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药炉边的名单(2/2)
金毓秀把油灯点上,火苗跳了两跳。
她拿起那份名单又看了一遍,目光停在“处理”二字上。
“佐藤枝子知道井上弘在北平的全部联络点,”她说,声音不高,“她若被灭口,我们手里就少一条线。
但周瑞安是活人,是唐先生的人。”
陈济堂把茶杯从名单四角移开,纸面留下四个湿圈。
他想起祖父手札里夹着的那张天津老地图,上面用朱砂标过几处暗渠,其中一条从英租界巡捕房底下穿过,出口在宪兵队后墙外三丈远。
他当时没在意,以为是祖父早年在天津行医时记的路线。
现在想来,那条暗渠的走向,恰好对着地牢的位置。
“先救周瑞安。”
他说。
唐予安的肩膀松了半寸,但没说话。
金毓秀把名单折起来,折痕压得很深。
“佐藤枝子呢?”
她问。
陈济堂没立刻答。
他走到药炉边,炉膛里炭火将熄,剩一层白灰。
他用铁钳拨了拨,灰底下露出一点暗红,又慢慢亮起来。
迟照野靠在门框上,手指转着一枚铜钱,铜钱在指缝间翻了个面,边缘磨得发亮。
“那五已经上车了,”迟照野说,“他带的假证件上写的是‘锄奸团’行动组,天津站那边要是认出来,第一个抓的就是他。”
陈济堂把铁钳搁下,钳头磕在炉沿上,叮一声。
“明天走,”他说,“闷罐车,运煤那趟。
迟照野跟我先走,金毓秀留在北平盯着电台,唐先生的人在天津接应。”
他转向唐予安,“周瑞安救出来之后,你带他走,不要回北平。
佐藤枝子那边,我另想办法。”
唐予安看了他一眼,嘴唇动了动,最终只点了一下头。
他走到门口,手按在门闩上停住,门闩的木头有一道旧裂痕,用铁箍箍着。
“陈先生,”他说,没回头,“周瑞安当年在保定救过我的命。
你把他带出来,我欠你一条命。”
门开了又合,冷风灌进来一瞬,油灯火苗歪向一边,在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金毓秀把名单收进手札夹层,纸页合拢时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迟照野把铜钱揣回兜里,站直身子。
“我去收拾东西,”他说,“三棱刺那玩意儿,那五带了一把,我也得弄一把。”
屋里只剩陈济堂和金毓秀。
药炉里的炭火彻底暗下去,只剩一层薄灰覆着炉底。
金毓秀把手札推到他面前,手指在封面上停了一下。
“佐藤枝子送电台来的那天,”她说,“她问我北平的冬天是不是比东京冷。
我说是。
她就没再说话。”
陈济堂把手札拿起来,夹层里的名单硬邦邦地硌着掌心。
窗外传来火车汽笛声,很远,像是从城南那边飘过来的。
他走到门口,院里的老枣树在风里晃,枝丫蹭着瓦檐,沙沙响。
远处胡同口有一盏路灯,灯泡蒙着灰,光线昏黄,照出地上一小片湿痕,不知道是谁家泼的水,还没干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