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候机楼的储物柜(2/2)
候机楼西侧的矮墙塌了一截,碎砖堆在墙根,砖缝里钻出几簇灰绿的野草,草叶上挂着水珠,被两人的裤腿蹭落,洇进布料里。
佐藤枝子停在矮墙缺口前,从怀里摸出那枚护士徽章。
徽章是铜质的,边缘磨得发亮,背面的刻字被汗水和体温捂得发暗。
她没有立刻进去,手指捏着徽章在缺口边缘的砖面上划了一下,砖粉簌簌落下来。
“我父亲当年带我来过这里,”她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跟自己说话,“那时候候机楼刚建好,他指着储物柜说,枝子,这是爸爸存重要东西的地方。”
陈济堂没接话,目光扫过候机楼方向。
楼体黑沉沉的,只有东侧值班室亮着一盏灯,灯光从窗缝里挤出来,在地上淌成一条窄窄的黄带子。
两人穿过矮墙缺口,贴着候机楼外墙往北走。
墙面上刷的石灰大片剥落,露出底下青灰色的砖。
佐藤枝子数着窗户,数到第七扇时停下。
这扇窗的插销坏了,窗框歪着,留出一道两指宽的缝。
她伸手进去拨开插销,窗扇向内推开时发出干涩的吱呀声,像砂纸蹭过铁皮。
陈济堂先翻进去,落地时脚掌先着地,膝盖微屈,没发出声响。
佐藤枝子跟进来,把窗扇合回去,缝隙里透进来的夜风把地上的灰尘吹得打了个旋。
储物柜在走廊尽头,一整排铁皮柜靠墙立着,柜门上的编号漆皮脱落,只剩几个模糊的轮廓。
佐藤枝子走到最里面那排,蹲下来,手指摸到第三个柜门。
锁孔是圆形的,周围有新鲜的划痕,有人最近开过这柜子。
她把徽章背面朝外,插进锁孔,铜齿咬合的声音很轻,锁芯转动了半圈,柜门弹开一条缝。
陈济堂站在走廊拐角,背对着她,目光盯着值班室方向。
灯光从那边照过来,在地面上铺开,他的影子被拉长,投在柜门上,随着灯光的晃动微微颤。
柜子里只有两样东西。
一份手绘地图,折成四折,纸边磨得起毛,展开后约莫一张报纸大小,上面用铅笔标注了南苑机场的跑道、油库、专列停靠位置,以及几条用虚线画出的地下管道走向。
油库位置画了个圈,旁边用日文写着“地下三十米”。
专列停靠点标在油库东北方向,两者之间有一条粗虚线连接,虚线中间打了个叉,旁边注着“暗管入口,已封”。
陈济堂把地图翻过来,背面没有字,但纸面上有几处深色印痕,像是被水浸过又晾干,边缘泛黄。
半张全家福夹在地图折缝里,照片撕口斜着穿过画面,左边一半是佐藤枝子母亲抱着幼年佐藤枝子,右边一半是佐藤一郎穿着军装站在候机楼前。
照片背面有一行日文,字迹潦草,像是匆忙写就。
佐藤枝子把照片翻过来,手指按在那行字上,指节发白。
陈济堂凑近看,日文写的是“枝子,你母亲当年从哈尔滨带回的,不止是伤寒”。
他不懂日文,但佐藤枝子念出来时,声音里有一种压得很低的颤动,像弦绷得太紧,再拨一下就要断。
佐藤枝子把照片和地图一起递给陈济堂,自己站起来,背靠着铁皮柜,柜体被她靠得晃了一下,发出空荡荡的回响。
她没看陈济堂,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盏值班室的灯上。
“我母亲从哈尔滨回来之后,一直咳嗽,咳了半年。
父亲说她是伤寒,但伤寒不会咳那么久。”
她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柜门边缘的锈迹,“后来她死了,父亲把她的东西都烧了,只留下这张照片。
我那时候小,不懂。
现在看这行字——他早就知道。”
陈济堂把地图折好塞进内衬口袋,照片递给佐藤枝子。
她接过去,塞进贴身的衣袋里,动作很轻,像放一件易碎的东西。
走廊里很安静,值班室的灯光偶尔晃一下,是里面的人在翻报纸。
陈济堂侧耳听了几秒,从口袋里摸出一截铅笔头,在储物柜旁边的墙上画了个箭头,指向西侧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