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柳如烟的质问(1/2)
第二天下午,柳如烟托人捎来一张纸条,约他在南锣鼓巷西口的槐树下见面。何雨天到的时候,她已经站在那儿了。树干歪着,树皮裂开一道道深沟,沟里嵌着去年的虫壳。她背靠着树干,两只手插在棉袄口袋里,手指头攥着那根红绳,攥得指节发白。风从胡同口灌进来,把她的头发吹散了几缕,搭在脸上,她没去拨。
何雨天蹲在槐树对面的台阶上,手里拿着一块红薯干,没吃。台阶是青石的,被人踩得光溜溜,缝隙里长着干枯的草。他拿手指头抠了一根草,捻碎了。
“你没什么要跟我说的?”柳如烟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何雨天把红薯干攥在手心里,抬头看着她。她的眼眶红了,不是哭,是风吹的。嘴唇抿得很紧,腮帮子鼓起来一块,像咬着牙。
“……有。”
“那你说。”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傅作义在谈判。北平要和平解放。”
“这我知道。”柳如烟往前走了一步,离他不到两步远。风停了,她散落的头发落下来,贴在脸上。“我要听的不是这个。”
何雨天没退。他把那块红薯干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硬,拉嗓子,咽下去的时候喉咙一紧。“组织上让我留在北平,协助接收。”
柳如烟的手指头动了一下。那根红绳从口袋里滑出来半截,垂在棉袄外面,被风卷了一下。她没捡,盯着何雨天的眼睛。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怕你担心。”
“你总是怕这怕那。”她转过身,走了。步子很快,棉袄下摆被风掀起来,露出里面蓝布褂子的毛边。走了几步,槐树上一片枯叶掉下来,落在她肩膀上,她没拍。
何雨天站在原地。台阶上那根被他捻碎的草茎,碎渣子粘在手心里,他甩了甩手,没甩掉。
从怀里掏出那块银壳怀表,打开表盖。指针走到下午三点。他把表揣回去。
风又起了,吹得头顶的槐树枝条咔咔响。他蹲回台阶上,从空间里又拿出一块红薯干。这次没吃,放在手心里攥着。攥久了,红薯干软了,粘在掌纹上。
赵明远从胡同那头走过来,拄着木棍,左脚拖地,新棉鞋暖和,走起来沙沙响。他蹲在何雨天旁边,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着。吸了一口,吐出来。
“柳如烟刚才从这儿跑过去的。眼睛红了。”
“风吹的。”
“今天没风。你睁着眼说瞎话。”
何雨天把那块攥软了的红薯干塞嘴里,嚼了两下,咽了。“她问我为什么不早告诉她。”
“你怎么说的。”
“怕她担心。”
赵明远把那根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她信了?”
“不信。”
“那你白说了。”
何雨天没接话。从台阶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你找我干什么。”
“城防图送出去了。陈翰文说,让你尽快撤离。”
“撤哪儿。”
“镜泊湖。赵明远在那边等你。”
何雨天转过身,往胡同里走。赵明远跟在后头,木棍戳在石板路上,笃笃笃。
柳如烟没回客栈。她沿着南锣鼓巷一直往南走,走到鼓楼东大街,拐进一条窄胡同,蹲在墙根底下。墙是灰砖的,砖缝里长着干枯的草。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根红绳,开始翻。翻了两下,线缠在一起了。她低着头解,解了半天,解不开。手指头冻僵了,指甲缝里塞着灰。她把红绳扔在地上,又捡起来,塞进口袋。
她想起何雨天第一次送她玉佩的时候,也是冬天,在四合院门口,雪刚停。他说“这是我从日本皇宫拿的。送给你。”她接过玉佩,问他“你还没回答我”。他说“现在不能回答”。她说了“我等”。等了快两年了,他还没回答。现在又要走。
她站起来,跺了跺发麻的脚。
回到客栈,伙计在擦柜台,看见她,抬头看了一眼。“林小姐,有你的信。”她从柜台上的托盘里拿起信封,信封上没署名,拆开,里面一张纸条,写着四个字——“他明天走。”字迹歪歪扭扭,不认识。她把纸条撕碎,扔进痰盂。
第二天一早,柳如烟去东四路口那家早点铺买了饺子。白菜猪肉馅的,现包的,老板娘手脚麻利,包一个扔进锅里,一个接一个。她站在锅边等,蒸汽糊了一脸,睫毛上挂了水珠。老板娘捞出来,装了两个饭盒,又往另一个饭盒里倒了醋和蒜泥。“你对象爱吃醋?”
“他爱吃。”
“那你多带点。”
柳如烟接过饭盒,付了钱,走了。
何雨天在宿舍收拾东西。被子叠好,塞进空间。毛巾、牙刷、茶杯,一股脑扔进去。赵明远坐在炕沿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没看,盯着窗户外头。
“她来了。”
“谁。”
“柳如烟。”
门被敲响了。三下,不轻不重。何雨天走过去,拉开门。柳如烟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布棉袄,头发扎着马尾。眼睛不红了,鼻子不红了,嘴唇不抖。手里提着那个布包,布包鼓鼓囊囊的。
她没说话,走进去,把布包放在桌上,解开扣子,拿出两个饭盒。打开第一个,饺子,还冒着热气。打开第二个,醋和蒜泥。
“你包的?”
“买的。我不会包饺子。”她把筷子递给他。
何雨天坐下来,夹了一个饺子,蘸了醋,塞嘴里。烫,他嚼了两下,咽了。又夹了一个,又咽了。赵明远从炕沿上站起来,拄着木棍,走到门口。
“我出去抽根烟。”
他出去了,把门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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