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铁轨上的银针(2/2)
陈济堂已经迈步往东向铁轨走,脚步踩在枕木上,一步一根,间距均匀。
他走了七八步,听见身后没有脚步声跟上来,回头看了一眼。
佐藤枝子站在原地,右手攥着护士服前襟,指节发白,左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
她的目光没落在陈济堂身上,而是盯着铁轨旁那根信号灯立柱——立柱底部有一个铸铁接线盒,盒盖上的螺栓松了两颗,盖板翘起一角,露出里面缠着黑胶布的线头。
“你带菌株回城,交给金毓秀。”
陈济堂说。
他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但也没拔高,只是把每个字都放得很平。
“从机场货运通道出去,走西直门,天亮前能到。”
佐藤枝子没动。
她的左手抬起来,指尖够到信号灯接线盒翘起的盖板边缘,金属边缘划了一下指腹,她没缩手。
陈济堂看见她这个动作,眉头皱了一下,刚要开口,佐藤枝子已经蹲下去,右手从护士服内层摸出一枚圆形徽章——铜质,边缘磨得发亮,正面刻着菊花纹和一行小字,背面别针已经锈得发黑。
她把徽章翻过来,用别针尖头插进接线盒盖板缝隙,手腕一压,盖板弹开,露出里面六组接线柱和一把铜闸刀。
“这是我母亲的护士徽章。”
佐藤枝子把徽章咬在齿间,双手伸进接线盒,指尖捏住铜闸刀手柄。
她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含混但清楚:“她在这个机场的医务室干了十二年。
信号灯接线图我六岁就会背。”
陈济堂看着她把闸刀从“直行”位置扳到“侧线”。
闸刀落位的瞬间,前方道岔传来铁轨移动的闷响,尖轨与基本轨贴合时挤出一声短促的金属摩擦。
东向铁轨在三十米外分出一条废弃支线,轨面锈迹更厚,枕木间长着枯黄的杂草,但道岔确实转向了——专列如果继续前进,会驶入这条通往旧货场的支线,而不是暗管出口的主线。
佐藤枝子把徽章从齿间取下来,别针重新扣回护士服领口内侧。
她站起来时膝盖响了一声,裤腿上沾着接线盒边缘蹭上的黑锈。
“我跟你去追专列。”
她说,语气比刚才陈济堂那句更平,但尾音落在铁轨上弹了一下。
“菌株在我身上,你在哪我在哪。”
陈济堂看了她两秒。
他没再劝,只是把袖口里的银针抽出来,针尖在信号灯残余的微光里闪了一下。
他转身沿铁轨往东跑,这次身后有脚步声跟上来,护士鞋底踩在枕木上的节奏比他慢半拍,但一直在。
专列已经驶出站台区,车尾红灯在荒草甸子上方晃成一个模糊的圆点。
陈济堂跑上支线铁轨时,脚下的道砟从碎石变成板结的泥土,枕木间距也宽了些,一步跨两根有些吃力。
他调整步幅,余光扫见佐藤枝子跟在他右侧后方,护士服下摆的裂口被风吹得翻卷,露出里面缠着布条的菌株瓶,瓶底在月光下泛着一点冷白。
专列驶入支线后速度明显降了。
废弃铁轨的轨面不平,车轮碾过时发出断续的哐当声,车厢连接处的缓冲器一伸一缩,把整列车拉成一条蠕动的铁蛇。
陈济堂在车尾红灯消失前追到五十米内,看见最后一节车厢的尾门没关严,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和一道来回晃动的人影。
他加速跑最后三十米。
铁轨在这里拐了一个缓弯,弯道内侧的荒草被车轮卷起的风压得贴地,草叶上凝着的露水甩了他一裤腿。
专列速度降到步行速度时,陈济堂伸手够到车尾扶手——铁扶手被煤灰糊了一层,掌心贴上去滑了一下,他改用手指扣住扶手立柱的螺栓头,借力翻上车尾平台。
尾门虚掩着,门后是一条窄走廊,两侧堆着帆布盖着的木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