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石碾暗格(2/2)
铜钥匙从掌心贴肉处取出来,齿口还沾着那芸手心干涸的血痂,他往凹槽里推,槽壁和钥匙齿咬合时发出一声闷响,像骨头关节复位。
钥匙转到底,石碾内部传出铁链绞动的声音,碾盘沿中线裂开一道缝,缝里涌出陈年药渣的气味,苦中带酸,是那芸惯用的解毒方底味。
两半碾盘向两侧滑开,露出底下铁铸暗格,格盖锈得发黑,正中嵌一枚铜章,章面朝上,字迹被铜锈填了大半。
陈济堂用银针剔掉锈泥,“满洲第七三一部队防疫给水部”几个字露出来,针尖在“七三一”的“一”字上停住,那个横笔比别的笔画深,像是被人反复描过。
暗格里还有一本薄册,牛皮纸封面,装订线是医用缝合线,打结处烧熔封死。
陈济堂翻开第一页,那芸的笔迹,字小但笔画硬,墨色发褐,像是掺了血。
第一行写着“一号,男,三十四岁,注射后第六小时体温四十一度,第十二小时皮下出血,第十八小时死亡。”
后面每一行都是同样的格式,编号、性别、症状、时间。
翻到第十七页,编号“十七”后面画了个圈,旁边注了两个字:“存活。”
陈济堂手指停在纸面上,纸页薄得能看见背面的墨迹,那个“存活”的“存”字最后一笔拖得很长,划破了纸面。
他把薄册和佐藤枝子此前从护士站盗录的药品清单并排放到碾盘上。
清单上列着“荣字1644部队”的菌株培养记录,编号从“荣-01”到“荣-23”,其中“荣-17”后面标了“冻干保存,转七三一”。
薄册第十七页的编号“十七”菌株,注射后症状同前。”
两份记录对上了。
陈济堂把薄册翻到最后一页,那芸写了一段话,没有编号,字迹比前面潦草:“菌株母本在石碾底座夹层,铜章为凭。
若我不在,交陈济堂。
姐,那芸。”
铜章边缘有一道刮痕,从“防”字左上角斜拉到章底,刮得很深,铜屑翻卷。
陈济堂把铜章翻过来,背面有印泥残迹,红色发黑,印面边缘缺了一小块,缺口的形状和刮痕的走向对得上。
有人拿这枚章往纸上盖过,盖之前或者盖之后,用刀片刮过章面。
刮痕的方向是从右往左,下手的人惯用左手。
那五惯用左手,陈济堂在岗亭递通行证时注意过,那五接纸片用的是左手,右手始终按在桌面的登记簿上。
门外传来脚步声,三下,停,又两下。
陈济堂把薄册和铜章收进袖口内袋,铜钥匙留在暗格锁孔里。
门栓从外面被拨开,金毓秀侧身进来,反手把门推上,后背抵着门板喘了两口气。
她穿一件灰蓝布褂子,袖口湿了半截,手背上有一道新划的口子,血珠还没凝。
“半份菌株交给额尔赫的交通员了。”
金毓秀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在城南茶馆,交通员接了东西从后门走,我在前门望风。
过了不到一袋烟功夫,茶馆前后门同时被堵,伪军和便衣,便衣穿的是黑棉袄,领口别铜扣——宪兵队特高课的暗号。”
陈济堂没接话,把碾盘上的佐藤枝子盗录清单折好,递给她。
金毓秀接过去看了两眼,眉头收紧。
“额尔赫呢?”
“没出来。”
金毓秀把清单折成四折,塞进褂子内袋,“我在街角看见交通员被按在茶馆门槛上,额尔赫没露面。
他要么提前走了,要么根本没到。”
“铁算盘呢?”
金毓秀沉默了一下。
她走到药碾房靠墙的条凳边坐下,手背上的血蹭在凳面上,留下一个不完整的指印。
“交通站是铁算盘提供的,茶馆后门那条巷子只有他知道。
我怀疑他反水了。”
陈济堂从袖口里取出铜章,放在条凳另一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