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北平的恐慌(1/2)
赵德胜拍报纸的手在抖,报纸边角被他攥出了褶子。“锦州被包围了。”他说话的声音不像告诉别人,更像确认自己还活着。走廊里有人跑过去,皮鞋声乱得像砸夯。声控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闪得人眼睛疼。何雨天看见赵德胜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口唾沫。
何雨天没接话。他站起来,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三个人抱着纸箱子往楼下跑,箱子里装着档案袋,有的袋子口没系好,纸露出来,白花花的。他抓住一个人的胳膊。
“干什么。”
“烧。毛科长让烧。”那人挣开他的手,差点摔倒,稳住身子跑了。
何雨天回到办公室,关上门。赵德胜还坐在那儿,手里的报纸掉在地上,没捡。修指甲的不修了,抽烟的不抽了,睡觉的也醒了。四个人坐在屋里,谁也不说话。
晚上,柳如烟来了。她穿着一件灰色棉袄,头发没盘,散着。脸上没抹粉,嘴唇没涂胭脂,眼底青黑一片,好几天没睡好。她蹲在灶台边上,没烤火。灶膛里的火快灭了,余温还在,她把手伸到灶膛口,又缩回去。
“他今天烧了三大箱。”声音压得很低,低到灶膛里余烬的噼啪声都能盖住她。何雨天蹲在她旁边,没看她。看着她手指头,指尖冻得发紫,没烤。
“次要的。重要的已经转移了。”柳如烟把手缩进袖子里。“我亲眼看见的。唐秘书用皮箱装走的,皮箱很沉,他提的时候腰闪了一下,骂了一句。”
何雨天从空间里拿出一块红薯干,递过去。她没接。
“他问我了。去台湾的事。”柳如烟这才抬起头,看着何雨天的眼睛。眼睛没红,但眼白上全是血丝。“我说我还要写稿子,走不开。”
“他信?”何雨天把那块红薯干塞进自己嘴里,嚼了。红薯干硬,拉嗓子,咽的时候脖子梗了一下。
“他不信。他又问了一遍。我说等我写完这篇专题再说。”
何雨天把红薯干咽了。“他不会等。他很快就要走。”
“我知道。”柳如烟从袖子里抽出那把匕首,在灶膛口烤了烤刀刃。“但他不敢强迫我。他怕我撕票。”
何雨天没说话。从怀里掏出那块银壳怀表,打开表盖。灶膛里的火光映在表盘上,指针走到晚上八点。他把表揣回去。
“他让你劝我。”柳如烟把匕首收回去,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明天他会找你。”
“你怎么知道。”
“他跟我说的。他说他会让你来劝我。你不来,他也会叫你来。”
何雨天也站起来,走到窗户边上,把窗户纸捅了一个小洞。院子里堆着几个铁皮箱子,有人往车上搬。车是黑色的,车牌号他认得,毛科长的车。
“你去不去。”柳如烟站在他身后。
“去。不去他起疑。去了,他让我劝你,我就劝。劝不动,他也没办法。”
“万一他用强呢。”
何雨天转过身,看着她。柳如烟从棉袄袖子里又抽出那把匕首,在手里转了一圈。“我身上有刀。”
第二天,何雨天去毛科长办公室。门开着,毛科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没抽烟。桌上摊着一张地图,中国地图,上面用红笔画了几个圈。台湾那个圈画得最大。他手里拿着一支红笔,没在画,笔尖戳在台北的位置,戳出一个红点。
“来了?”毛科长没抬头,把红笔搁下,手指头在地图上敲了两下。敲在台北的位置。
何雨天站在门口,没往前。
“进来,把门关上。”
他走进去,关上门。声控灯没亮——他特意没跺脚,屋里暗,只有台灯照着毛科长半张脸。另一半脸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
“你劝过林小姐了吗。”毛科长这才抬起头。
“劝了。她说不去。”
毛科长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嘴角扯一下的笑,是那种猜到答案的笑。“她不去。你呢。你去不去。”
何雨天的手插在口袋里,攥着那把刀。刀柄硌手。
“我是军人。服从命令。”
毛科长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何雨天跟前。离他很近,近到何雨天能闻见他身上的烟味,还有一股樟脑丸的气味——箱子里的。他伸出手,没拍何雨天的肩膀,而是整了整何雨天的衣领。
“傅长官要跟共产党和谈。北平保不住了。你去台湾,我给你安排。不比在剿总差。”
何雨天的衣领被揪着,他不敢动。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考虑考虑。”
毛科长松开手,退后一步。“你考虑好了,告诉我。我等不了太久。”他转过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街对面有人在烧东西,烟升起来,灰蒙蒙的。
“你老家保定的驴肉烧饼,我吃过。不好吃。”
何雨天没接话。
“但你说要带几个回来。别忘了。”
何雨天立正,转身,拉开门。声控灯这次亮了,刺眼。他走出去,没回头。
下午,何雨天去了柳如烟的客栈。柳如烟在屋里收拾东西,衣服叠了塞进皮箱,皮箱太小,塞不下,又拿出来重新叠。
“他今天又问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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