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唐予安的底牌(2/2)
他想起祖父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说了三遍“药在墓里”,当时他以为那是老人糊涂了。
现在想来,祖父说的墓,就是铁算盘交代的那座。
“真本手札我可以给你。”
陈济堂把照片放回桌上,正面朝上,他母亲的脸对着煤油灯,“但我要先确认我母亲的安全。
你帮我递密信给盟军,我要看到回执。
在我拿到回执之前,手札不会离开北平。”
唐予安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煤油灯的烟在灯罩上积了一层薄灰,他用指甲刮了刮桌角的一块木疤,动作很轻。
“可以。
但时间不多——井上弘的叔叔已经在安排人去接你母亲。
你最多有五天。”
陈济堂站起来,椅子腿在青砖地上刮出一声。
他把照片折好,放进贴身的衣袋里,衣袋内侧有一块补丁,是他母亲当年缝的,针脚细密。
唐予安也站起来,把那只搪瓷缸端起来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他皱了皱眉,把缸子搁回桌上,缸底磕在木面上,声音闷闷的。
“还有一件事。”
唐予安说,“锄奸团那边——额尔赫虽然暂缓了佐藤枝子的执行,但别人未必听他的。
你最好让她尽快离开北平。”
陈济堂走到门口,手按在门闩上,门闩的木头有些发涩,他用力推了一下才拉开。
冷风灌进来,煤油灯的火苗猛地一歪,唐予安伸手护了一下灯,影子在墙上晃了晃。
陈济堂回头看了他一眼,唐予安的脸在灯影里明暗不定,手里还攥着那只搪瓷缸,缸口那处缺口正对着陈济堂。
“五天。”
陈济堂说,“五天之内,我要看到回执。”
他跨出门槛,门在身后合上,门板撞上门框时发出一声轻响。
院子里黑,只有远处胡同口透进来一点路灯光,在墙根下铺了窄窄一条。
陈济堂站在檐下,手伸进衣袋里摸到那张照片的边角,纸面已经被他的体温焐软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阴着,没有星,老槐树的枝丫在风里轻轻晃,一片枯叶落下来,擦过他的肩头,掉在脚边的青砖上,翻了个面,不动了。
那五回来那天,北平落了场薄雪。
四合院门槛上的雪被踩成泥浆,他一步跨进来,棉裤膝盖处沾着湿印,裤管空荡荡地晃。
院里没人,连廊下那只黄铜水壶都不见了,只剩墙根一溜冻蔫的菠菜。
那五扶着门框站了会儿,先往那兰屋里去。
那兰躺在床上,脸瘦得颧骨顶起一层薄皮。
那五在床前跪下去,膝盖磕在青砖上,闷响一声。
他没哭,只磕了三个头,额头沾了地上的灰,站起来时晃了晃,手撑住床沿才稳住。
那兰没睁眼,呼吸细得像游丝,被面上有一块补丁,针脚歪歪扭扭,是那五走之前缝的。
那五把被角掖了掖,转身出来,径直去找陈济堂。
陈济堂在厢房里翻药方,桌上摊着唐予安给的那张照片,母亲站在日本药房前,面容模糊。
那五推门进来,他抬头看了一眼,没说话。
那五从怀里掏出一卷纸,纸边用麻绳扎着,绳结打得死紧。
他搁在桌上,手指在绳结上停了一瞬。
“铁算盘让我记的。”
那五的声音哑,像砂纸蹭过木头,“他说万一他出不来,这份东西能帮你找到井上弘的命门。”
陈济堂把麻绳解开,纸卷展开,十几页,蝇头小楷,墨色深浅不一,有些字被汗洇得洇开。
每页顶部标着日期,正文是电报编号与内容摘要,最末一栏用朱笔圈了几处。
陈济堂一页页翻过去,翻到第七页时手指停住。
“井上弘,昭和十八年十一月,截留关东军药品一批,计胰岛素三百盒,磺胺二百瓶,经奉天黑市转售,款项汇入东京帝国大学医学部竞选经费。
经手人:井上弘。
编号:东医密发第七四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