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烧不掉的印痕(2/2)
他把纸铺在药案上,指着后巷的位置说:“那五从驻守宪兵换岗规律里摸出来的——每日凌晨四点到五点,东交民巷十七号后门只有一名哨兵。
前门两人,侧门一人,后门一人。
四点换岗,新哨兵从正门绕过去要七分钟,这七分钟里后门是空的。”
他抬头看了金毓秀一眼,又看陈济堂,手指在“后门”两个字上按了按,指腹上沾了铅笔灰。
“我可以带路,后巷我走过两次,泔水桶的位置、墙头的高度、落脚点,都记着。
但我有一个条件。”
陈济堂看着他,没催。
“若我出事,那芸由你照顾到痊愈。”
额尔赫说这话时语气很平,像在说一味药的煎法,“她体内菌株还没清干净,每三天要换一次敷药,药方在药柜第二层左边第三格。
她怕苦,喝完药含一块冰糖,冰糖在灶间陶罐里。”
陈济堂沉默了几秒。
药案上的煤油灯芯跳了一下,灯焰歪向一侧,又正回来。
他伸手把灯罩扶正,玻璃罩上有一道裂纹,用细铁丝箍着。
他应了一声:“好。”
额尔赫把平面图折起来,塞进棉袄内兜,转身往东厢走,走到门槛处停了一下,没回头,说:“我去找那五,把后巷的路线再走一遍。”
他刚走,院门响了三下,不重不轻,是约好的暗号。
金毓秀去开门,门外站着一个卖炭翁,佝偻着背,肩上搭着一条黑得发亮的麻袋,脸上烟灰抹得看不出年纪。
他递进来一筐炭,筐底压着一块碎布条。
金毓秀把炭筐提进灶间,从筐底抽出布条。
布条上也是炭写的字,笔画粗黑,潦草得几乎认不出——“铁算盘移地下室密室,试扎三处共振点,左臂瘫。”
金毓秀把布条递给陈济堂。
陈济堂看完,把布条凑到灯焰上点了,布条烧得很快,灰烬落在案面上,他用手指抹开,灰里什么字也没剩。
他盯着那堆灰看了几秒,忽然说:“佐藤一郎在赶时间。”
“嗯。”
“他试扎共振点,说明锁魂针的活体引已经进入最后阶段。
铁算盘左臂瘫了,下次可能就是心脉。”
陈济堂站起来,走到药柜前,拉开最底层抽屉,里面是一个扁平的铁盒,盒盖锈迹斑斑,他用指甲抠开盒盖,里面是一排银针,针柄上缠着不同颜色的丝线。
他拈起一根缠黑线的针,针尖在灯下泛着暗蓝的光。
“锁魂针的活体引,原理是把施针者的经络共振频率刻在受针者体内,受针者成为‘引子’,施针者通过引子放大自己的针力。”
他把针放回盒里,合上盖,“反过来用,就是把引子身上的共振频率反刻回施针者身上。
但需要一个人把佐藤一郎引到四合院来,在他施针的瞬间,用引子身上的菌液做媒介,把频率打回去。”
金毓秀听明白了:“需要佐藤枝子配合。”
“她是唯一能把佐藤一郎引出来的人。”
陈济堂把铁盒推回抽屉,抽屉关上的声音很沉,铁皮碰着木槽,嗡了一下,“她若真在递双重消息,就会答应。
她若不答应——”
他没往下说。
金毓秀也没问。
两个人都清楚,若不答应,锄奸名单上那个问号就要改成句号。
院门外传来卖炭翁推车离开的吱呀声,车轮碾过门槛外的青石板,声音越来越远。
灶间飘出一股炭烟味,混着药柜里常年不散的冰片凉气。
金毓秀走到药案前,把醋碟里剩下的残片捞出来,用干布吸了水,夹进那本《脉案实录》的封底夹层里。
册子合上时,封皮上的毛边蹭过她的指腹,粗粝得像砂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