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餐车夹层(2/2)
佐藤枝子站起来,把护士服前襟重新拢紧,六只瓶子的轮廓在布料下显出六个圆形凸起。
她往门板方向走了一步,陈济堂伸手扣住她手腕。
她手腕很细,陈济堂拇指按在她桡动脉上,能感觉到脉搏跳得又急又浅。
她没回头,只说了一句:“他真会开枪。”
陈济堂没松手。
他侧耳听门板外的动静,枪管缩回去了,但脚步声从两端同时往中间靠,前端是军靴,后端是皮鞋,皮鞋跟敲在铁皮地板上节奏比刚才快了半拍。
他松开佐藤枝子手腕,右手银针在指间转了个向,针尖朝下,左手把佐藤枝子往夹层口推了一把。
她膝盖磕在地板边缘,闷哼了一声,回头看他时眼眶发红,但没说话。
门板中段的合页螺丝从外面被拧动,铁皮门板往外鼓了一下,门缝里伸进一根撬棍的扁头,撬棍插进门缝后上下别了两下,铁皮发出拉伸变形的嘎吱声。
陈济堂往后退半步,右脚踩到刚才滚落的止血钳铁盒盖,盒盖在铁皮地板上滑出去,撞上餐车侧壁,声音不大,但门板外的撬棍停了一瞬。
佐藤一郎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带着一点笑意:“陈济堂,你师父的铁算盘还在我手里。
你跑,他死。”
陈济堂的右手停了一下。
银针针尖悬在指腹上方半寸处,针体映着顶灯的光,在餐车侧壁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他偏过头看佐藤枝子,她正从夹层口探出半个身子,一只手伸向他,五指张开,掌心朝上。
他听见自己喉咙里咽了一下,然后转身,两步跨到门板前,银针对准门缝里那根撬棍的扁头缝隙,扎进去。
针尖刺入撬棍与门板之间的铁屑层,卡住。
他手腕一拧,银针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撬棍从门缝里弹出去,外面传来一声低骂。
陈济堂退回来,佐藤枝子已经整个身子探进夹层,只留两只手扒着地板边缘。
他蹲下去,把六只瓶子重新拢进左臂,右手银针咬回齿间,侧身往夹层里沉。
肩膀再次卡住时他用力一扭,粗布褂子肩缝处崩开一道口子,棉线崩断的声音很轻。
他落进行李车厢地板,脚底踩到刚才那截麻绳,这次绳头缠住了他的脚踝,他踢了两下没踢开,索性拖着绳子往行李车厢深处走。
佐藤枝子跟在他后面落下来,落地时膝盖弯了一下,手撑住地板,掌心按在一摊干涸的机油渍上,五指印出深色痕迹。
她站起来时把那截缠住陈济堂脚踝的麻绳解了,绳头绕在自己手腕上,打了个活结。
行李车厢两侧堆着帆布盖住的木箱,箱角铁皮包边在黑暗中反着微光,空气里弥漫着樟脑和旧皮革的气味。
车厢尽头有一扇铁栅栏门,门闩用铁丝缠着,铁丝锈得发黑。
陈济堂走到铁栅栏门前,银针从齿间取下,针尖挑开铁丝缠结处,一圈一圈绕开。
佐藤枝子站在他身后,把六只瓶子从口袋里取出来,重新塞进护士服前襟内侧,瓶身贴着皮肤,凉意渗进肋骨缝隙。
她系好衣扣时手指碰到那道旧疤,动作停了一下,然后把衣摆拉平。
铁栅栏门推开时发出长长的吱呀声,门外是站台末端的水泥地,探照灯光柱正扫过来,光边缘掠过铁轨,在碎石上切出一道白线。
陈济堂跨出门槛,脚踩在水泥地边缘的碎石堆上,鞋底打滑,他膝盖一弯稳住,回头伸手。
佐藤枝子把手递给他,掌心机油渍蹭在他虎口上,黏腻温热。
她跨出门槛时护士服后襟被铁栅栏门上的毛刺挂住,撕开一道三寸长的口子,布料垂下来,露出后腰那道旧疤。
两人沿铁轨往南跑,碎石在鞋底滚动,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跑出大约五十步,陈济堂回头看了一眼专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