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兵临城下的决然（1/2）
镇天钟第三声压下来的时候，仙王联盟主殿前的白玉广场先裂了。
裂纹从钟楼脚下爬出去，横穿九十九级玉阶，钻进广场中央那座祭兵台。台上摆着三千六百根赤金柱，每根柱子都拴着锁链，锁链尽头悬着历代凶兵残骸。入夜的风吹过，断刀残戟撞在一起，发出又闷又短的响。
再下一刻，北边天幕被一道雪亮剑痕划开。
太玄斩天剑到了。
它飞得不快。
剑身上有缺口，剑脊的古纹暗一阵亮一阵，尾后拖着半截烧焦的雷云。先前那股横着扫平王营的气势，到了这里已经收了大半，可它还是来了，直直落向主殿广场。
广场四周，三十三张王座早已排开。
有人披赤袍，有人罩黑甲，有人头戴紫金法冠。每一张王座后头都立着亲卫与道兵，密密层层，把整个主殿围得水泄不通。再往上，九重天幕都让镇天钟震得合死了，钟声一圈一圈压下来，把这片地界封成了铁桶。
剑刚入场，四周就有仙王起身。
“还真敢来。”
“南极和玄雷那两脉，死得不冤。”
“它撑到这里，已经到头了。”
声音不大，一个个都压着劲。能坐上王座的人，没有谁真把玄雷那帮人的死当笑话。只是到了自家门前，退无可退，谁也不肯先露怯。
主殿高处，天玑仙王抬手按住钟槌。
他站在钟楼最高一层，身后是整座联盟大殿，脚下是三十三王座。玄金长袍垂得很平，连袖角都没有乱。他的目光落在太玄斩天剑上，从剑尖一路扫到剑柄，停了很久。
那不是看敌人，是看一件宝贝。
广场上的风都压住了。
天玑仙王这才开口。
“能破十绝困天网，能斩玄雷，器中灵性已成。”
“这样砸碎，太可惜。”
左侧一名黑袍仙王侧头看他。
“盟主还想留它?”
“留。”
天玑仙王语气平平。
“玄雷死了，雷部散了，损失已经够大。若把这件凶兵收下，今日这场血也不算白流。”
另一边有人皱眉。
“它已经通了凶性，刚杀进主殿门口。此时不灭，留着过年?”
天玑仙王垂眼看他。
“你有更好的法子?”
那仙王嘴边的话停住了。
他有杀心，却没把握。玄雷带着十绝困天网都折了，他若硬冲，下场未必比玄雷强多少。
天玑仙王见众人不再出声，手掌一翻，一枚赤金小令滑入掌中。
“万仙炼器阵，开。”
令牌落下。
广场四周那三千六百根赤金柱同时发亮，柱间锁链一根接一根绷紧，先锁天，再锁地，最后在祭兵台上方拢成一座巨笼。笼中没有火，广场地下却开始发红，像有岩浆顺着阵纹往上爬。很快，第一缕火气从砖缝里钻出，舔上了太玄斩天剑的剑锋。
太玄斩天剑轻轻一颤。
这一颤不大，可广场边缘那些修为稍弱的道兵都胸口一闷，有人鼻间已经淌血。
天玑仙王抬手一压。
“镇。”
钟声再起。
剑鸣被硬生生压回去，广场上那缕火跟着暴涨，一道接一道，沿着阵纹窜起，围着祭兵台越烧越高。赤金柱上的锁链也活了，抽过去缠住剑身，一圈又一圈，把那截雪亮剑锋裹进了火里。
下方一名赤袍仙王盯着阵心，舔了舔嘴唇。
“先熬它三轮本源火，再抽器灵，最后炼器核。盟主好算盘。”
旁边的白须老者低声道：
“你还敢惦记?”
赤袍仙王哼了一声。
“谁不惦记?玄雷那条命，换成是我，也愿意赌。”
白须老者没接茬，只盯着阵中。
这阵不是寻常炼器阵。三十三位仙王各守一角，烧的是自家本源火，炼的是仙王兵，拿到外头去，够让一个大域的炼器宗门跪着抄十万年阵图。天玑仙王舍得动这个，摆明了是铁了心要把剑留下。
祭兵台中央，火越卷越高。
太玄斩天剑身上的古纹被火一烤，渐渐浮出来。那纹路很老，带着山川河脉的痕迹，火舌舔上去，先亮，再暗，暗完又亮。它往外冲了三次，三次都被钟声压回去。每压一次，剑锋上的缺口就再深一分。
广场上有人咽了口唾沫。
“它快熔了。”
“再硬的器，也撑不住三十三王的本源火。”
“可惜，若能认我为主......”
后头那句没说完。旁边那人横了他一眼，往钟楼上瞟了瞟。这个节骨眼还敢惦记归属，嫌命长。
天玑仙王立在钟楼，没去看旁人的小心思。
他盯着阵心，心里盘得很细。
这剑已经伤了，玄雷一战，十绝困天网一战，闯到主殿门口又挨了三声镇天钟。它还有杀性，可底子已经空了。先烧软，再抽灵，再洗印记。若它背后真有人，这个人也该坐不住了。若没人出来，那就更好，一件无主重器，省了很多手尾。
这一局，不管哪边露头，他都能接。
他抬手一拂，第二轮本源火压下去。
火势一下拔高三丈。
锁链烧得通红，剑身也跟着红了半截。原本雪亮的锋刃开始泛黑，连剑脊古纹都被火灼得卷起来。剑鸣从火里传出来，短，急，带着压不住的躁意，听得广场边缘那些道兵心里发毛，握兵器的手掌都出了汗。
一名青袍仙王笑了笑。
“终归只是件器。”
“再凶，也得跪在火里。”
他说得轻巧，脚却往后挪了半步。火里那截剑锋每回抖一下，他眼皮都跟着跳。嘴上图个威风，身子倒比谁都实诚。
就在这时，阵心忽然传出一声长鸣。
那鸣声压得低，像有人在火海里翻了个身，先闷住，再硬撞出来。紧跟着，剑身一抖，表面那些被火烧黑的痕迹开始往下剥。剥开的地方没露出新铁，反倒露出几道墨痕。
很旧的墨痕。
墨痕歪歪扭扭，散在剑身靠近中段的地方。若不细看，像谁拿它当抹布，随手蹭上去的污渍。可火一烤，墨痕非但没化，反而一笔一划浮出来，越来越清。
有仙王先看清了，半张着嘴，念出声。
“别......烦......我......睡......觉......”
最后一个字落下，整个广场忽然沉了一下。
镇天钟先哑。
它那口压住九重天幕的钟音，像被谁按住喉咙，余韵还在，后劲已经断了。祭兵台上的本源火跟着塌下去，火头先矮一截，再矮一截，三十三位仙王刚送进去的火力全被压住，往回倒卷。
赤袍仙王脸皮一抽，张口就骂。
“什么鬼字......”
他只骂出三个字。
第四个字没机会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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