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额尔赫的批准(2/2)
他把名单对折,再对折,走到药炉前,掀开炉盖。
热气扑面,他眯了一下眼,把纸团丢进火里。
纸团蜷曲、发黑、蹿起一小簇蓝焰,然后塌下去,只剩灰烬贴在通红的炭面上。
“三天。”
额尔赫盖上炉盖,铁盖落下去,闷响。
“三天内让她离开北平。
如果她留下,我不保证别人不会动手。
锄奸团不是我一个人的。”
陈济堂刚要开口,额尔赫抬手止住他,转身从桌下抽出一只木匣,匣盖上有道裂纹,用铜丝箍着。
他打开匣子,里面是几张发黄的纸片和一本薄册子。
“铁算盘的事——那五已经告诉我了。
手札在墓中,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取?”
陈济堂看着匣子里那些纸片,最上面一张是手绘的地图,墨线已经洇开,但几个标注点还能看清:永定门外、大红门、南苑。
祖父的墓在永定门外那片义地,荒了十几年,坟头怕是都平了。
“等佐藤枝子离城。”
他把目光从地图上收回来,“井上弘盯得紧,我不能这时候出城。”
额尔赫把匣子推过来,匣底在桌面上刮出一道浅痕。
“地图你拿着。
那五画的时候手在抖,但位置应该没错。
墓里除了手札,还有别的东西——你祖父当年从宫里带出来的,不止药方。”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匣盖上敲了敲,铜丝箍发出细微的嗡声,“井上弘的叔叔在东京竞选医学部部长,需要佐藤一郎留下的研究资料做筹码。
手札里那些清宫与日本汉方医界的往来密文,是双刃剑。
你交给谁,谁就多一张牌。”
陈济堂把地图折好,贴身放进里衣口袋。
纸边蹭过皮肤,凉。
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拖出闷响。
额尔赫已经回到药炉前,重新拿起铜钳,夹起一块炭,炭块在钳口碎了一角,细末簌簌落在炉沿上。
“三天。”
额尔赫没回头,声音被炉火烤得发干,“从明天算起。”
陈济堂走到门口,手搭上门闩。
门闩是榆木的,被手汗浸得发亮,推的时候发出一声涩响。
外面巷子里有人推着独轮车经过,车轱辘碾过冻硬的泥地,咯噔咯噔,越来越远。
他回头看了一眼,额尔赫正弯腰往炉膛里看火,后颈露出一截,皮肤松了,上面贴着一块膏药,边缘翘起,沾着几粒炭灰。
门在身后合上,茶馆里的药味被冷风冲淡。
陈济堂站在台阶上,把手插进棉袄口袋,指尖碰到那封信的边角。
巷口路灯昏黄,灯泡上结着霜花,光晕散开,照见对面墙根下一小片残雪,雪上印着几道车辙,已经冻硬了。
他往东走,脚步踩在冻土上,鞋底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走出十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茶馆的窗户,窗纸后面透出一点晃动的光,那是炉火。
他转过身,继续走,口袋里的地图折角硌着肋骨,一下一下,像在提醒他倒计时已经开始。
安全屋在胡同最深处,院墙外那棵老槐树的枝丫探过瓦檐,在窗纸上投下一片碎影。
陈济堂推门进去时,唐予安正坐在桌边翻一本线装册子,手指沾着唾沫,一页一页捻过去,听见门响也没抬头,只把册子合上,压在手肘底下。
“你来得比我预想的快。”
唐予安说。
陈济堂把门闩插上,转身时棉袍下摆扫过门槛,带进来一股冷风。
桌上放着一只搪瓷缸,缸口缺了一小块瓷,露出底下黑铁的颜色,水面上浮着半片干枣。
他没碰那缸子,在唐予安对面坐下来,两人之间隔着一盏煤油灯,灯芯烧得偏了,火苗歪向唐予安那边,把他半边脸的阴影拉长到墙上。
“你知道我拿到了佐藤一郎的密信。”
陈济堂说。
“知道。”
唐予安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展开推过来,纸面有汗渍,边角发软,“信里有一条关键信息——佐藤一郎曾三次向东京本部申请终止菌株研究,都被驳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