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赵明远的成长(1/2)
“手别抖。”
何雨天蹲在赵明远旁边,嘴贴着他耳朵,呼出的白气糊在赵明远眼镜片上。赵明远没擦。他握枪的手在扳机护圈上哆嗦,骨节咔咔响。枪口对着三十米外那棵老榆树,树根底下蹲着一个人影。那人穿军大衣,怀里抱着酒瓶子,脑袋一点一点,打瞌睡。雪落在他身上,积了薄薄一层,没化,说明坐了至少一个钟头。
“我、我没抖。”赵明远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尖又细。
“你扣扳机的力气都没有。要不要我帮你?”何雨天伸出手,手指搭在赵明远手背上。
赵明远一哆嗦,甩开了。动作大得像被蛇咬了。
“别碰我。我自己来。”
枪响了。
不是电影里那种配音,是真的炸。后坐力撞进赵明远掌心,顺着手腕蹿到肩膀,他半边身子都麻了。耳朵嗡了一声,像有人往里头塞了一只蜜蜂。
酒瓶子碎了。玻璃碴子在月光下闪了一下。那人影没歪,整个人往前栽,脸朝下砸进雪里,闷响。军大衣鼓起来,又塌下去。
赵明远盯着那个人影。一秒,两秒,三秒。那人没动。
赵明远的手又开始抖。他把枪扔在地上——不是放,是扔,像手里攥着一块烧红的炭。蹲下来,两只手撑着地面,膝盖磕在冻土上,疼,他没叫。
“我杀人了。”他对自己说。声音小,被风刮走了。
赵明远扶着那棵老榆树,弯着腰,干呕了两下。什么都没吐出来。他又呕,喉咙里翻出一股酸水,顺着嘴角往下淌。他拿袖子擦,袖子湿了,酸味呛鼻子。
“吐不出来就别吐。”何雨天站在旁边,没动。
赵明远捶了一下树干。树皮糙,硌手。捶了一下,又捶一下。第三下没落下去,停在半空中,攥成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我杀人了。”这次声音大了,带着哭腔。眼泪下来了,不是哭,是吐得狠呛的。
“嗯。”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
“谁第一次都这样。”
“你第一次也这样?”赵明远转过身,靠着树干滑坐下去。雪湿了裤子,他没管。从口袋里摸烟,手还在抖,烟卷滑了两下叼不住。他拿嘴唇抿住,划火柴,风大,灭了三根才点着。吸了一口,呛得咳嗽,肺管子像被刀割。
“你第一次杀的人是谁。”
“小鬼子。”
“你吐了吗。”
“没有。”
“为什么。”
“没空吐。后面还有两个。”
赵明远把烟从嘴里拿下来,看着烟头上的火。火在风里一明一暗。他猛吸了两口,烟烧到了过滤嘴,烫嘴,扔掉,用鞋底碾灭。
“我以后跟你干。”
何雨天没接话。
赵明远扶着树干站起来,腿还在抖。他走到那具尸体跟前,蹲下来,掀开军大衣。尸体脸朝下,后脑勺有个洞,血往外渗,在雪地上开出一朵暗红色的花。他把手伸进尸体口袋里,摸出一个皮夹子。打开,里面有一张照片,一个女人,一个孩子。他把照片塞回去,皮夹子扔在地上。
“他叫什么。”
“山田。日军小队长。在北平杀了二十多个老百姓。”
赵明远站起来,转过身,对着那棵树又捶了一拳。这次更重,指关节破了,血糊在树皮上。
“我不怕死。”他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怕刚才那一枪打偏。他醒来,端起枪,打中我。我死了,死得窝囊。”
何雨天从空间里拿出一把铲子,递给他。铲子柄磨得发亮。
“挖坑。埋了。”
赵明远接过铲子,插进地里。冻土硬,一铲子下去只刨出一小块。他咬牙,踩着铲子,整个人站上去往下压。铲子进了半尺,撬起来,土块滚到一边。挖了半个钟头,额头上的汗结成冰碴子,手套磨破了,手指头露出来,冻得通红。坑不深,但够埋一个人。
他把尸体拖进坑里。尸体硬了,冻的,翻了两下才滚进去。推土盖上,用脚踩实,踩了又踩,踩到地面平整,跟周围一样。他把铲子插在坟头,当墓碑。
两个人往回走。月亮出来了,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眼。赵明远走在后面,步子重,每一步都踩得咯吱响。
“何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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