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0章 航母训练(1/1)
王铁柱第三次卡在模拟舱门里。他的右肩抵住门框边缘,靴底在铁皮地板上蹭出一道白痕,整个人像一根卡进缝隙的楔子,进退不得。舱内其他人已经从他身侧绕过去了,脚步声沿着走廊往深处延伸。何雨天蹲在舱门上方那个观察口旁边,没有站起来,也没有出声,等王铁柱自己退出来。
王铁柱退出来时右侧肩膀的布料挂了一道口子,他低头看了一眼那块破布,又抬头看何雨天。“你进门之前先看门轴的方向,判断它朝哪边开,再决定从哪一侧切入。你每次都在同一侧卡,因为你没换过角度。”
王铁柱把那道口子用手按住,没有再推门。何雨天滑下观察台,走到他面前,伸手捏住他肩膀那道布料的破口,轻轻一撕,沿缝线方向扯出一道齐整的边缘。“下次就不会挂在这里了。”他说完收回手,转身走进舱内,没有回头看王铁柱的表情。
训练基地在海岸线后方的一片废弃港口。水泥地面被海水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涨潮时水漫上来,退潮后留下暗绿色的苔痕,沿着排水沟的边缘铺成一道不均匀的弧线。何雨天把福吉谷号的结构图贴在训练舱的舱壁上,图纸是手绘的,通道和舱室用铅笔标注,用不同颜色的线区分不同用途的区域。组员们蹲在图纸前头挤在一起看,何雨天站在他们身后,等他们看完自己记住位置,然后才把图纸撕下来卷好。
第一轮模拟在午后进行。何雨天扮演防守方时没有用枪,把自己藏在舰桥舱室侧面的暗角里。组员从通道入口推进时没有人往那个方向看,直到他主动出声暴露位置,他们才意识到自己走错了路线。何雨天没有批评,从暗角里走出来,站在他们刚经过的位置上,把那个角度的视野范围比划了一遍:“这里看不到你们,但你们也看不到我。下次谁第一个过这个位置,先往墙根方向扔一颗闪光弹或者手雷,不用炸,让亮光暴露位置就可以。如果里面有人埋伏,他会先动。”他没有多解释,让他们重新走了一遍。第二次模拟,第一个过那个位置的人在通过之前停了一下,往暗角方向扔了一颗模拟弹,弹体落地时发出一声闷响。何雨天没等那声音落定,先伸出手,示意他们这一轮可以继续推进。
李大山在第二次模拟结束后蹲在舱门外侧,把那根卷边的地图摊在膝盖上又折好。他侧过头,声音压得不重:“你打算怎么把那些人弄走?”何雨天在他旁边蹲下来,没有立刻回答。“船上将近一千个人,”李大山继续说,“你那个空间能装活物吗?”
何雨天没有回答。他把刀鞘从腰间解下来搁在膝盖上,用手指沿着鞘口的边缘摸了一圈,摸到一道极细的划痕,已经在鞘口附近留了很久。他不确定这道痕迹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也不确定它有没有更深的影响。他把刀鞘系回腰间,抬头看了一眼海面。退潮正在缓慢进行,码头边缘露出一排被水浸透的石块,表面覆盖着一层暗色的藻类,湿漉漉地贴在石面上。他蹲在原地,手掌贴着地面的水泥,感觉到表层残留的温热和下层透上来的凉意正在缓慢交换,不像一开始那么分明了。
夜间的第三次模拟在第二周进行。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码头上只有几盏蒙了灰的应急灯提供照明。组员头戴夜视仪进入模拟舱,舱内的通道被何雨天重新打乱了布局,没有按图纸上的顺序布置。王铁柱走在最前面,他在第二个拐弯处主动停下来,把背贴在转角外侧的舱壁上,先伸了半个手掌出去,确认视线盲区没有动静,然后才侧身通过。何雨天蹲在模拟舱外面的阴影里,没有在舱内布防。他看到王铁柱通过了那条通道,没有停顿,继续向动力舱方向移动。这次模拟中,组员全部从出口出来时比第一次快了将近一倍,中间没有发生卡顿或折返。
何雨天没有马上结束训练,沿着码头走了一段,在距离水面最近的位置蹲下来,从空间里取出第八块碎片。碎片的光芒映在海面上,形成一小片浅青色的反光,随着水面的细微波动在暗处轻轻晃动。他把碎片握在手里,没有盯着它看,目光落在那片被光照亮的水面边缘。空间深处的凝聚物又大了一些,表面附着着一层极薄的、像光又像液体的覆盖层,没有体积感,也没有重量。他感觉到它正在缓慢地成形,但还看不出它究竟会变成什么。
系统提示弹出来:“碎片能量储存已达百分之八。科技点六千八百点。”他关掉界面,把碎片放回去,站了起来。码头另一头有脚步声,是王铁柱往这边走。他在距离何雨天两三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也蹲下,看着那片已经恢复暗色的水面。“你那个空间,如果装不下活人,怎么办。”何雨天说:“那就让活人先下来,再装船。”他说完,站起来,往营地方向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侧过头:“他们下船的时候不会知道自己在什么地方。我考虑过这个问题。”何雨天没有多解释。他沿着码头往回走,靴底踩在水泥地面上,脚步声持续了一段路,然后被夜风覆盖了。
李大山在训练舱门口等着他,见他过来,把手里的火柴盒递过去:“你今晚翻来覆去看了三次地图。还有什么不确定?”何雨天没有接那个火柴盒:“该确定的已经确定了。剩下的得等船到了才知道。”李大山把火柴盒收回去,没有再问,转身走进训练舱,在门边蹲了下来,低着头,像是在等什么。码头边缘的水面正在缓慢上升,潮水即将涨满,而海面仍然保持着它一贯的低沉的律动,没有给出任何回应。何雨天站在码头边缘,感觉到风正在改变方向,吹过他的后背时带着一层潮湿的重量,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靠近,但尚未抵达。
他抬头看了那片海面一眼,没有说话。他摸出裕仁金表握在手里,没有打开表盖,只是握着那枚金表,感受着金属表面在掌心中的温度变化。海水拍打码头边缘的声响一重接一重,他等着潮水彻底涨满的那一刻——但他没有等到它停下。等他握紧金表站起身时,夜风已经在改变方向,码头边缘的水面也正在退去。他没有回头,沿着那条水泥路面走回营地。脚步声在空旷的码头上回响了一阵,然后彻底消失在建筑物的阴影里。