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4章 随口一语破执念,罗汉残躯炼佛砖(2/2)
夜渊低头看着胸口,抬手按住裂纹。
“我可以烧。”
“烧完呢?”
“若主人要,我便烧。”
“烧完你得躺在这里,谁搬砖?”
夜渊沉默。
冷月霜把扫帚递回苏尘,低声道:“我来帮他压制。”
苏尘摇头。
“你骨头还疼。”
“还能出剑。”
“那就留着扫地。”
冷月霜握着断剑,神色微动。
夜渊看着那团佛骨残躯,忽然开口。
“主人,若把它炼成砖,佛门会顺着残留的因果找来。”
“找来就让它们赔砖钱。”
“西天极乐不是寻常宗门。”
“那就多赔点。”
夜渊不再说话。
他抬起右手,掌心燃出黑红魔火。
魔火初时只在掌心打转,随后沿着手臂冲向地面,将四周的血肉根须烧得卷曲。夜渊抓着罗汉残躯走进火里,肩头的骨铠开始融化,胸口裂纹向外延伸。
佛骨残躯在火中挣扎,半颗头颅发出尖利佛号。
“夜渊,你身为魔皇,竟替凡人烧砖!”
“闭嘴。”
夜渊五指收拢。
“我替主人干活,轮不到你评说。”
“你会被魔火吞噬。”
“那是我的事。”
“魔族不该侍奉人族。”
夜渊抬起头,火焰顺着他的黑金骨铠往上卷。
“我曾让百万魔军为我送死,也曾把族中的幼童丢进战场。你说得对,魔族不侍奉人族。可我欠主人一条命,欠藏经阁一片清净。拿半枚魔丹还账,价钱不高。”
佛心残躯终于露出惧意。
它的金骨在魔火里软化,梵文一枚枚脱落。
苏尘坐在断石上,看着火中的夜渊。
这头魔皇前几日还把本源心脏挖出来献给他,今日又拿半枚魔丹烧一尊罗汉。夜渊算账的方式越来越奇怪,偏偏每次都能把自己的命算进去。
苏尘摸出一颗暗金血砂,丢给他。
夜渊张口接住。
暗金血砂落入魔丹裂纹,胸口的裂痕停了扩散。
“拿去补伤。”
夜渊咽下血砂,火势重新升高。
冷月霜站在旁边,视线落在苏尘身上。
“你为何总把这种东西给他?”
“他干活快。”
“若他有一天不再替你干活?”
“那就换人。”
夜渊在火里说道:“主人放心,我不会给你换人的机会。”
苏尘看了他一眼。
“这话听着就累。”
夜渊把佛骨按进火心。
暗金魔火压成方形炉壁,佛骨残躯在里面不断收缩。头颅、断臂、血肉、金骨被一层层烧透,最后凝成四块尺长的青灰砖坯。
砖坯表面还留着四百张掌心人脸。
那些脸张嘴念出佛号。
苏尘拿起一块,往地上磕了磕。
“会叫。”
夜渊抬手补了一缕魔火。
砖面上的人脸同时闭嘴。
“现在不会了。”
苏尘把砖坯放到地上,拿扫帚对着砖面扫了三下。
扫帚掠过,四百张人脸化成细灰,梵文也被抹平。砖面留下四道浅浅的扫痕,整块砖散出沉重的镇邪气息。
冷月霜蹲下来,手掌按在砖面。
她体内的至尊骨传来回应,胸口的灼痛缓了许多。
“这砖能镇住山腹根须。”
“能铺路就行。”
苏尘拎起第二块砖。
“夜渊,再烧十二块。”
夜渊看着仅剩的半截罗汉残躯。
“这点材料,只能烧出八块。”
苏尘回头望向废墟。
“那就先铺八块。”
夜渊将残躯重新丢进火里。
夕阳从断裂的山脊后压下来,余光落在废墟上,血泥被照成暗红。苏尘蹲在路边,用扫帚柄在地上划线,冷月霜抱着砖坯跟在后面,夜渊拖着魔火走在最后。
第一块砖放在藏经阁门口。
第二块压住被根须顶起的裂缝。
第三块铺在楚灵儿平日送饭经过的石阶边。
苏尘每放一块,便用鞋底踩一踩。
砖面向下沉,地脉里的血气退开,四周残留的佛音也跟着消散。
冷月霜把最后一块砖摆正,抬头问道:“铺在这里,便能护住藏经阁?”
“至少走路不硌脚。”
“若母株再攻上来呢?”
“继续烧砖。”
“若西天极乐来人?”
“让夜渊接待。”
夜渊停在门外,身上的魔火还未熄灭。
“主人,我负责接待?”
“你不是会打架吗?”
“会。”
“那就接待。”
夜渊点头。
冷月霜望着门口那八块青灰砖,忽然将断剑横在胸前,朝苏尘行了一礼。
“从今日起,我不再以死守门。”
苏尘抬手。
“别发誓。”
“我会活着守。”
“也别说得那么重。”
“我会先把地扫干净,再去守山。”
苏尘听着顺耳,点了点头。
“这就对了。”
冷月霜收剑入鞘。
胸口至尊骨的热意沉入经脉,原本压在道基上的佛光被一层层排出。她的修为没有上升,气息却从紊乱归于平稳。多年来困在心口的那道执念松开之后,剑意沿着骨缝重新流动,断裂的冰魄长剑在鞘中发出清鸣。
苏尘扭头看她。
“剑还能用?”
“能。”
“那去把山路上的根须清掉。”
“好。”
冷月霜转身走向废墟深处。
走出三步,她停下。
“苏尘。”
“又怎么了?”
“那只悟道古茶......我会还你。”
“用什么还?”
冷月霜想了想。
“我替你守门。”
“夜渊已经在守。”
“我替你扫地。”
楚灵儿在藏经阁里听见这句话,立刻从门后探出脑袋。
“扫地有我,不能抢!”
冷月霜抬手指向她。
“那我替你铺路。”
苏尘看了看门口八块佛砖。
“路已经铺完了。”
“那我替你看着这条路。”
“随你。”
冷月霜垂下眼,转身走进后山。
夜渊站在门边,低声问道:“主人,她是不是也要住进藏经阁?”
苏尘拿起扫帚。
“你话变多了。”
夜渊闭上嘴。
地底万丈之处,残断的血肉根须贴着岩壁缓慢收拢。那朵被压塌的血肉金莲还剩一片花瓣,花瓣底部藏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金色佛心。
佛心忽然裂开。
地底更深的位置,一株埋在岩浆与灵脉之间的血肉母株,抬起了花苞。
它没有眼睛,花瓣里却长满了佛口。
花苞合拢又张开。
“阿......”
声音还没出口,藏经阁门口的八块佛砖同时震了一下,青灰砖面浮出一道扫痕,将传出的音波压回地底。
母株沉默了片刻。
下一刻,一声凄厉佛啼穿过万丈岩层,撞向太玄山外。
夕阳彻底沉下山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