在原地,心里也有点烦。
他本来想低调。
有令牌进门就进门,没有便找个暗口翻墙。能少惊动一批人,总归少点麻烦。可眼下这些守卫把门堵成这样,想不闹,反而更费工夫。
他指尖一转,从怀里摸出一枚金令,随手丢了过去。
“瞪大你的狗眼看看,能不能进。”
金令在半空划了道弧,啪地落在铜案上。
周衡起初还带着火气,待看清那东西,呼吸立马一顿。
通体赤金,边角带云纹,中间刻着天命仙宗内殿长老的古印,入手就有压人的气息,绝不是寻常仿货。更要命的是,令牌后头还挂着一缕未散尽的长老神魂印记。
这玩意儿是真的。
周衡手背上的汗一下子冒出来了。
他忙把金令捧起,险些就要弯腰赔罪。可眼角往背面一扫,整个人又定住了。
令牌背面刻着名字。
韩通。
那位驻地长老。
三个时辰前,军报刚到城里,说韩长老战死,尸骨未收,神魂灯也灭了。
死人的令牌,怎么会在这个灰衣小子手里?
周衡脑子转得飞快,脸上的恭敬当场收了回去,手掌一翻,金令扣在案上,另一只手已经按住刀柄。
“大胆狂徒!”
“竟敢盗取阵亡长老金令!”
“来人,拿下!”
他这一嗓子很响,门前守卫全动了,枪头齐刷刷抬起,左右两侧的阵纹也跟着亮了半圈。后面排队的人轰地散开,谁都不愿被牵进去。
沐幽月眼底压着的火终于冒出来了。
她偏头看苏尘,声音压得很低。
“我杀不杀?”
苏尘叹了口气。
“本来想低调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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