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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 告别北平(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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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台上汽笛响第三遍的时候,何雨天把背包带子紧了紧。包是空的,做做样子,真正的东西都在空间里。他侧过头,看见柱子从人堆里挤出来,肩膀撞了好几个人才挤到最前面。柱子张口就是一句:“哥,你回来教我红烧肉。”何雨天说:“行。”说完就不知道该接什么了。

柱子比他矮不了多少了,圆脸瘦了一圈。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被后头一只手扒拉开。张雨馨挤过来攥住何雨天的袖口,攥得指节发白。她的手指头凉,指腹上有针扎过的疤,刮着蓝布袖口沙沙响。她没说话,嘴抿着,嘴唇发干,起了一层白皮,下嘴唇内侧咬出了印子。

何雨天低头看了她几秒。“妈。回去吧。风大。”

张雨馨攥着没有松,指关节白得发青。过了好一会儿才放开了。何大清站在她后头,端起白瓷酒壶,嘴对着壶嘴喝了一口,咽了,拿袖子擦了一下嘴角,把酒壶塞回怀里,说:“走吧。”话短,脸没朝着何雨天,朝着站台对面那根柱子。

何雨天往人堆后面看了一眼。柳如烟站在柱子旁边,穿着那件蓝色列宁装,头发扎着马尾,肩膀微微往前扣着,像是想过来又没有动。手插在口袋里,隔着布料能看见攥着什么东西的轮廓。她的嘴角往下撇着,不是不高兴,是在咬牙。看到何雨天看她,她松开牙关,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出声。风把她的发尾掀起来又落下去,她没伸手去拢。

汽笛又响了一声,比刚才更尖利。车厢门口有人在喊:“上车了上车了。”何雨天转过身,左脚已经踩上踏脚板,没有回头,只是把手举起来挥了两下。身后柱子喊了一句什么,被风吞掉了大半,只剩下尾音,像被剪断的线头在空气里飘了一下就没了。

他走到车厢里,靠窗坐下。站台上的人影被车窗框成一副灰蒙蒙的画。柱子还在挥手,张雨馨侧过身去,用手背挡着鼻子。何大清把酒壶掏出来又喝了一口,咽下去的时候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把目光移开。柳如烟站在原地,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贴了一下眼睛,放下来,又贴了一下。

火车启动了。先是往前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开始移动。窗外的站台一点点往后退,退得很慢,像有什么东西拽着它不让走。柱子跟着跑了几步,被栏杆挡住,停下来。张雨馨被柱子拉着,没有追。柳如烟没有动,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风把她头发吹散了,她没有去拢。

何雨天靠在窗框上,看着站台越来越小,那些人影变成一个个模糊的灰点。灰点融在一起,最后什么也看不清了。他把窗玻璃上的哈气擦了擦,玻璃外面只剩田野在往后跑。

到了夜里,车厢里的灯暗下来,只有走廊尽头那盏还亮着,昏黄的,照得人的脸半明半暗。李大山从座位那头走过来,把一个搪瓷缸子搁在何雨天面前的小桌上,里面是白开水,冒着细烟。“喝点。车里干。”

何雨天端起来喝了一口,水温的,不烫。他捧着缸子没放,热气扑在脸上,像一层薄薄的水膜。李大山没有走,在他对面的空位坐下,摘下帽子搁在膝盖上。“你家里来人了?”

“来了。”

“你妈。”

“嗯。还有我弟。”

李大山点了一下头,没有看何雨天,看着窗外。车窗被哈气糊了,外面什么也看不见。他伸出手指头在玻璃上划了一道,露出外面的一片黑。

“到了那边,家里人会惦记。”

何雨天没有接话。他把搪瓷缸子放下,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车轮碾在铁轨上,咣当咣当,不急不慢,像一个人在山路上不紧不慢地走。李大山没有再说话,不知什么时候也靠在椅背上打起了盹,手指头还搭在帽檐边上,帽檐已经歪了。

天亮了一次。窗外是灰绿色的丘陵,偶尔有几棵烧焦的树,树干是黑的,歪在路边。没有村庄。又黑了一次。第二天下午,火车慢下来,窗外出现了一条河,水是灰蓝色的,宽得望不到对岸。桥很长,铁轨铺在桥面上,车轮碾过去的时候声音变了,比以前更沉,像什么东西压在了心口上。桥头有哨兵,穿着没有徽章的军装,袖子上缝着一块红布。火车没有停,直接过了桥。

何雨天站起来,走到车厢连接处。风从缝隙里灌进来,冷,带着河水的气味。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尖冻得有点发白。他把手伸进空间,摸到那把手术刀的刀柄。刀柄上的刻字还在,摸了一遍,把刀留在空间里,没有拿出来。然后把手抽出来,插进口袋。

远处传来一声闷响,不是爆炸,是一声被距离磨钝了的轰隆,像是有人把一扇很重的铁门在很远的地方关上了。车窗玻璃跟着轻微震了一下,没有碎。

何雨天没有回头去看。他靠在车门边上,风把他的棉袄领子吹得翻起来,打在脸上。他感觉到胸口那枚裕仁金表被体温焐热了,贴着皮肤,像一个沉甸甸的、不说话的东西。他闭了一会儿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窗外的天色正在合拢。远处的山影连成一片暗色,和天空黏在一起,没有什么把他们分开。

何雨天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回车厢。李大山还在睡,王铁柱蹲在地上擦枪,抹布已经黑了,还在擦,像要擦出一层新的铁来。何雨天坐下来,从空间里拿出一块红薯干,慢慢地嚼。窗外的田野不见了,变成了焦黑色的荒地。田埂上横着几根电线杆,全部倒了,有的断成两截,电线从杆子上垂下来,卷成不规则的圈。

铁轨的节奏一直没有变。他嚼完最后一口红薯干,把碎渣从衣襟上掸掉,摸了摸胸口那块金表,闭上眼睛。火车还在走,方向没有变,步伐也没有放缓,只是身侧的景物已经从炊烟和麦田变成了更沉默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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