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1章 拒绝去台湾(2/2)
何天明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黑,声控灯亮了。他下了楼,唐秘书在一楼值班室,手里拿着一个本子,正往抽屉里塞。看见何天明,他把抽屉关上。
“毛科长叫你。”
唐秘书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肚腩顶着皮带,走一步喘一下。他跟着何天明上楼的时候,步子迈得急,没走几步就停下来扶墙。
毛科长已经把文件分成了两堆,一堆大的,一堆小的。
“小的带走。大的烧掉。”
唐秘书蹲下来,把那堆大的抱在怀里,往铁皮桶里扔。文件多,桶小,塞不进去,他用手往下压。何天明也蹲下来帮他塞。火烧起来的时候,火苗蹿得高,烤得脸发烫。唐秘书划火柴的手抖得厉害,划了两根没划着,第三根划着了,火苗烧到手指头,他骂了一句,把火柴扔进去。纸卷了边,黑了,化成灰。热气把灰吹起来,落在桌上,落在地上,落在何天明的肩膀上。
毛科长站在窗户边上,背对着他们,没回头。
“沈参谋。”
“在。”
“你其实也是共产党吧。”
何天明没答。把最后一摞文件扔进铁皮桶,拍了拍手上的灰。唐秘书的手停在半空中,火柴掉在地上,弯腰去捡,手指头在地上摸了两下没摸到。何天明没看他,看着毛科长的后背。
毛科长转过身。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脸上肌肉动了动,什么表情都没有的扯。
“我不问了。各为其主。”
他走到桌边,把桌上那堆小的文件塞进皮箱,扣好,提了一下,没提动。唐秘书走过去帮他,两人一人提一边,皮箱抬起来。毛科长走到门口,拉开门。走廊里黑,声控灯亮了。
“沈参谋。”
何天明看着他。
“你告诉林小姐,台北的芝麻烧饼,确实不如北平的好吃。”
他出去了。唐秘书跟在后头,皮箱沉,他腰弯得更低了,喘气声粗,像拉风箱。声控灯灭了。何天明站在屋里,铁皮桶里的火还没灭,纸灰飘起来,落在桌上那本《资本论》的封面上。他拿手拍了拍,拍不干净,留下一道灰印子。
走到窗户边上,把窗帘拉开。院子里停着两辆黑色轿车,毛科长上了第一辆,唐秘书上了第二辆。车门关上的声音很沉,砰,砰。车发动了,尾灯红红的,排气管冒白烟。开出院子,拐弯的时候,后轮胎碾过地上一个烟盒,烟盒被压扁,粘在柏油路上。
车尾灯消失在胡同口。
何天明转过身,走到铁皮桶旁边。火快灭了,余烬还红着。他蹲下来,拿起桌上的铅笔,拨了拨灰。灰底下压着几张没烧透的纸,边角卷着,字迹还看得清。他伸手去捡,纸烫手,缩了一下。用铅笔尖挑出来,抖了抖灰。
纸不大,巴掌宽,撕碎了的,拼起来不到半张。上面印着几行字——“傅作义密使已赴平山。中共表示欢迎和谈。条件:保留傅部建制。”底下没有落款,没有日期。
他把碎纸叠好,塞进棉袄内兜。走出办公室,走廊里黑,声控灯没亮。他跺了一下脚,灯亮了,白晃晃的。下了楼,院子里空了。地上散着碎纸和烟头,风一吹,纸片打着转,飞到墙根底下,贴在那儿不动了。
他走到二处门口,推开门。赵德胜在看报纸,修指甲的在修指甲,抽烟的在睡觉。一切如常。
“沈默,毛科长走了?”赵德胜把报纸放下。
“走了。”
何天明坐下来,从抽屉里拿出尺子和铅笔。图纸上那条铁路线画了一半,他接着画。铅笔沙沙沙,线直,不抖。窗外有人喊“快点快点”,脚步声乱了一阵,又远了。
他没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