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王松林的怀疑(1/2)
王松林堵在走廊中间,右腿微屈,身体往右歪。烟夹在指间,烧了半截,灰没弹。他没急着开口,先用目光把何雨天从头刮到脚——皮鞋,裤线,皮带扣,领口。
“叫什么?”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何雨天没躲他的目光。“沈默。”
“哪里人?”
“河北保定。”
王松林弹了一下烟灰。灰掉在何雨天皮鞋上,他没低头看。“哪个部队调来的?”
“保定绥署。”
“谁批准的?”
“孙处长。”
王松林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烟雾喷出来,正对着何雨天的脸。何雨天没闭眼,也没躲,站在原地。烟雾散去,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王松林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用拇指翻开。铅笔短得只剩一截,他捏着很紧,指甲发白。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写完抬起头。
“你脸上的疤,怎么弄的。”
“小时候摔的。”
“摔的?”王松林把本子合上,塞回口袋。他往前迈了一步,凑近何雨天的脸。烟味、口臭、还有一股发酸的体味。何雨天的手指头动了一下——他想抽刀。不能抽。刀在空间里。
“摔的疤没有这么齐。”王松林的目光钉在那道疤上,从颧骨划到下巴,粉红色,像条蜈蚣。
“从房上摔下来,磕在石头上。”
王松林往后退了一步。“走吧。”
何雨天从他身边走过去。皮鞋踩在水磨石上,咯吱咯吱。走到拐角,他回头看了一眼。王松林还站在那儿,手插在口袋里,右腿微微弯曲。日光灯管的嗡嗡声灌满整条走廊。
他推开第二处的门。赵德胜在看报纸,修指甲的在修指甲,抽烟的在睡觉。
“沈默,你脸色不对。”赵德胜把报纸放下。
“碰到王科长,聊了几句。”
赵德胜把半截烟掐灭在烟灰缸里。“他找你麻烦?”
“就问我是哪儿人。”
“上个月,二处有个参谋,被他叫去谈话。谈了三天,那人回来收拾东西的手都在抖。第二天调走了。去哪儿了,谁也不知道。”赵德胜站起来,压低声音。“你小心点。他谁都不信。”
何雨天没接话,走到自己桌前坐下。从抽屉里拿出尺子和铅笔,手稳,尺子放在图纸上,铅笔靠上去。画了一条线,直线,没偏。
中午吃饭。他端着餐盘坐到角落。王松林坐在对面那排,跟一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说话。两个人压低声音,不时往何雨天这边看。何雨天低着头,夹了一口米饭。米粒嚼碎了,咽下去。又夹了一口。
王松林站起来,端着餐盘走了。那个穿中山装的年轻人跟在后头。两个人走到门口,停下来说了几句话。那个年轻人回头看了一眼何雨天的方向,然后出去了。
何雨天把碗里最后一口米饭吃完,站起来,把餐盘送到回收处。走出食堂,走廊里没人。他下了楼,站在院子里。几辆黑色轿车停在那儿,车顶落了一层灰。从怀里掏出那块银壳怀表,打开表盖。指针走到十二点半。把表揣回去。
下午,孙耀祖叫他去办公室。牛皮纸信封扔在桌上,封口用火漆封着。
“把这份文件送到天津。明天中午前,亲手交给李师长。”
何雨天拿起信封,揣进怀里。“是。”
孙耀祖点了根烟,吸了一口,把火柴甩灭。“王松林找你了?”
“找了。”
“问什么了。”
“问我是哪儿人,哪个部队调来的。”
孙耀祖把烟抽完,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他靠在椅背上,看着何雨天。“他跟我打听过你。”
何雨天的手插进口袋,攥成拳头。“您怎么说。”
“我说你是保定绥署调来的,黄埔十七期,在胡宗南手下干过。”孙耀祖从烟盒里又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没点。“他信不信,是他的事。你干好你的活,别让他抓住把柄。”
“是。”
孙耀祖挥了挥手。何雨天转身走到门口,拉开门。
“沈默。”孙耀祖叫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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