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夜叉的征程(1/2)
火车晃了一夜。何雨天靠着车窗坐着,玻璃上结了一层霜。他用手指头抹掉一小块,往外看。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偶尔闪过几点灯光,一闪就没了。
赵明远坐在对面,睡着了。脑袋一点一点的,嘴巴半张着,呼噜声不大,但节奏乱。他的腿伸不直,蜷着,右腿时不时抽一下。何雨天知道那是老伤,阴天疼,坐久了也疼。他把军大衣从空间里拿出来,盖在赵明远身上。赵明远动了一下,没醒。
何雨天从怀里掏出那块裕仁的金表,打开表盖。车厢里的灯昏暗,表盘看不太清,他凑近了,看见指针走到凌晨两点。他把表揣回去,闭上眼睛。脑子里闪过柱子的脸,笑着喊“哥,门给你留着”。闪过柳如烟攥着红绳的手指头,闪过张雨馨端粥的背影。
他睁开眼。
火车哐当哐当响,像是把这些画面碾碎了。
天亮了。赵明远醒过来,看见身上的军大衣,愣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何雨天,想说点什么,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他把大衣叠好,放在座位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
“到哪儿了。”他问,嗓子哑。
“快到站了。”
赵明远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塞进口袋。他揉了揉右腿膝盖,皱着眉头,没吭声。
火车减速。站台上人不多,一个老头扛着麻袋,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何雨天和赵明远下了车,冷风扑面,赵明远缩了缩脖子。村口有鸡叫,有狗叫,一个小孩从土坯房里跑出来,光着脚踩在雪地上,他妈追出来骂了一句,把他拎回去了。
一个穿灰布军装的中年男人走过来,伸出手。何雨天没握,看着那人的手指头,指甲缝里有泥。那人也不尴尬,把手缩回去,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陈翰文让我交给你的。”
何雨天接过来。纸条上四个字——“北满。哈尔滨”。
他把纸条叠好,塞进怀里。
“你就住这儿。”那人指了指靠山的一间土坯房。“晚上点灯,窗帘拉上。白天别出门。”
何雨天没接话,看着那间房。墙是泥巴糊的,窗户纸破了几个洞,门板歪着,关不严实。
他推开门,走进去。屋里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墙上贴着一张毛主席像。他从空间里拿出被褥铺上,躺下来。房梁是木头的,有裂缝,但没有北平那道长。他盯着看了一会儿,想起柱子趴在炕上写字的背影,想起柳如烟坐在门槛上翻绳的样子。他闭上眼睛。门被推开了。
赵明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布棉袄,棉袄上打着补丁。他瘦了,颧骨凸出来,但眼睛亮。他走路的时候,右腿落地轻了一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何雨天看见了。
“你怎么来了。”
“组织让我来的。”赵明远走进来,把门关上。他没看何雨天,走到窗边,把窗户纸捅了一个小洞往外看。看完了,转过身来。
“你腿行吗。”
“行。”赵明远说这话的时候,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右腿膝盖。“走了一整天,不疼。”
何雨天看着他。赵明远低下头,把手从膝盖上拿开。
“东北冷。零下三四十度。”
“我知道。我带了棉袄。”
“带了没用。你那件棉袄,扛不住。”
赵明远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没点。他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在手心里转了两圈。
“你空间里有军大衣。借一件。”
何雨天从空间里拿出一件军大衣,扔给他。赵明远接住,抖开,披在身上。大衣长了一截,拖到膝盖。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动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
“我跟你一起。”
何雨天从空间里拿出一块红薯干,掰成两半,一半递给赵明远。赵明远接过去,没吃,攥在手心里。
“你不怕死?”
“怕。”赵明远把红薯干塞嘴里,嚼了两下。“怕窝囊死。跟你,不窝囊。”
何雨天没说话。
第二天,天不亮。两个人出了村子。雪还没停,细细的,打在脸上像针扎。赵明远走得很慢,但没摔。何雨天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谁也不说话。
走了三天。
第三天下午,到了松花江边。江面冻得结结实实,冰层厚得发黑。赵明远蹲下来,拿石头砸了一下冰面,咚咚响,石头弹起来,冰面上只留下一个白印。他站起来,往冰面上迈了一步,踩实了,又迈了一步。走到第四步,脚下一滑,整个人往前扑。何雨天伸手拽住他的衣领,把他拉回来。
赵明远站稳了,喘着粗气。
“行了。”何雨天松开手,先踩上冰面。冰层嘎吱响了一声,没裂。他走了几步,回过头。赵明远站在岸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头攥着大衣下摆,攥得指节发白。
“来。”何雨天说。
赵明远吸了一口气,踩上冰面。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冰层在他脚下嘎吱嘎吱响,他没低头看,盯着何雨天的后背。走了十几步,不滑了。他加快了步子,走到何雨天旁边。两个人并排走,谁也不说话。过了江,何雨天回头看了一眼。冰面上那串脚印,一深一浅,浅的右脚印比左脚印轻。
哈尔滨比北平冷。街上人少,都缩着脖子走路。何雨天找到那个杂货铺,门板关着,透出一点光。他敲了三下,两短一长。门开了,一个老头站在门口,戴着狗皮帽子,嘴里叼着烟袋锅子。
“找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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