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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 两套金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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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铁算盘的手从那五领子上掰开,说那五说的是真话。

人在绝境里什么都能做出来,他自己当年在奉天也做过类似的事——为了换一剂盘尼西林救师父的命,他把太医院脉案抄本给了日本商社的人。

后来师父还是没救回来,抄本却上了佐藤一郎的书架。

陈济堂说这话时声音很平,像在念一味药名,但铁算盘看见他按在那五肩上的手指在微微发颤。

额尔赫从人群后面走出来。

他一直站在院门内侧的阴影里,手里攥着那枚铜钱——那芸被宪兵队带走前塞给他的,铜钱方孔里卷着一小片胶片,是他后来才发现的。

他把铜钱举到油灯前,用指甲把胶片从方孔里挑出来,胶片只有小指盖大小,上面密密麻麻排着缩微字迹,对着灯看时几乎无法辨认。

额尔赫把胶片递给金毓秀,说这是那芸在地牢里偷偷撕下的实验记录备份,她把它卷进铜钱方孔,趁放风时塞给了一个送饭的杂役,杂役又辗转交到额尔赫手里。

金毓秀接过胶片对着油灯细看。

她眯起眼,灯焰的热度烤得胶片边缘微微卷曲,她不得不用两根手指把胶片绷平。

看了约莫半盏茶的工夫,她脸色变了。

胶片上记录着佐藤一郎“双菌并殖”实验的原始数据,实验目的是测试哪种菌株能突破人体血脑屏障——第一组用鼠疫减毒株,失败;第二组用炭疽减毒株,部分突破;第三组用两种菌株混合培养,突破率提高到百分之六十七。

那芸的名字出现在第三组实验对象编号后面,旁边用红笔标注“肺腑感染确认,脑部待查”。

金毓秀把胶片还给额尔赫,说这意味着那芸即便治好肺腑,霉菌可能已经侵入脑部,透毒药引只能清肺,清不了脑。

佐藤枝子突然开口。

她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带着一种压抑过久的沙哑。

她说她母亲当年就是死于同样的实验。

佐藤一郎用妻子做第一例活体实验,把混合菌株注射进她颈动脉,观察了十九天。

母亲死前最后三天一直在抽搐,七窍流出黑色黏液,和那芸现在的症状一模一样。

佐藤一郎凭着这份实验记录获得晋升,调到关东军防疫给水部,从此再没回过东京。

佐藤枝子说完这些,把冷藏盒重新打开,从泡沫槽最底层取出第三支玻璃管。

这支管比其他两支短一截,管内液体呈淡绿色,在灯下几乎透明。

她说这支是专门针对脑部霉菌的噬菌体,是她从佐藤一郎私人实验室偷出来的,从未在人体上试验过,连动物实验都没做完。

陈济堂看着那芸苍白的面孔。

她躺在廊下临时搭的木板床上,呼吸浅得几乎看不出胸廓起伏,嘴唇干裂起皮,嘴角还挂着没擦净的黑血。

他把绢图重新折好,夹回手札最后一页的夹层里,手札合上时发出沉闷的啪嗒声。

他看向金毓秀,又看向佐藤枝子,说今晚必须决定——是冒险用未经验证的噬菌体,还是放弃那芸。

他说“放弃”两个字时,院角那只乌鸦又飞回来了,落在槐树最高的枝上,爪子抓着枯枝发出细碎的断裂声。

金毓秀走到石碾旁。

她把手里的密码本残页放在碾盘上,用那块碎瓷片压住纸角,然后拿起第一根金针。

针柄在她指间转了一圈,针尖对准油灯火苗,烧了约三息,取下来时针尖微微发红。

她转身面对佐藤枝子,说:“你持阴针,我持阳针,出了事我负责。”

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像在念一份已经签了字的文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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