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长白山脚下(1/2)
“我走不动了。”
赵明远蹲在雪地里,两只手撑着膝盖。他的脸白得跟雪一个色,嘴唇发紫,像抹了冻柿子汁。棉裤膝盖那里湿了一片,冻硬了,弯腿的时候扎得疼。他偏头往地上吐了口唾沫,唾沫没落地就冻成了冰碴子。
何雨天站在前面三步远,没回头。
“起来。再走二里地有村子。”
“你走你的。我歇一会儿。”
“歇在这儿会冻死。”
“冻死就冻死。”
何雨天转过身,走回来。他蹲下来,跟赵明远平视。赵明远的眼镜片上结了霜,看不清他的眼睛,但他的嘴角往下撇着,像咬着牙在忍。不是忍冷,是忍丢人。
“你死了,柳如烟问我,我怎么回答。”
赵明远愣了一下。他摘了眼镜,拿袖子擦镜片。手指头冻僵了,擦了两下,越擦越花。
“你就说我自己要死的。”
“她不信。”
“那你想怎么说。说我去东北革命,光荣牺牲?”
何雨天没接这话。他从空间里掏出一件军大衣,扔在赵明远面前的雪地上。大衣是鬼子军官的呢子料,厚实,落地没声。
“穿上。”
赵明远低头看着那件大衣,没动。大衣上有污渍,发黑,不知道是血还是泥。
“鬼子穿过的?”
“嗯。”
“我不穿。”
“冻死你算了。”
何雨天站起来,转身要走。赵明远伸手一把抓住他的裤腿。何雨天停下来。赵明远没说话,松开手,把大衣从雪地上捡起来,抖了抖,披在身上。袖子长出一截,他把袖口卷了两道。大衣下摆拖到膝盖
“暖和多了。”
“走吧。”
李振国坐在马车上,手里攥着缰绳。他看了何雨天一眼,又看了赵明远身上的军大衣,把目光收回去。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两股白气。他从怀里掏出一块红薯干,掰成三块,一人一块。红薯干冻得硬邦邦,咬一口,咯嘣响,牙差点崩了。
马车在雪地里走了三天。第一天还有路,车辙印子歪歪扭扭,伸到看不见的地方。赵明远还能说话,缩在大衣里抱怨:“这鬼地方,比北平冷一百倍。”何雨天没理他。李振国说:“这才哪儿到哪儿。到了山里,零下四十度。”
第二天没路了,白茫茫一片,分不清天和地。赵明远不说话了,把大衣领子竖起来,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两只眼睛。他的腿开始抖,不是怕,是冻的。何雨天注意到他每隔一会儿就把脚从靴子里抽出来,活动脚趾头。李振国赶着马车,顺着山脚走。马累得直喘,鼻孔喷白气,蹄子在雪里踩得深一脚浅一脚。
第二天晚上,他们在一间看林人的木屋里过夜。李振国生了一堆火,赵明远蹲在火边,把鞋脱了,脚底板冻得发紫。他拿手搓,搓了半天,皮肤才回了一点血色。何雨天从空间里拿出一双棉鞋,扔给他。赵明远这次没问“哪来的”,默默穿上,把旧鞋扔在火边烤。
第三天,赵明远的腿不抖了。不是不冷了,是冻麻木了。他咬着一根草茎,眼神发直,马车晃他也不晃。何雨天从空间里掏出那块裕仁的金表,打开表盖。指针走到下午两点。他把表揣回去。
“到了没。”赵明远的声音含混,像含着一口雪。
“快了。”李振国说。
“你上午也说快了。”
“上午快了,下午真快了。”
赵明远没再问。
傍晚,到了。
小镇叫二道白河,在长白山脚下。几十户人家,房子矮趴趴的,屋顶压着石头。街上没人,雪堆到膝盖深。李振国把马车停在一家客栈门口,跳下来,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个胖女人站在门口,围裙上沾着面粉。她看见李振国,嗓门亮得像炒豆子:“老李!可算来了。再不来的话,我以为你让黑瞎子叼走了。”
“来了。住三天。”
“行。房间准备好了。”
胖女人侧身让他们进去。客栈不大,大堂摆着几张桌子,灶台烧着柴,屋里暖和。赵明远一进门就蹲在灶台边上,伸出手烤火。他把手伸到离火苗不到半尺的地方,烤了不到一分钟,缩回来,搓了搓,又伸过去。棉鞋上的雪化了,地上洇湿一片。
胖女人从灶台上端来一盆炖菜,一筐馒头。炖菜是猪肉炖粉条,油汪汪的,香。赵明远抓起一个馒头,咬了一口,烫得直吸气。何雨天吃得不快,但不停,嚼了三个馒头,一碗炖菜。李振国吃得少,喝了一碗热汤,把碗放下。
“溥铮明天在天池附近的一个庙里开会。”李振国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瞥了一眼,塞回口袋。“满清遗老,日本残余,加上警卫,大概三十个人。”
何雨天把碗放下,没说话。
“你打算怎么办。”李振国看着他。
“我去会会他们。”
李振国把烟叼在嘴里,没点,划了两根火柴才点着。他吸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在暖烘烘的屋子里散不开,悬在半空。
“你一个人?”
“一个人。”
李振国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桌上弹了弹灰。他看着何雨天,不是看小孩的眼神,是看一个对手的眼神——掂量,试探,还有一点不信。
“那个庙在黑风口上面。溥铮的人在周围布了哨,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你上不去。”
“上得去。”
“怎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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