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一个逃字两种意思(2/2)
苏尘把壳片收回掌心,心里那杆秤算是定了半边。
门后那团烂肉主尸气重,字痕里若全是它的路数,只会越擦越脏,壳片一贴,多半要起灰火。现在灰外头掉了,里头露金,说明这字至少不是它一个写的。
也就是说,门里还有个没烂干净的。
多半就是先前借蛊王兽瞳给他露过脊骨细处的那道残意,压在更深处,平日说不上话,刚才趁半寸门开,拼命挤出一个字来。
逃。
苏尘想到这,嘴里啧了一声。
里头要真只剩恶尸,他反倒省心。现在多出来一道残意,事情就更烦了。能在这时候留字示警,说明那道残意还认得门外是活人。它都喊逃,门后那东西后劲恐怕比眼下看见的还大。
莫天机见他不说话,额头汗又往下冒。
“老祖,既然是示警,那咱们......”
“你又想跑了。”
“弟子不敢只顾自己,可宗门火种总得留。”
“留火种没错。”
苏尘抬手把壳片丢给他。
莫天机手忙脚乱接住,掌心一烫,差点扔地上。
“拿稳,掉了你赔不起。”
“是,是。”
“你既想留火种,就去办一件事。”
莫天机立刻直起腰。
“老祖吩咐。”
“藏经阁外三里,今晚起全封,除了我点名的人,谁都不许近。再挑三批弟子,一批守山门,一批守祖师堂,一批去外山准备空白传送阵,别立刻开,只先备着。”
莫天机怔了怔。
“备着传送阵......那就是还要留退路。”
“废话,真到要跑的时候,你现挖路啊。”
莫天机胸口那口气总算顺了些。
老祖没一口咬死不退,也没让他立刻卷铺盖,这就说明事情还有回旋。他最怕的不是苦战,是没有章法地等死。现在有了三条令,他脑子里那团乱麻终于有了头。
姬明月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你也没打算全信这个字。”
“我什么时候说全信了。”
“那你还验。”
“验字和信字是两回事。”
苏尘扫她一眼。
“你出去买菜,摊主说新鲜,你总得掐一把叶子。”
姬明月给这破比方堵得半天没接上。
莫天机在旁边倒是听懂了,赶紧把壳片双手送还。
“老祖,那弟子先去布置。”
“去。”
“还有一事......宗门里若有人问起今夜异象,弟子该怎么回。”
“你就说后山有我,叫他们该睡睡,该练练,少往这边伸脑袋。”
莫天机连连点头,走了两步又停下。
“那这个‘逃’字......”
“烂在你肚子里。”
“弟子明白。”
他这回真走了,脚步比来时稳了不少。两名执事守在通道口,见他出来,赶紧迎上去。莫天机一挥袖子,压着嗓子连下数令,整个人又有了点掌教的样。怕归怕,能做事的人总比光会抖的人强。
通道里重新安静。
沐幽月看着门框,低声道:
“你让他备传送阵,心里还是偏逃。”
“我偏省事。”
苏尘用扫帚尾轻轻敲了敲地面。
“门里那位今晚吃了亏,后头肯定不消停。真压不住,跑总比一锅端强。”
姬明月抱臂站着。
“我不退。”
“你不退是你的事。”
“你呢。”
“我家在这,我能往哪退。”
姬明月嘴角动了动,想回他一句,终究没说出口。她站了会儿,又朝那个“逃”字看去,语气缓了些。
“若真是里头那道残意写的,它在劝谁,劝你,还是劝整座宗门。”
“都有可能。”
“那你准备听吗。”
苏尘看着门,半晌才开口。
“这笔锋像劝,不像笑。门里那位写不出这味道,里头还有个没死透的。”
沐幽月低低吐出一口气。
“那就麻烦了。”
“本来也不轻松。”
苏尘把帝尸壳片翻过来,指腹在那缕淡金上压了压。壳片温度不高,那缕金却一直没灭,像在死撑。能撑到现在的东西,往往比会叫会跳的更值钱。后头若想弄清门内到底什么局,这缕残意多半是唯一的活线索。
新账又挂上一笔。
他把壳片收好,转头看向蛊王。
那头怪物还趴在石台角上,半边嘴都给黑火烧烂了,听见点名,立刻把头贴得更低。
“门缝再动,你先叫。”
蛊王忙不迭应声。
“是,主人。”
“再敢嘴馋,我把你剁成九段塞锁眼。”
蛊王连忙摇头,连胸口那只黑瞳都不敢睁。
姬明月看得想笑,又笑不出来。今晚从门里探出来那只手,让她心口一直压着块石头。那不是修为高低能讲明白的麻烦,沾哪哪老,摸哪哪烂。她活了这么些年,头回见这种路数。
沐幽月忽然侧头,朝通道外听了听。
“有人来了。”
“谁。”
“脚步乱,气也乱,不像敌人。”
没多会儿,外头就传来一阵急促呼喊。守在通道口的执事没敢闯进来,只在外面硬着头皮通禀。
“掌教传话!天机阁那边来急讯,楚老供奉强算我宗气运,刚算到一半就吐血倒地,人还在喊,喊太玄上头有......有活坟喘气!”
通道里三个人都没动。
那执事咽了口唾沫,又补了一句。
“楚老供奉还说,他瞎眼里看见一只手,在门上写了字,可他看不全,只看见个走之......”
苏尘抬起头,目光越过通道,落向外头还没散净的晨雾。
这老瞎子隔着万里都能算到这儿,事情就又往上翻了一层。
门里的东西开始往外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