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碾下第二层(2/2)
“那五呢?”
他问。
那五从屋里一瘸一拐走出来,膝盖上缠着布条,布条上渗着黄水。
他靠在门框上,左腿不敢吃劲,右脚尖点着地。
“我跟你去,”他对佐藤枝子说,“宪兵队内部路线我熟。
巡逻队换岗的时间、门岗查证的规矩、哪条走廊有暗哨,我都知道。”
他停了一下,喉结动了动,“但我有个条件。”
陈济堂看着他。
那五的目光越过陈济堂,落在屋里炕上那芸的方向。
“我姐到底怎么样了?
你跟我说实话。”
陈济堂没立刻回答,他走回屋里,手指重新搭上那芸寸口。
脉象比方才又稳了些,肝经那根细弦还在,但不再颤得那么急。
他松开手,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那芸露在外面的肩膀。
“脑毒清了,肝经还有残留。
再施针三日能醒,但醒来后可能记不住事。
部分记忆——可能是最近的,也可能是以前的——会丢。”
那五靠在门框上没动。
他低头看着自己缠布条的膝盖,布条上有一道旧血渍,是接骨时渗出来的。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
“只要她活着,记不记得我都行。”
他抬起头,目光从陈济堂脸上移到佐藤枝子身上,“什么时候动身?”
铁算盘从怀里摸出一张折成四折的纸,纸边磨得起毛。
他把纸展开,上面是一组数字,用铅笔写的,字迹潦草。
“密码本残页上那组数字我破译了,”他把纸递给额尔赫,“是东交民巷十七号地下室铁门的开启密码。
但密码需要配合铜钥匙同时使用——先转密码盘,再插钥匙,顺序反了会触发警报。”
额尔赫接过纸,看了一眼,折起来塞进内衣口袋。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回头看着铁算盘。
“你被捕前,是不是去过东交民巷十七号?”
铁算盘没答,把嚼散的烟卷吐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
金毓秀从屋里取出锄奸名单,一张毛边纸,上面用墨笔写着七个名字,佐藤枝子排在第五。
她拿笔在佐藤枝子名字旁画了一个问号,笔尖在纸上洇开一小团墨。
“暂时不执行,”她把名单折起来,揣进自己怀里,目光从佐藤枝子脸上扫过,“但若你在东交民巷十七号有任何异常,我会亲手了结。”
佐藤枝子没躲她的目光,只是把护士服袖口上那块干血痂抠了下来,碎屑落在碾盘上,混进灰里。
院门外传来卖水车的轱辘声,木头轮子碾过石板缝,吱呀吱呀响了一路。
陈济堂把铁皮盒盖好,铜钥匙用一块旧布裹了,递给佐藤枝子。
那五从门框上直起身,试着把重心移到左腿上,膝盖弯了一下,他咬住牙没出声。
额尔赫已经走到院门口,柴捆还靠在墙根,柴捆上沾的泥在墙脚洇出一小片湿痕。
陈济堂看着佐藤枝子把那块裹钥匙的旧布塞进护士服内侧口袋,口袋边缘有一道缝线开了,露出里面白衬布的毛边。
“三天,”陈济堂说,“三天后那芸醒不过来,针就白施了。”
他转身往屋里走,经过那五身边时停了一步,伸手在他肩头按了一下。
那五的肩膀绷着,肌肉硬得像块木头。
陈济堂没再说话,进了屋,门帘落下来,竹帘上的漆皮又掉了一小片,落在门槛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