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脉枕夹层(2/2)
便衣把他按在地上,膝盖顶着后腰,枪口抵住后脑勺。
佐藤一郎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张纸,这次没展开,只是举着让陈济堂看纸背面的字。
“处决令。
通敌,刺探军情,煽动抗日。”
他每说一个词,就用手指弹一下纸面,“陈先生,手札交出来,我放人。”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东厢房檐下滴水的声音。
那五的呼吸粗了,手在板凳腿上抠,指甲缝里嵌进木屑。
金毓秀往前迈了半步,被额尔赫拽住袖口。
陈济堂站在原地没动,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着。
“手札不在我手里。”
他说。
佐藤一郎笑了一声。
那笑从鼻腔里出来,很短,像呛了口气。
他把处决令折起来,放回口袋,然后抬了抬下巴。
四个便衣同时动了,两个继续按着铁算盘,另外两个往正房走。
皮靴踩在台阶上,木阶发出咯吱声。
那五突然从板凳上滑下来。
他动作很快,左手扯住自己右腿的绷带,连皮带肉撕开一道口子,血渗出来,但他没停。
右手从裤兜里摸出一样东西,铝箔纸的边角,上面印着半个生物危险符号。
那是他刚才从冷藏箱侧面撕下来的,箱体太凉,标签翘了边,他趁便衣不注意,用指甲挑了下来,一直攥在掌心里。
现在他把那标签贴在自己撕开的伤口上,铝箔反光,符号的轮廓正好盖住溃烂的皮肉。
他倒在地上,腿抽搐了两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嚎叫,声音不大,但足够刺耳。
“别碰我——”那五的声音变了调,嗓子像被什么堵住,“我腿上……烂了,从里头烂的……”
两个走向正房的便衣停住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其中一个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皮靴跟磕在台阶沿上,差点绊倒。
佐藤一郎皱起眉,目光落在那五腿上。
铝箔标签在血水里泡着,生物危险符号被血洇湿,边缘模糊,但那个三叶形的标志还是能认出来。
佐藤一郎懂这个符号,他在实验室见过无数次。
“大尉,”抱纸卷的便衣凑过来,压低声音,“那箱子里的东西……万一……”
佐藤一郎没说话。
他盯着那五的腿看了三秒,然后抬起手,朝正房方向摆了摆。
两个便衣退回来,其中一个用袖子蹭了蹭鼻子,眼睛还盯着那五腿上的铝箔。
那五继续嚎,声音越来越哑,手抓着地上的砖缝,指甲盖翻了半边,血珠子冒出来,他像是感觉不到疼。
院门外响起汽车喇叭声,短促的两下。
佐藤枝子从车上下来,护士服外面套了件男式外套,扣子系错了一颗,下摆一高一低。
她快步走进院子,在佐藤一郎面前站定,喘了口气。
“父亲,井上弘病情突变,脉象散了,陈济堂必须去。”
佐藤一郎看着她,目光在她扣错的外套上停了一下。
佐藤枝子没躲,手垂在身侧,指甲掐着掌心。
她接着说:“您让我负责井上弘的疗程,如果他死在观察期,军部那边不好交代。”
这句话起了作用。
佐藤一郎把征用令重新折好,塞进口袋。
他走到铁算盘跟前,低头看了一眼,然后对便衣说:“带上车。”
两个便衣把铁算盘架起来,铁算盘经过陈济堂身边时,脚在地上拖了半步,鞋底蹭过青砖缝里长出来的一棵草,草茎断了,汁水沾在鞋帮上。
佐藤一郎走到院门口,又停下来,侧过身。
“两个宪兵留在这里,”他指了指门房,“正房的东西,一样不准动。
等我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