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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第四十七天的脉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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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铜丝重新弯好,塞进锁孔,锁上牢门,铁链绕了两圈。

甬道尽头传来脚步声,皮靴底踩在湿砖上,一下一下,不紧不慢。

他闪进旁边的空牢房,后背贴着墙,听见那脚步声在额尔赫牢门前停了两秒,又继续往前走。

迟照野从地牢后窗翻出去时,天边刚泛青。

院墙外的槐树落了一地枯枝,他踩上去时树枝断裂的声音被风盖住。

他蹲在墙根,把舌下的蜡丸吐出来,用布包好,塞进鞋垫底下。

巷口有辆拉煤的板车经过,车轱辘碾过冻硬的泥地,赶车的老头缩在棉袄里,鞭子搭在驴背上没甩。

迟照野等板车拐过弯,才从墙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他往南走,经过半亩斋后门时,门缝里透出一线光。

他停了一步,没敲门。

门板上那道新鲜划痕还在,漆皮翻卷着,露出底下灰白的木茬。

他继续走,拐进一条更窄的巷子,巷口墙上用粉笔写着“仁济堂”三个字,被雨水冲得只剩半边。

他抬手在门板上敲了两下,又敲了一下——这是旧暗号。

门从里面拉开一条缝,酱园老赵的脸露出来,眼袋浮肿,嘴角还沾着酱渣。

“迟先生,唐姑娘昨晚没回来。”

迟照野站在门槛外,没进去。

巷子里的风卷着煤灰过来,他偏了偏头。

“她去哪了?”

老赵摇头,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

“昨儿天黑前从后门走的,往东边去的。

宪兵队的人来敲过门,我说她早走了。”

他顿了顿,从门缝里递出一个油纸包,“这是她留在灶台上的,说是给额尔赫的。”

迟照野接过来,油纸包还带着灶台的余温。

他打开一角,里面是半截铅笔,笔尖断过又削好的,笔杆上刻着一个极小的“赫”字。

他把油纸包重新折好,塞进怀里。

“老赵,这两天别开门。”

他转身往东走,脚步比来时快。

巷子尽头的墙上贴着一张告示,浆糊还没干透,边角卷着。

他扫了一眼——是山田部队的通行证告示,上面盖着宪兵队的红章。

他把蜡丸从鞋垫底下摸出来,攥在掌心里,蜡壳被体温捂得发软。

东边的天光已经漫上来,照在墙头的碎玻璃上,亮得刺眼。

他拐进一条更深的巷子,脚步声在两侧的砖墙间撞来撞去,像有人在后面跟着。

他停下,回头看了一眼。

巷口空荡荡的,只有一只野猫从墙头跳下来,踩翻了一块瓦。

瓦片碎在地上,声音很脆。

他把蜡丸重新含进舌下,苦味又漫上来。

陈济堂把诊台从屋里搬出来时,日头已经斜过院墙,在青砖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

诊台是榆木的,台面被药汁浸出深浅不一的黄褐色,边角有一处被老鼠啃过的缺口,露着毛糙的木茬。

他把脉枕放在台面正中,左手边摆脉诊,右手边搁药碾,碾槽里还剩些没扫净的铜箔碎屑,在光里泛着细碎的金点。

手札真本压在脉枕底下,只露出半截蓝布封皮,布面上有陈年水渍洇成的云纹。

佐藤枝子从院门进来时,陈济堂正在用绒布擦三棱针。

她走得很慢,布鞋底蹭着砖缝里的青苔,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人瘦得脱了形,颧骨顶起一层薄皮,眼窝陷下去两个深窝,但眼珠是亮的,像深井里映着一点天光。

她在诊台前坐下,把手腕搁在脉枕上,袖口滑落,露出小臂内侧一排针眼,新旧交错,有些已经结了深褐色的痂,有些还泛着淡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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