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唐予安的铅笔(2/2)
额尔赫让我来找她。”
那五没接铅笔。
他站起来,屁股上沾的土也没拍,往旁边让了半步,门槛空出来。
他偏过头,目光从唐予安脸上移到她身后巷子里的暗影,又移回来,喉结动了一下,到底没问铅笔上写了什么。
唐予安跨过门槛。
院子里只有正房亮着灯,窗纸透出来的光发黄,照见台阶上摆着一只豁了口的粗陶碗,碗底剩着药渣。
她经过时闻见一股苦味,混着柴火灶的烟。
陈济堂坐在堂屋方桌旁,煤油灯搁在桌心,灯焰压低,只照亮桌面上摊着的那张照片。
他右手压着照片一角,左手捏着那半支奎宁的玻璃瓶,瓶底的“裴”字朝上。
唐予安走到桌边,目光落在照片上——两个穿和服的日本军医,一个中国大夫,背景是旧太医院的门匾。
她盯着那个中国大夫衣襟上的银针,针尾的云纹在灯下泛着暗光。
然后她看见了佐藤一郎领口的徽章。
“这个人我见过。”
唐予安的声音比平时低,像是说给自己听。
陈济堂抬起头。
她指着佐藤一郎领口那枚徽章,指尖离照片还有半寸:“在保定火车站,给我打针的那个日本护士,胳膊上有一块胎记,形状跟这个徽章一样。
月牙形,缺口朝左。”
陈济堂放下照片,把奎宁瓶搁在桌角,瓶身滚了半圈,停在桌沿的划痕处。
他没说话,等她说下去。
“她给我打的是奎宁,说是防疫针。”
唐予安的声音开始发紧,“她扶我去长凳上坐着,还倒了水。
她中文说得很好,带一点南方口音,我以为她是满铁医院的中国护士。”
陈济堂站起来,椅子腿在青砖地上蹭出一声。
他绕过桌子走到唐予安面前,把照片翻过来,背面那行铅笔字对着灯:昭和三年,北平。
佐藤一郎、山田一雄、裴景桓。
他用指甲点了点佐藤一郎的名字:“那个护士不是日本人。
她是佐藤枝子。”
唐予安脸色刷白。
她想起三个月前保定火车站候车室的长凳,木条磨得发亮,她坐在上面,袖子被那个护士卷起来,酒精棉擦过皮肤时凉得她缩了一下。
护士的手很稳,针头扎进去几乎没感觉。
她记得护士低头时,领口里露出一截红绳,绳上坠着什么东西,贴着锁骨。
她当时没在意。
现在那些碎片拼在一起——流利的中文,月牙形的胎记,红绳坠子,还有护士转身时眼角那一点湿。
“她哭了。”
唐予安说,“给我打完针,她收拾针管的时候,我看见她用手背蹭了一下脸。”
陈济堂把照片放回桌面,灯焰晃了晃,佐藤一郎的脸在光影里模糊了一瞬。
他走到药柜前,拉开最
他摸到抽屉底板有夹层,指节敲了敲,声音发空。
他抽出底板,底下压着一张折叠的桑皮纸,纸边已经发脆,展开后是一份名单,上面用朱砂圈了三个名字,第一个就是“佐藤枝子”,旁边批了四个小字:可争取。
“金毓秀知道。”
陈济堂把桑皮纸摊在桌上,“裴婉清留下的。
佐藤枝子给延安送过情报,用的是医用注射器的刻度当密码。”
唐予安看着那四个字,手指攥着桌沿,指甲盖发白。
那五从门外进来,手里还捏着那半截铅笔,笔杆上的刻字对着灯看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